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面进嘴的一瞬间,这小子下意识地打了个激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鼓着腮帮子强行咀嚼了两下,试图往肚子里咽,却发现怎么努力都是徒劳。
最后在麦克斯仿佛要杀人的眼神注视下,哇地一声吐回盘子里。
马杰克贴心地把牛奶递给他,后者接过去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光,喘着粗气道:“伙计们,我尽力了,我真的尽力了,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愿意跟汉尼拔坐一桌。”
“你的意思是,你宁愿吃人,也不愿意吃我做的饭?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晕,卖到泰国当男妓?”
麦克斯被他夸张的比喻气得浑身颤斗,马杰克见状拿起面前的盘子:“要不然你自己先尝尝再下定论?”
“切,尝就尝!”她不屑地翻了个白眼,接过去卷起一大坨面条,自信满满地塞进嘴里。
结果帅不到两秒钟,便狠狠地奖励了垃圾桶先生。
“呸呸怎么会这么咸?我记得我没放多少盐啊,也就不到十勺。”
也就不到十勺?挖耳朵勺是吗?众人已经无力吐槽,趁她陷入自我怀疑时集体跑路。
出门后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只要能逃离盐王爷的魔爪,哪怕饿肚子都心甘情愿。
从车库里把皮卡车开出来,拉上吉米先去了一趟西门车行,领取宝马摩托车。
为了修复这辆泡水车,整整花费5000刀,车行的维修师熬了两个通宵,才更换掉所有受影响的线路和零件。
马杰克在附近试骑了两圈感觉还不错,回来把帐一结,也算是成功解锁第三辆个人载具。
难以想象,一个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竟然同时拥有汽车摩托车和直升飞机。
不过这玩意儿怎么说呢,跟皮卡车比,肯定是没什么实用性,但帅是一辈子的事。
一路风驰电掣来到穷街,体验了一下当炸街狗的感觉,把兄弟们都给馋坏了。
就在一群人围着拍照打卡时,从远处走来一位老熟人,正是此前的拳赛经纪人萨瓦。
面料考究的西服搭配美式油头,小皮鞋擦的倍儿亮,凑近了都能照出人影来,也就意大利男人会如此执着于这种传统审美。
“嗨杰克,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马杰克瞥了眼手表:“你迟到了五分钟,这可不象是你的风格。”
“没办法,我错过了上一班地铁。”萨瓦无奈一笑道:“洛杉矶的早高峰,你应该知道有多恐怖。”
不是吧哥们儿,合著你还在挤地铁?难道我不上拳台打比赛,你就赚不到钱吗?
马杰克在心里吐槽了两句,接着说:“今天约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萨瓦表示很好奇,天底下还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先上车,等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骑着摩托车沿地图往南,大概不到十分钟,来到一家废品收购站门前。
门口草坪上插着个木头牌子:宝利废品回收站,营业时间,上午9点—一下午17点。
下边还有一行加粗字体:低价转让,诚邀合作。
看到马杰克骑着摩托车过来,早早在此等侯的吉米从皮卡车上跳下来。
“嗨吉米,很高兴见到你。”
“嗨经纪人先生,我也一样。”
两人互相打了个招呼,吉米忍不住问道:“杰克,你昨天晚上跟我说的专业人士,就是萨瓦吗?”
“不然呢?”马杰克笑笑道:“价值十五万美金的转让合同,你该不会认为咱俩就能搞得定吧?”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在美国签合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也是最容易被坑的,随便一个小细节上的疏漏,都会为日后埋下隐患。
而萨瓦学过法律,熟练掌握《合同法》,专业的事情,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这是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进入宝利废品回收站,马杰克的第一反应是,这地方看起来比之前更破败了。
作为主要存储区的篮球场上,只堆放着很少量的易拉罐、塑料瓶和瓦愣纸板,有色金属干脆就没有。
场地最边缘的棚屋底下,空荡荡的什么都瞧不见,记得以前是放旧家电用的,现在怕是因为不赚钱取消了这项业务。
那两辆锈迹斑斑的僵尸车,都已经快被荒草给淹没了,只剩个车顶壳子勉强能瞧见。
称重器前边只有一位客人,正在售卖一堆瓶瓶罐罐,估计也是住在附近社区的底层人。
牢美这边,生活稍微能过得去的家庭,象什么啤酒罐、饮料瓶、铁皮饼干盒,都是当生活垃圾扔的,没人会刻意积攒起来。
等把钱结给对方,负责称重的黑人大爷无奈地叹了口气,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sir,你还记得我吗?”马杰克主动走上前去。
黑人大爷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即皱起眉头:“抱歉年轻人,我年纪大了,想不起来你是谁,请问有什么事吗?”
