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组僵在原地,仿佛被泼了一盆冰水。他们怀揣着巨大的秘密和拯救学校的使命感而来,却被他们信任的教授毫不留情地斥为“编造故事”和“幼稚幻想”。
“她根本不相信我们————”
罗恩喃喃道,脸上写满了挫败和愤怒。
赫敏咬着嘴唇,眼圈有些发红:“她甚至不愿意听完————”
哈利感到一阵无力,他握紧了拳头。连麦格教授都不相信他们,他们还能找谁?
“还有一个人!”
哈利忽然抬起头,“阿列克谢!斯内普和奇洛想利用他!我们必须警告他!”
这个提议让罗恩和赫敏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至少,他们可以保护可能被卷入的无辜者—虽然阿列克谢看起来和“无辜”这个词关系不大。
他们很快在图书馆的一个角落找到了阿列克谢。他正靠在窗边,脸上依旧戴着那副墨镜,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本《常见魔法毒素与解药》,似乎在查找什么。
“阿列克谢!”
哈利压低声音,语气急促,“我们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阿列克谢从书页上抬起目光,墨镜转向他们:“如果是关于尼可·勒梅或者魔法石,我想我们上次已经谈过了。
“这次不一样!”
赫敏急切地说,“是关于你的!我们听到斯内普和奇洛在密谋,他们想利用你通过路威的那一关!他们可能会对你不利!”
罗恩用力点头:“没错!他们觉得路威怕你,想把你绑了带去禁区!很危险!”
他们紧张地看着阿列克谢,期待看到他脸上出现惊讶、警剔或者愤怒的表情。
然而,阿列克谢的反应再次让他们失望了。他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哦,是吗?”
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紧张,反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慵懒,”感谢你们的提醒。不过,我想我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他的态度如此轻描淡写,仿佛他们刚刚告知的不是一个绑架阴谋,而是明天可能会下雨。
“你————你不担心吗?”
哈利难以置信地问,“那可是斯内普和奇洛!两位教授!”
阿列克谢合上书,站起身:“比起担心我,你们或许更应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变形术论文,我记得麦格教授要求的篇幅不短。”
他不再多言,拿着书,从容地从他们身边走过,离开了图书馆,留下三个再次被无视和挫败感淹没的小巫师。
“他————他怎么也这样!”
罗恩气得跺了跺脚,“我们可是在帮他!”
赫敏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困惑和失落:“也许————也许大人们都有自己的计划,而我们真的不该插手?”
哈利沉默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没有人相信他们,连可能受害的当事人都不在乎。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网中,所有人都看得见危险,却只有他们三个在徒劳地挣扎呐喊。
周五的清晨,阿列克谢上完了一节充斥着刺鼻气味和斯内普冰冷嘲讽的魔药课后,今天便再也没有其他课程。
他没有回到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也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独自一人来到了黑湖岸边一个僻静的角落。
这里远离城堡的主路,高大的芦苇丛遮挡了视线,只有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和偶尔掠过水面的飞鸟。他需要安静,需要练习,需要尽快掌握那个危险而必要的技巧。
他放下书包,深吸了一口湖边清冷的空气,举起了魔杖,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魂魄出窍。”
乳白色的光芒没入体内,那种熟悉的灵魂剥离感再次袭来。他悬浮在一旁,冷静地注视着那个站在原地、眼神略显空洞的“身体”。
经过之前的测试,他已经明白,概括性的指令会导致动作僵硬或应对失当。
他现在的目标是尝试用一连串快速、简单、连续的指令,来代替一个复杂的指令,以期实现更灵活的控制。
他集中精神,开始下达一连串精确的、基础的指令,试图组合成一个流畅的徒手攻击动作:“右手五指收紧,呈握拳状,拇指置于食指与中指第二指节外侧。
身体右手流畅地握成了标准的拳型。
“身体重心微微下沉,落于双脚之间。”
身体略微下蹲,姿态稳定。
“以腰胯为轴,向左旋转十五度,带动右肩微微后移。”
腰胯开始僵硬地转动,右肩随之向后。
