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灵魂化作的黑影彻底消失在礼堂大门外,留下的却是一片远比之前冲突时更加深重的混乱与恐慌。刺骨的寒意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
冰冷的温度以及那萦绕不去的邪恶气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噩梦。
哭声、尖叫声、歇斯底里的议论声充斥着空间。一些小巫师瘫坐在地,被年长的同学搀扶;另一些则象无头苍蝇般乱窜,只想离刚才那恐怖景象的中心远一些,再远一些。
礼堂里桌椅东倒西歪,杯盘狼借,美味的晚餐此刻看起来如同残羹冷炙,无人再有胃口。
在这片混乱中,几个身影显得格外忙碌和凝重。
哈利的情况很糟糕,他的左手依旧像焊铁一样死死粘在奇洛教授那已经停止抽搐、但脸上灼伤依旧可怖的脸上。
直面伏地魔灵魂带来的冲击,使他额头上那道闪电形伤疤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如同要裂开般的剧痛,让他小脸煞白,冷汗直流,几乎站立不稳,全靠赶来的麦格教授和弗立维教授一左一右搀扶着。
奇洛则象一具还有细微生理反应的尸体,被斯内普面无表情地用漂浮咒控制着,避免完全瘫倒在地。
“阿不思,他们————分不开!”
麦格教授焦急地看向邓布利多,她和弗立维尝试了几个常见的分离咒语,但哈利的手掌依旧纹丝不动。
邓布利多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快速扫视了一眼混乱的礼堂,迅速做出决断:“院长们立刻组织所有学生返回各自公共休息室!级长协助,确保秩序,安抚学生情绪!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离开休息室!”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如同黑色礁石般沉默伫立的斯内普,“西弗勒斯,你也————”
斯内普用他那双漆黑的、毫无波澜的死鱼眼直勾勾地看着邓布利多,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无声的压力清淅地表达了他的意图。
邓布利多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改口道:“————你也一起来吧,帮我看看哈利手上这————魔药或者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斯莱特林那边,暂时由弗利小姐负责维持。”
“是,校长。”
一个冷静的女声从斯莱特林人群中传来,伊索尔德已然站了出来,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有些慌乱的斯莱特林学生们排队。
命令下达,各位院长和级长们立刻行动起来,大声呼喝着,引导着惊魂未定的学生们如同溪流般朝着各个出口涌去,返回各自的塔楼或地窖。
阿列克谢混在开始移动的斯莱特林队伍边缘,看着被教授们簇拥着、连同奇洛“连体”般带往校医院方向的哈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忽然摸了摸肚子,晚上光顾着谋划和看戏,都没怎么吃东西。按照惯例,这种紧急状态下被赶回休息室后,家养小精灵们会直接将食物送到各个公共休息室,但没了厨房与礼堂之间那种神奇餐桌的便捷传输,想要额外加餐或者挑选合口味的恐怕就难了。
想到这点,他立刻脱离队伍边缘,溜回斯莱特林长桌旁,开始飞快地将那些看起来还算完整、未被波及的食物往自己的盘子里夹,同时顺手将几根看起来烤得不错的香肠和几块厚实的面包飞快地往嘴里塞。
他正埋头奋战,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抓着一个鸡腿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罗曼诺夫先生,你也来一下。”
阿列克谢动作猛地一僵,鸡腿差点掉在地上。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看到邓布利多正站在不远处,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清淅可感。
阿列克谢无奈地撇了撇嘴,迅速将嘴里的食物咀嚼几下,端起旁边一杯南瓜汁,“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勉强将食物冲下喉咙。
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碎屑,脸上挤出一个“我很无辜也很配合”的表情,默默地跟上了已经转身向礼堂外走去的邓布利多。
校医院里灯火通明,消毒药水的气味也压不住那股淡淡的焦糊与血腥气。
哈利被安置在一张病床上,奇洛则连带着被放在旁边的一张移动担架床上,两人的连接处依旧醒目。
哈利额头的伤疤还在突突地跳痛,让他忍不住发出细小的呻吟,脸色苍白如纸。奇洛则完全失去了意识,只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一口气,脸上被粘住部位的灼伤边缘依旧显得狰狞。
庞弗雷夫人已经给哈利喂下了一些镇静止痛的魔药,但对他手上的粘合束手无策。
斯内普阴沉着脸,用魔杖尖端小心翼翼地检测着连接处,眉头越皱越紧。
邓布利多走到病床前,俯身仔细察看着哈利的手掌与奇洛脸颊的连接处。他的手指虚按在附近,感受着那残留的、非典型的魔法波动。
阿列克谢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他心里清楚,这种基于麻瓜压敏胶原理、又用魔法手段增强了粘性和触发条件的魔药,对于这些习惯于依赖标准解咒和传统魔药学的巫师来说,确实是个新鲜玩意儿。如果没有正确的思路(,想要无损分开确实麻烦。
他正在脑海里飞快构思,该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无意间”给出一点提示————
然而,还没等他想出完美的说辞,他就看到邓布利多直起身,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老校长伸出苍老但稳定的手,轻轻捂住了哈利的眼睛。
“孩子,别看。”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中的老魔杖抬起,对着那紧密粘合的部位,毫不尤豫地轻轻一点。
没有念咒,没有光芒大作。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刺啦”—一仿佛强力胶带被瞬间猛力撕开的脆响。
哈利只觉得手上一轻,那股强大的粘力消失了,但同时传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撕掉了一层皮的怪异感觉。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这次轻而易举地成功了。
而另一边,奇洛的脸颊上,与哈利手掌型状完全吻合的一大块皮肤和部分血肉,被硬生生地撕扯了下来,留在了哈利的手掌上。
那片局域顿时变得血肉模糊,露出了底下更令人不适的组织结构。
奇洛的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刺激而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无意识的气声,随即又彻底瘫软下去。
邓布利多动作毫不停顿,魔杖立刻转向哈利那沾满血污和焦糊皮肉的手掌,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白光闪过,哈利手掌上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一血迹、焦痕、乃至那刚刚撕下来的皮肉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他自己通红但完好无损的皮肤。
做完这一切,邓布利多才缓缓放下了捂住哈利眼睛的手。
哈利茫然地看着自己干净的手掌,本能地想去看看身侧的奇洛教授,但被邓布利多的身体挡住了视线。哈利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伤疤的剧痛和镇静止痛药的效果让他思维有些迟钝。
邓布利多对庞弗雷夫人使了个眼色。庞弗雷夫人会意,立刻推着载有奇洛的担架床,迅速离开了这间病房,前往更深处的处理室。
阿列克谢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无声地咂了咂嘴。
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哈利那依旧有些苍白的小脸上扫过,最终落在他那双带着困惑和残留惊恐的绿眼睛上。老人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引导式的温和:“哈利,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的意思是,在你和马尔福先生起冲突之前,你是否察觉到任何异常?或者,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给过你什么特别的东西?”
