道谢？你原来是来道谢的吗？
卡洛琳抽动了几下嘴角，往门上靠过去了一点，说道：
“您若是不说，我还真没看出来。”
伯恩哈德稍稍抬起下巴，冷着脸说道：
“那是因为你看不懂别人的脸色。”
“啊对对对。”
卡洛琳随口应答着，伯恩哈德的脸颊略微抽搐一下。
他已经不想再和威廉姆斯家的后裔再多说什么别的话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对方只要一开口就能触发他的讨厌点。
“虽然你无礼而傲慢，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在那危险的时候救下了艾莉尔。”
“我不从汉诺瓦的身份出发，也不从王国的大贵族的身份出发，仅仅是作为一位父亲来向你道谢。”
几个呼吸后，伯恩哈德总算是能勉强“心平气和”地与卡洛琳对话了。
见到前者软下来的态度，虽然表情已经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但卡洛琳也不打算再接着“挑衅”。
没错，刚才她的每一句话其实都附带上了一点挑衅的作用，这是她晋升成为“挑衅者”后获得的第一项主动技能。
伴随着力量而来的魔药知识让卡洛琳不需要任何教导就能理解“挑衅者”的所有能力，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挑衅”的使用机制与方法。
作为“挑衅者”，她的洞察能力得到了质的提升，虽仍没有到达“观众”的程度，但却专精于观察他人的情绪反应，可以有效地察觉到目标对哪些语言哪些行为哪些事情更为敏感，并且反应到自己身上，就是可以用不经意的动作与话语巧妙地“激怒”对方。
这还只是“挑衅”自然携带的效果，若是卡洛琳主动使用，那么“挑衅”的力量将融入她说出的每一个带有针对攻击性的话语中，能够将目标一点就着。
当然，辱骂与羞辱的基础是这样子的确能针对攻击到目标，假使嘲讽了半天，但是嘲讽的形容根本与目标无关，那么“挑衅”也不会有太强烈的效果。
对方或许会被激怒，但绝对不会象针对性的“挑衅”那样愤怒到几乎失去理智。
也就是说，“挑衅”不仅考验的非凡者的嘴上功夫，同时也要求非凡者对目标的情报掌握颇深，知道什么事情能够触痛到目标的心灵，给他造成真实伤害。
卡洛琳不知道伯恩哈德的具体情报，但是她知道他是汉诺瓦家族的长子，象这种大贵族都相当看重家族荣耀的，因而卡洛琳只是随口点了一下，伯恩哈德就险些被引爆了。
这还是她并没有主动施加“挑衅”的情况，仅仅是她晋升后随口的一句阴阳怪气而已。
“这个串行简直就是为各大网友量身打造的……”
卡洛琳按捺着内心的激动，保持着脸上的随意。
听着伯恩哈德那勉强到不能再勉强，但总归是有点诚心的谢辞，卡洛琳点了点头，对他展露了一个微笑，说道：
“作为家长，照顾好孩子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义务，我可不是什么时候都在现场的，下次你可要留心点。”
“恩，好意我心领了，还有事儿吗？没事的话就再见了伯恩哈德先生，我马上要做饭了，难道你想在我这儿吃口饭吗？”
卡洛琳说着，作势便要将门关上。
“等一下。”
伯恩哈德皱着眉头，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还没说谢礼呢。”
“谢礼？什么谢礼？”
“你可真是一点礼仪都不知道，威廉姆斯真是……”
看着卡洛琳的眼睛，伯恩哈德反应了过来，止住了嘴巴，转而说道：
“越体面的绅士，向别人道谢的时候，自然会奉上越有诚意的礼物。”
“那鲁恩的先生们活得还真是累。”
伯恩哈德说到一半，再次被卡洛琳随口脱出的嘲讽所打断，他便将嘴一闭，不打算再接着说了。
啧，我怎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了？这是晋升后一段时间内的副作用吗？
卡洛琳也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太张扬了，刚才的话完全没经过大脑，几乎就是自己飘到嘴巴，然后自己飞了出去。
得控制控制，要不然下次面对老周的时候下意识开始“挑衅”了那就不好了……
只有我和他两人的私下场合倒还好，要是在塔罗会上……
“战车”突然对“愚者”出言不逊？“愚者”毫不在意一笑了之？