动作有些不连贯,不如自然发力时那种浑然一体的感觉。
“右肩三角肌发力,带动大臂向前摆动。”
肩膀处的肌肉明显绷紧,手臂开始向前挥,但轨迹略显僵硬。
“:肘关节伸展,小臂加速前冲。”
手臂猛地打直,完成了前冲的动作,但由于前面几个指令衔接的不自然,整个“出拳”看起来力量分散,而且打完一拳后,身体就僵在了那里,没有后续的自然收拳和重心调整。
“衔接太差,力量传递效率低,而且没有收势————象是个卡顿的机器人。
不够流畅————接有问题————”
阿列克谢冷静地分析着,散去了咒语,灵魂归位,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
他晃了晃头,再次举杖。
“魂魄出窍。”
一次次地释放,一次次地尝试,一次次地失败与微调。频繁地对自己使用不可饶恕咒,即便目标是自身,也绝非毫无代价。阿列克谢开始感觉到一丝异样。
起初是鼻子有点发痒,他以为是湖边风大,吸了吸鼻子,试图把那股不适感压下去,但痒意并未消退,反而有一种温热的液体似乎要流出来。
他下意识地停下咒语,灵魂归位,嘟囔了一句:
——
“混血种体质还会感冒吗?”
他伸手进口袋,想摸出手帕。
当他将手帕按在鼻子上时,一抹刺眼的的鲜红色瞬间浸透了白色的棉布。
阿列克谢愣住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沉重而持续的钝痛,不知何时已经盘踞在他的脑海深处,象是有无形的锤子在一下下敲击着他的灵魂。
或许是因为痛感是逐渐累积增加的,他的注意力又完全集中在控制指令上,直到此刻,看到这鼻血,他才清淅地意识到这痛楚的存在。
精神上的剧痛与身体的不适同时爆发。
视野边缘的黑影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吞噬了光线,吞噬了湖面的波光,吞噬了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双膝一软。
“噗通””
他重重地跪倒在冰冷潮湿的草地上,手中的魔杖滚落一旁,那方染血的手帕,如同一个小小的、绝望的信号,飘落在他的身前。
意识,在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意识如同从深海中缓慢上浮,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药水和淡淡月光花的混合气味,然后是身下柔软床铺的触感。
阿列克谢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霍格沃茨校医院那高高的、带着拱形天花板的病房。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只有一两颗寒星在墨蓝色的天幕上闪铄。
他微微动了动,感觉身体有些乏力,但脑海深处那令人烦躁的钝痛已经减轻了许多。
“啊,你终于醒了。”
一个略带责备但更多是关切的声音响起。穿着整洁护士袍的庞弗雷夫人快步走到他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颜色看起来就不太友好的药剂。
“感觉怎么样,罗曼诺夫先生?”
她将药剂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用魔杖在他身上轻轻点了几下,检测着他的生命体征。
“还好,夫人。就是有点没力气。”
阿列克谢声音有些沙哑,“我————怎么会在这里?”
“哼,”
庞弗雷夫人双手叉腰,脸上带着后怕和一丝不满,“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艾博先生和海伍德小姐——下午去黑湖边————
嗯————散步,恰好发现了你昏倒在那个偏僻的角落里,你现在能不能躺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她絮絮叨叨地继续说,语气中带着夸张的担忧:“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冷!要不是他们发现得及时,等有人注意到你失踪再去找,在那鬼地方冻上一夜,等人找到的时候,你估计都硬了!”
阿列克谢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歉意的、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大冬天的,跑到黑湖那么偏僻的角落去散步?这理由未免也太————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青春校园剧的经典桥段,但理智让他立刻将这些念头压了下去,非常机智地没有将这个疑问问出口。
“非常感谢他们,也麻烦您了,夫人。”
他诚恳地说道。
庞弗雷夫人脸色稍霁,拿起那杯药剂递给他:“喝了吧,安神滋补的。你说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老是跟自己的精神过不去?”