哈利愣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被修改过的记忆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有些模糊不清,但内核内容却异常清淅。他皱着小脸,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是————是奇洛教授。”
此言一出,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斯内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庞弗雷夫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阿列克谢都适时地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愕然”。
“奇洛教授?”
邓布利多重复道,镜片后的蓝光锐利地闪了闪,“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他找到我,”
哈利努力组织着语言,按照被植入的记忆叙述,“就在晚餐前,在一条走廊里。他说————他说他怀疑马尔福在偷偷进行一些危险的、违反校规的事情,可能会危害到学校。但他自己是教授,不方便直接出面调查,所以希望我能帮忙,在晚餐时主动去挑衅马尔福,把事情闹大,吸引大家的注意,这样他————他就能趁机观察马尔福的反应,或者找到证据。”
哈利越说声音越小,他自己也隐约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一个教授让学生去挑衅另一个学生?但这确实是他脑海中清淅的“记忆”。
邓布利多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质疑,只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奇洛给哈利下套,让哈利去揭露奇洛自己有问题?”这个逻辑链条明显是断裂的、荒谬的。但这偏偏是哈利亲口说出的“事实”。
几个可能性在邓布利多脑中飞速掠过一—
是奇洛的自救?在某个伏地魔意识沉睡或削弱的瞬间,奇洛残存的自我意识试图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揭露自己被附身的真相?这听起来象是一个绝望囚徒的疯狂赌博。
复方汤剂?有人冒充了奇洛,对哈利说了这番话,目的是将哈利作为棋子,引向奇洛?这并非易事,但并非不可能。
无论哪种可能,都指向一个更复杂的幕后推手或更诡异的内部情势。
就在这片略带诡异的沉默中,躺在病床上的哈利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眼睛不安地滴溜溜转动着,下意识地望向了病房里除邓布利多和阿列克谢之外的斯内普。
而斯内普,也正用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冷冷地注视着哈利。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几乎是同一瞬间,哈利象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了视线,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被子。而斯内普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清淅而充满厌恶的冷哼,猛地将头转向了窗外,仿佛多看哈利一眼都会沾污他的眼睛。
这短暂而默契的互相嫌弃,被角落里的阿列克谢尽收眼底。他强行压下喉咙里即将冲出来的、如同鸭子叫般的“嘎嘎”笑声,嘴角肌肉因极力忍耐而微微抽搐,连带着腹部都传来一阵因憋笑而产生的酸痛感。
他赶紧低下头,用咳嗽掩饰了一下,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着。这两个活宝————”他在心里乐不可支。
邓布利多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无暇顾及。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疑虑和沉重一并排出。
“无论如何,”
他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奎里纳斯————或者说附身于他的伏地魔,现在已经离开了霍格沃茨。这对学校而言,暂时解除了一个巨大的威胁,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走到哈利床边,慈祥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得很好,哈利,你很勇敢。但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让庞弗雷夫人照顾你。不要再想太多了。”
说完,他示意了一下斯内普和阿列克谢,三人一同离开了校医院。
走廊里昏暗而安静,与刚才校医院的灯火通明和隐约的紧张感形成对比。三人的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
没走几步,斯内普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与质疑,他猛地停下脚步,黑袍因这突兀的动作而翻滚。他转向邓布利多,声音阴冷得如同地窖里的寒风:“你就是这样保证霍格沃茨的安全的,邓布利多?还把波特————把学生们置于这种险境!”
他的话语如同毒蛇吐信,充满了压抑的愤怒和后怕。
邓布利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平静地、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看似眼观鼻、鼻观心,实则竖着耳朵的阿列克谢。
斯内普瞬间反应过来,这里确实不是讨论这种机密话题的地方。他苍白的脸颊肌肉绷紧,再次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饱含讥讽与不满的冷哼,终究没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邓布利多这才重新迈开脚步,一边走,一边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对身边的两人说道:“汤姆————伏地魔,他今晚的表现很耐人寻味。他原本的目标显然是尼可的魔法石,这是他恢复肉身的捷径。但现在,魔法石并未得手,他却表现得————并非气急败坏,反而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胸有成竹。他甚至宣称,已经找到了更神秘”、更强大”的力量源泉————”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落在了阿列克谢身上,语气带着探究:“罗曼诺夫先生,你认为,他所说的那种力量,可能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