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中间的街道,卡洛琳迈着沉静的步伐来到了对街“恶龙酒吧”的门口。
和贝克兰德桥区的“勇敢者酒吧”一样,或者应该说这个世界大部分的酒馆都会在门口安置一位体型彪悍的壮汉。
但是和“勇敢者酒吧”不同,初次来到这里的卡洛琳立刻迎来了门口守卫那充满某种压迫恶意感的审视。
卡洛琳在酒吧的厚重大门前站定,最后落地的靴子在地面上有意踏出了些许声响。
她微抬起头,表情平淡地看向门旁的守卫,后者也一直没有移开他的注视,居高临下地用他那庞大的身躯加以露着一丝凶狠的目光盯着卡洛琳,似乎是想用这种方法将她吓退。
这能算是某种筛选措施么?没有直面这种恶汉的胆量就不要进入酒吧—啧啧,看来原身确实已经在“勇敢者酒吧”里混得很面熟了。
卡洛琳想着,冷冷地收回目光,抬起左手推开了大门。
直到她走入酒吧后,壮汉的注视才伴随着合拢的大门被隔绝在外。
可随后,就象是某种政权的交接仪式那样,卡洛琳刚摆脱阴冷的压迫,迎面而来的就是酒吧内过分喧闹的气氛。
卡洛琳出发的时间是晚上八点,抵达这里也差不多临近夜晚九点了,但“恶龙酒吧”内还是有着不少人。
酒吧正中央设立着一个拳击台,和“勇敢者酒吧”一样,是用来举行搏击比赛供以酒客下注豪赌的活动场地。
不过此时站在拳击台上的,并不是赤裸上市,肌肉虬结的壮汉,而是两个明显已经喝高了酒,摇摇晃晃互相推拉的醉汉。
拳击台下面一圈,其他拿着酒杯的十多个酒客正不嫌事大地叫好着,挑衅着,教唆着,喜欢能看到更加快活的场面。
汗臭味,酒精的挥发味,小麦发酵的气息与拳击台上那明显出自两个醉汉的呕吐物的气味混合在空气中,让刚走进来的卡洛琳面色一下子变得有些难看。
鱼龙混杂,混乱无序,这正是最适合隐藏一些不为人知的地下交易的场所。
酒吧内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拳击台上,因此没有什么人留意到卡洛琳。
她绕开拳击台,从几个东倒西歪的桌椅旁走过,径直来到了吧台前。
“一杯姜汁啤酒。
卡洛琳看了眼吧台上方的牌子,从兜里取出了一枚铜便士,轻轻按在了吧台上。
永远都在擦试着擦不完的酒杯的酒保看了一眼卡洛琳,没有说话,腾出手来收下了硬币。
过了一会儿,一杯满装的姜汁啤酒被递到了卡洛琳面前。
“谢谢。”
对已经重新回到擦杯子的工作里的酒吧说了一声,卡洛琳端着杯子坐在了吧台前的一个空位上,面朝着吧台,自顾自地喝着姜汁啤酒。
她今天只是在踩个点,顺便混个脸熟,并不打算立刻查找一些有门路的人物。
这种事情是没办法强求的,太过心急反而会把她推到不必要的关注下,所以今晚只是简单地混一下酒吧,顺便品尝一下廷根这里的姜汁啤酒的滋味。
嗯—没有“勇敢者酒吧”的好喝,气不是特别足,不知道是因为气候的问题还是配方的问题。
但总归是便宜了1便士,当个普通的饮料喝也是绰绰有馀。
卡洛琳喝着杯子里的姜汁啤酒,仰着脑袋浏览着“恶龙酒吧”内售卖的酒水与相应的价格。面前的酒保沉默地擦着一个又一个杯子,身后的拳击台仍然在传来闹哄的喧哗声,
不时还有几道不和谐的呕吐声与随之而起的嘲笑声。
没有音乐的酒吧,这样子的吵闹大概就是相应的替代品。卡洛琳是觉得这两者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都是为了让酒吧里的顾客忽略时间的流逝,只是音乐更能让人放松,而这种吵闹可以让人情绪上涌。
不知道过了多久,卡洛琳从价格表看到了吧台柜子上的酒水类型,手里的姜汁啤酒也总算快要见底。这时,一阵近似于胜利的欢呼声从拳击台处爆发,响亮的声浪差点让卡洛琳以为有什么爆炸了。
终于分出胜负了?