她皱着眉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这情况,和上次从禁林回来时很象,但又不完全一样。”
阿列克谢接过药剂,那古怪的味道让他皱了皱鼻子,但还是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部扩散开,让他感觉舒服了一些。
“硬要对比的话,”
庞弗雷夫人看着他喝下药水,继续解释道,“上次更象是急性冲击,象是被重物猛地砸了一下。而这次————更象是某种持续的、细微的损耗累积起来,最终超出了承受极限。就象一根绳子,被反复地、不太用力地磨损,最后突然断掉了,是一种慢性的损伤。”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将空杯子递还给庞弗雷夫人,然后重新躺下,双眼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内心却开始飞速盘算起来。
庞弗雷夫人的比喻很形象。对自己释放夺魂咒,确实不会出现像对抗外来夺魂咒时那种激烈的意志冲突和精神壁垒被强行突破的过程。
但是,夺魂咒这个咒语本身,其魔力结构之中,终究是包含了一部分旨在”
攻破”受术者灵魂防御的术式。
这部分术式,并不会因为目标是自身就消失。
他频繁地、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使用这个咒语,每一次,那部分针对灵魂防御的术式都会如同最细微的砂纸,在他的精神壁垒上留下几乎不可察觉的磨损。
平时或许无碍,但在短时间内高强度的重复下,这些微小的损伤不断累积,最终量变引起质变,突破了一个临界点,导致了他的精神不堪重负,出现了流鼻血、剧烈头痛乃至昏厥的现象。
看来,即便是对自己使用,夺魂咒也并非全无代价。”阿列克谢在心中默默总结,就象是————一种针对灵魂的精密手术,即便操作者是自己,手术刀本身对组织的切割和影响也是客观存在的。频繁手术,自然会导致组织损伤。”
他感觉自己睡了一觉后,精神确实恢复了不少,那种濒临崩溃的胀痛感基本消失了,只剩下一些使用过度后的疲惫和虚弱。
“夫人,我感觉好多了,可以回去了吗?”
他试探着问道。
庞弗雷夫人用她那双经验丰富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不行。精神上的损伤最需要静养。虽然表面上看你醒了,但内里的损耗没那么快恢复。你必须再留院观察一晚,确保没有反复。明天早上我再检查一次,如果没问题你才能离开。”
阿列克谢对此倒是无所谓。魔药课已经上完了,明天的课程也不重要,在哪里待着都是待。而且校医院足够安静,正好可以让他不受打扰地思考一些问题。
于是他点了点头,顺从地接受了安排:“好的,夫人。”
夜幕彻底笼罩了霍格沃茨。校医院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以及远处城堡里隐约飘来的、不知哪个画象发出的细微鼾声。
阿列克谢平躺在病床上,双眼望着昏暗中的天花板,毫无睡意。白天睡得太多,此刻他的精神反而处于一种清醒而活跃的状态。
他索性不再强迫自己入睡,开始闭目养神,同时脑海中继续盘旋着关于夺魂咒的问题。
直接对自己频繁释放行不通,损伤累积太快,效率低下且危险。”他清淅地认识到了这一点。那么,改良的方向在哪里?”
或许————可以尝试改变咒语的魔力结构?剔除或者弱化那部分针对灵魂防御的术式?”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难度极大。
不可饶恕咒是经过千百年锤炼的黑魔法,其结构稳定而复杂,妄加改动很可能导致咒语失效,甚至引发更糟糕的反噬。
或者,查找一种替代品?一种效果类似,但副作用更小,或者至少副作用不同的魔法?”他想到了混肴咒,但混肴咒更多是影响判断和感知,远达不到夺魂咒那种直接植入意志、隔绝感官的效果。
再或者————不是用魔法强行控制,而是通过某种方式,引导或欺骗自己的身体本能和潜意识,让它们主动配合?”这听起来更象是一种高深的自我催眠或者精神锻炼法,似乎比直接修改黑魔法咒语更加虚无缥缈。
思绪如同乱麻,一时理不出头绪。就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时,一阵极其轻微、但又与庞弗雷夫人规律查房脚步声截然不同的声音,打破了校医院的寂静。
“啪嗒,啪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