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周明瑞？你是周明瑞？”
卡洛琳低声呢喃着，不断重复着询问，仿佛只有多次提问后得到的答案才最具可信度。
她抬起双手，按住了克莱恩的肩膀，将其左右晃动了一下，试图从不同的角度在这张年轻，富有书卷气的脸上查找到昔日那名上班族的影子。
但模样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不过，卡洛琳还是从克莱恩的眼神中看出了那股眼熟的无奈感。
“是我，你能别在大庭广众下晃悠我吗？”
克莱恩无奈地微笑道。
“我艹，老周，真t是你啊！”
卡洛琳惊喜地叫了起来，在这一瞬间她直接忘记了控制音量，一把抱住克莱恩上蹿下跳了起来。
“诶诶诶，冷静冷静！你别忘了你现在是个淑女，不要在公共场合表现得这么兴奋啊。”
克莱恩连忙按住礼帽，卡洛琳过于激烈的动作险些让他的帽子从头上掉下来。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是我太激动了。”
克莱恩的呼唤将兴奋的卡洛琳重新唤回现实中，当她勉强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周围时才发现，附近不少人都被她这毫不矜持的举止吸引来了惊异的目光。
卡洛琳连忙松开克莱恩，连连咳嗽了几下。
她抬头看向水果摊，看见刚才还在与她激烈讲价的摊主此时手里正捏着一根木棍，有些紧张，有些疑惑地看了看一旁的克莱恩，又看了看自己。
“这，你们认识？”
摊主不解地问道。
“呃，对，我们认识，他是我的朋友。”
卡洛琳尴尬地看了一眼克莱恩，连忙开口向摊主解释道。
“真是的，我还以为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耍流氓呢……”
摊主的话中略微带上了一丝遗撼，他似乎本在期待着一场见义勇为的发生。
卡洛琳僵硬地笑了笑，目光几次地向克莱恩瞥去，激动与兴奋仍没有从她的心中消失，她现在只是在用理性控制着自己的行动。
克莱恩也有些难掩激动，不过他控制情绪的能力比卡洛琳要好不少。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卡洛琳一点，小声说道：
“我们换个地方慢慢聊吧？”
“好啊！”
卡洛琳开心地点头应答着，紧接着又转而说道：
“稍等一下，我买个苹果。”
她再次看向了把木棍放下了的摊主，后者刚才试图替自己解围的举动令她的印象变好了不少，于是她决定稍微松一松自己的底线。
“先生，每磅14便士，这是我能接受的最勉强的价格了。”
摊主眼睛一瞪，正想说些什么。
但转而一想，他还是摇了摇头，没好气地嚷道：
“14便士就14便士吧！”
卡洛琳嘿嘿地笑着，将准备好了的钱递给摊主，随后从他手里拿过了那袋苹果。
…………
离开了水果交易市场，二人并排走在铁十字街上。
卡洛琳啃着一个苹果边走边吃，克莱恩的手上也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我其实之前就在猜测，既然我穿越了，那么你会不会也穿越。”
卡洛琳的心情非常舒畅，她的视线除了必要的看路外，基本就没有从克莱恩的身上移开。
“我也有这么想过。”
克莱恩微笑着点头道。
“只是因为有了大帝的先例在，所以我不能确定如果你也穿越了，会不会和我穿越到同一个时间来。”
“还真是，之前我也有担心过。如果咱俩都穿越了，但是间隔了几百上千年，那这不就完犊子了嘛！”
卡洛琳的目光涣散了一下，她正在尝试着幻想那种情况的发生，但在稍微设想了一下后，她就感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遗撼与悲哀。
但是幸好，这种情况并没有发生。
抛弃了这个并不存在的可能，卡洛琳又重新回到了快乐的心情中。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她好奇地朝克莱恩问道：
“哎，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呀？我都没有确定这个世界上现在还有别的穿越者，你怎么一上来就直接认出我了？”
“其实严格来说，是你先找到了我。”
克莱恩看着卡洛琳的眼睛，说道：
“你昨天不是去过占卜俱乐部吗？”
“我是去过……”
卡洛琳愣了一下，咬苹果的动作一顿。
“没错……嗯？等一下。”
克莱恩本来还带有一点点自得的笑意，但在听到卡洛琳直接报出他的串行途径与值夜者身份后，他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值夜者’的？”
卡洛琳啃下了一块苹果，对着克莱恩神秘地笑了笑。
“因为我有‘金手指’呀。”
“我不光知道你是‘值夜者’，还知道你们之前在找一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的笔记，并且那个带走笔记的人叫做瑞尔·比伯。”