这画面可真让人不敢想……
脑海中翻涌变化了一阵，卡洛琳重新看向门外的伯恩哈德，对他极其友好，极其有礼貌地点头微笑了一下。
“心意我领了，谢礼的话还是……”
“我准备将一座位于东拜朗的种植庄园作为礼物赠送给你。”
“谢礼果然能体现一位绅士的体面，伯恩哈德的先生，您果然不愧是一位汉诺瓦家族的绅士。”
卡洛琳说到一半的谦词极速转弯，上演了一场嘴巴上的速度与激情。
一整座种植庄园！大贵族出手都是这么阔绰的吗？
见到卡洛琳迅速转变的态度，伯恩哈德象是早就预料到了一半冷笑了一下。
“先别急着高兴，那座庄园本来就是我名下可有可无的一个种植园。”
“那地方在东拜朗的山林里，远离文明世界不说，我也没有怎么派人去打理那里，总体价值估算一下也勉强只有1万金镑。”
伯恩哈德先生，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
1万金镑……1万金镑足够在鲁恩买下齐林格斯的命，1万金镑足够让一个贫困家庭飞跃成为体面的中产阶级并过上一辈子的好生活，1万金镑足以扶持一个新兴企业家，1万金镑甚至能让神秘伟大的“愚者”先生给她卖沟子！
不过，伯恩哈德特意提起这点，是为了表明他送给我的这个庄园其实根本得不到多少利益吗？
上次去过威廉姆斯庄园后，卡洛琳就从科尔那里了解到了打理一个庄园需要付出相当巨大的人力与财力。
先不说种植园劳动力的雇佣，光是庄园的维护费就能让一些小贵族破产。
果然不是太有好心啊……
卡洛琳思考了一下，仍是对伯恩哈德笑道：
“您已经愿意送给我如此重大的礼物了，我还能对此说什么呢？”
伯恩哈德将目光移开，冷哼道：
“你觉得自己能承受的话，那这个庄园就归你了。”
“当然，我想你应该是能承受了的。毕竟作为在宴会上拯救了尼根公爵的一个助手，听说尼根公爵也准备送你点礼物，而且齐林格斯的那份赏金，也将由你和霍尔伯爵的那位小姐平分。”
“我大概估算了一下，你将会得到大概3万镑的赏金，想来足够让你从家族的落寞中稍微走出。”
慢着，你刚刚说什么？
卡洛琳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她刚才好象听到伯恩哈德说什么什么谢礼，什么什么3万金镑。
她深呼吸了一下，从心里升起的一点点兴奋很快就被忐忑所取代。
齐林格斯的赏金，尼根公爵的感谢……
这接二连三的报酬没有击昏卡洛琳的头脑，她反而是想到了这件事可能会带来的后续作用。
自己这样似乎有些太过招摇了，现在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参与并一定程度上导致了齐林格斯的死？
苍天明鉴，她最多就是打了个举报电话，然后对着齐林格斯不痛不痒地开了几枪而已，甚至没有一枪命中，全都马枪了，这还能把功劳归在她的头上？
怎么感觉这个套路有点象是什么人为了隐藏自己，然后随便拉了个人顶包呢……
不妙，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看到卡洛琳的愣住的模样，伯恩哈德只当是卡洛琳被雄厚的赏金与赠礼冲昏了头脑。
于是他稍稍感到到了一点胜利的滋味，脸上的冰冷也一部分化作了上扬的嘴角。
“那么，祝你生活愉快，威廉姆斯家的小姐。”
说完，伯恩哈德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
目送伯恩哈德离开，卡洛琳迅速关上了门，转身靠在了门板上，慢慢坐了下来。
她原先以为齐林格斯死了，贝克兰德的情况可能就会好一点。
但现在看来，齐林格斯的死可能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和奥黛丽一同揭发齐林格斯的事情估计已经在上层贵族圈子里传开了，后者有身为伯爵的父亲保护，背靠大树好乘凉，但她却是孤身一人，身为少将的便宜舅舅现在还在北部边境。
这么一出闹剧下来，威廉姆斯沉寂许久的名字再次来到了台面上，很有可能已经传入了王室的耳朵里。
几万金镑的赏金，一座庄园的赠礼，以及尼根公爵的感谢，这些东西固然很不错，但是她也得有能够承担这些东西的底气，否则就是持金过闹市。
她得暂时离开这里避避风头，看看接下来的情况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