卡洛琳揉着滋啦回响的耳朵,转头看去。
只见拳击台上,那个身材较为肥硕的男子已经躺在了地上,不过看起来倒不象是被击倒,更象是终于承受不住酒精的催眠,依据便是他那平稳起伏的胸腹与台上又变多的呕吐物。
而在他身旁,那个体块干瘦一些的醉汉着被台下闯入的一个好事者高高地举起了手,
红着脸喜笑颜开地欢庆着自己的胜利,就好象他刚才真的打赢了一个重量级的拳赛一般。
拳击台周围的酒客们也都很配合地鼓掌吹哨,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场拳赛到底专不专业,只要能让他们获得足够的乐趣那就是值得称道的喜事。
“也挺不容易的—嗯,我是指接下来要打扫这片废墟的清洁人员。”
卡洛琳勾着嘴角摇了摇头,回过身将杯子里剩下的姜汁啤酒一饮而尽。
闹剧般的“醉汉拳击赛”结束,知道时间不早的酒客们也都纷纷结帐离开,酒吧里的人在几分钟内很快就减少到了相对清净的程度。
没有了吸引注意的东西,闲下来的人也终于发现了坐在吧台前的卡洛琳。
酒吧内出现女性确实是很罕见的景象,这不禁让酒客们下意识地盯着卡洛琳多看了几眼。
但只要没喝到酩酊大醉,常年混迹“恶龙酒吧”的人还是多少能够知道这里暗含的“规矩”。
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酒吧的人,并且还是女性,那么一般只有两种可能。而“恶龙酒吧”自身有着规则,对于一部分职业的人是不准进入到这里的,所以两种可能中属于非法生意的那类就能够排除了,尤其卡洛琳还穿着一身严实的猎人服。
大多数酒客在意识到这点后,仅仅是多留意了卡洛琳几眼,随后就马上收起目光离开。
可是显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在喝酒后保持理智的在线。
“嘿,小妞!”
一个穿着一身破旧工装服,满身酒气的瘦削男子摇晃着靠在了卡洛琳旁边的吧台上,
扬着一个不怎么冷静的笑容。
正在看着酒杯底部模样的卡洛琳被这一声一点儿也不礼貌的称呼引去了注意,她转头瞧向对方。
在看到卡洛琳的正脸后,男子显然变得更加激昂了起来,原本就已经够红的脸更象是涂了油彩一般,眯起的眼睛里闪铄着令人不适的光。
“我怎么没在附近一带见到过象你这么漂亮的妞?你是从哪里新来的?那你可真能把所有那些小妞的生意抢光了!”
男子对着吧台后面的酒保吹了个断断续续的口哨,还没有卡洛琳自己做饭时哼的响亮。
“兄弟,给她来一杯黑麦啤酒!”
黑麦啤酒,1便士一杯的那个?原来真有人会喝那玩意儿啊—
卡洛琳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在吧台上敲出了一定的声响,说道:
“抱歉,我酒量不好,一般不喝啤酒。”
而吧台后面的酒保也用视线来回扫视了一下卡洛琳和那个男人,将擦酒杯的手藏在了桌子底下,沉声说道:
“奥兹,你今天的工钱应该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吧?”
名为奥兹的男人似乎根本没有听见酒保的话语,仍然直勾勾地看着卡洛琳,喃喃道:
“酒量不好—嘿嘿,多喝点就会慢慢好起来的,我来教你怎么样?”
奥兹有意地朝卡洛琳靠近了一点,卡洛琳迅速瞥了一眼酒保,见到他一直在注视着这里,随后又看向旁边的酒客,大部分人都是一副看热闹的姿态。
在奥兹的手探来前,卡洛琳一个侧身从座位上走了下来,向后退了几步,站稳身体,
将猎人服的下摆向旁边甩开一点,伸手摸上腰后。
“我觉得奥兹先生,您可能更需要被教导如何在饮酒后保持正常的理智。”
卡洛琳面带微笑看着对方,轻声说道。
看到卡洛琳藏在腰后的右手,奥兹本来还很是轻浮的面孔突然变得僵硬。
“小姐,酒吧内禁止携带武器。”
吧台后的酒保语气冰冷地说道,但目光却一直看着更靠近他的奥兹。
“谁说我携带武器了?
卡洛琳略低下头,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玩味。
“我只是带了一个真理,而这个真理,奥兹先生,它现在非常乐意教导你如何为人处世。”
面对着卡洛琳的奥滋支吾着嘴,他的胆子其实很小,现在已经感到了一丝后悔。但装满了肚子的酒水与流淌在血液中的酒精让他的脑子没办法转得太快,源于性格的本能让他一下子拉不下脸来。
“装什么赏金猎人,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奥兹咬着牙,正要说出一些可能会引发冲突的话语。
突然,一道开门声从酒吧内部传来。紧跟着,一位头发花白,皱纹深刻的老者缓缓从一间台球室内走了出来。
见到吧台前气氛紧张的模样,他皱紧了眉头,开口问道:
“这是怎么了?”
酒保把藏在吧台上面的手里的东西放下,重新拿起酒杯与毛巾,说道:
“尼尔先生,麻烦您帮忙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