克莱恩不禁为此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金手指’，你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能知道。”
“嘿嘿……”
卡洛琳得意地笑着，用手肘戳了戳克莱恩的腰。
“别装傻了，你肯定也有差不多的奇遇对吧？”
“不出意外的话，咱俩应该都是因为转运仪式穿越的，我就不信你来到这里后没有再次尝试过。”
“只要尝试了，大概率就会被那位神秘的‘愚者’注视道。不过很奇怪啊，我好象没有在‘愚者’先生那里见到过你的影子，难道你还没有试过转运仪式？还是没有被‘愚者’录取？”
“这个嘛……”
克莱恩的脚步变缓了下来，卡洛琳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上一下子出现了许多种情绪，而其中最为明显，最为突出的，就是那无法忽视的尴尬。
卡洛琳疑惑地看着克莱恩的模样，因为步速的差别，她稍微往前多走了几步，刚好可以把克莱恩整个人的样子尽收眼底。
突然，卡洛琳产生了一种莫大的既视感。
她苹果也不吃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把手慢慢抬起，用手掌挡住了克莱恩那苦笑着的脸，只留下了半高礼帽与那套黑色正装。
一瞬间，卡洛琳脑海中的一个形象与现在的克莱恩重合了。
“老周，你t不会就是‘愚者’吧……”
克莱恩哀嚎般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单词：
“是的……”
…………
半小时后，豪尔斯街的一家咖啡馆内。
卡洛琳双手环胸，表情冷漠地看着桌对侧正襟危坐，将“尴尬”大写在了脸上的克莱恩。
她的苹果就放在桌子上，二人身前各自有一杯咖啡，只是谁都没有喝。
“所以，在看到我因为慌忙而三叩九拜的时候，你就这么坐在那里看我表演跪拜？”
卡洛琳语气冰冷地开口道。
克莱恩的目光闪躲到一旁，小声回答道：
“当时不是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么，面对同样是穿越者的地球老乡，我总得先确定一下对方是不是足够可以信任……”
“恩，这确实是必要的。那后面的那些表现呢？塔罗会？神秘的伟大存在？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愚者？”
“别说了别说了……”
克莱恩抱住了脑袋，向卡洛琳提起了投降。
卡洛琳看着克莱恩的投降姿态，稍微克制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忍住笑出了声来。
“你可真行啊老周，拿着鸡毛当令箭，谋虎皮扯大旗，伟大存在让你扮演得惟妙惟肖的，我都以为‘福生玄黄天尊’其实就是‘愚者’呢。”
“我也是迫不得已……第一次尝试转运仪式的时候就到了灰雾之上，还意外地把‘倒吊人’与‘正义’召唤了上来，为了伪装，我只能假扮成一个神秘存在。”
“要不是知道你之前只是个程序员，我都觉得你的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卡洛琳调侃着，把抱起一块的双手放下，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接着，她又奇怪地问道：
“为什么你尝试转运仪式就直接到了灰雾之上？我尝试的时候只看到了灰雾，还头疼了半天。”
“恩……你是什么时候尝试的？”
“穿越后的第一天，应该是6月28号的中午左右。”
“我差不多也是那个时间……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先到了灰雾之上，所以后面才进行的人就没办法再主动上来了？”
“这玩意儿也讲究先来后到的吗……？”
卡洛琳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往咖啡里面加了一块方糖。
“唉算了算了，反正咱俩都有金手指那就是最好的情况。”
“你的金手指明显比我的给力一点啊，可以把人拉到那片神秘的灰雾上。再加之你假扮的‘愚者’，这可太有用了！”
克莱恩喝了一口咖啡，不是很认同地说道：
“我还没有将那片灰雾研究明白呢。说实话，我到现在为止都还不怎么敢过于依赖它。”
“我倒是感觉你的金手指更神奇一点，说起来，你到底是怎么洞察我的信息的？”
卡洛琳的嘴角微微上翘，单手托腮道：
“怎么样，要不给你见识一下？你顺便也给我展示一下你的灰雾呗？”
“那可不能算是我的灰雾啊。”
克莱恩说着，身体同时诚实地点头道：
“看看你的？”
“好嘞！”
卡洛琳拿起咖啡一饮而尽，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后随口问道：
“去你哪儿还是去我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