“没关系,可以理解。”马杰克冲他微微一笑,道明来意:“这家废品回收站,您还有转让意愿吗?”
“啊你等等,我突然想起来了。”捕捉到这条关键信息,老头一拍脑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吉米:“我知道你是谁了,你以前来过一次,还有这个长得很秀气的孩子,咱们聊过关于转让的事情,我还给你留了我的名片。”
“没错贝茨先生,不瞒你说,当时我囊中羞涩,现在手头稍微宽裕了”
“咳咳。”马杰克正要接着往下说,瓦萨突然在旁边用力咳嗽了两下,伸手道:“你好sir,我是杰克先生请来的商业代理人,负责与您洽谈关于这家回收站转让的相关事宜,请问方便到您的办公室里聊聊吗?”
老头明显被这阵仗给唬住了,好家伙的,我没记错的话,他俩不是流浪汉吗,商业代理人是个什么鬼。
不过还是很热情地把访客请到了“办公室”,一间临时用来午休的活动板房。
双方往破破烂烂的沙发上一坐,黑人大爷从冰箱里拿出几听冰阔乐,逐一放在众人面前,算是招待。
“sir,用不着这么客气。”萨瓦冲马杰克使了个眼色,提醒他不要多说话,直接问道:“这家废品回收站,您打算以什么样的方式转让,是整体售卖,还是租贷?亦或者委托第三方经营管理?”
“当然是整体售卖。”黑人大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接受分期付款吗?”
“不接受。”对方摇了摇头,我都打包卖了,我还分期,那我是图个啥呢。
问完这两个问题,萨瓦的眼神里多出几分狡黠:“恕我直言,您的这两项条件,对于我的委托人来说,都很苛刻。”
“苛刻吗?”大爷愣了一下:“我不觉得,只是现在的人太喜欢透支未来的财富,真正的老派生意人,就应该象我这样,一是一,二是二。”
听到他这种说教式的古板言论,萨瓦忍不住笑道:“好了贝茨先生,直接告诉我,您打算卖多少钱?”
“十五万美金,一次性付清。”
“多少?!”听到这个报价,他的调门一下子高了两个八度:“十五万,恕我愚钝贝茨先生,这是什么最新版的笑话合集吗?”
面对他这满是讥讽的态度,老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停顿了几秒钟,可能觉得这家伙不太好对付,看向保持沉默的马杰克:“关于价格问题,我上次已经跟这位年轻人聊过了,他当时并没有象你这样抵触。”
“您聊过,跟最终拍板,和能签成白纸黑字的合约是两码事。”
“别的不说了贝茨先生。”萨瓦起身指向门可罗雀的窗外:“现在是上午士点半,你看看你这里的客流量,再去对比一下对行们,我这不是有意冒犯你,而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以这家回收站生意的寡淡程度来看,你应该至少,有半年没有见到过利润了吧?”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被狠狠扎了一下肺管子,老头当场破防道:“我就卖十五万,你们能出得起这笔钱,就接着往下谈,出不起,好走不送。”
马杰克有点没绷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让你聊,你怎么还给聊急眼了,你到底行不行啊哥们儿?
“okok,别着急贝茨先生。”尝试安抚了一下他的情绪,萨瓦又接着说道:“我不知道15万这个数字,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我想告诉你的是,这笔钱对于我的委托人来说,却是一笔巨款,他也根本拿不出这笔钱。”
听到最后,黑人老头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没钱你跟我聊这么热闹,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先别急着生气贝茨先生,请允许我把话讲完。”
在老头二次破防之前,萨瓦抢先给出解释:“你应该知道skidrow吧,就是住着很多流浪汉那个地方,我的委托人曾经就生活在那里,每天靠着捡罐子维持生活,现在他时来运转,打算联合大家伙做点小生意,可凑了很久的钱,也只凑到十万刀左右,你要明白,这可是上百位流浪汉的血汗钱,他们省吃俭用,就为了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废品收购站,从而多赚一点钱,好在这座冷漠的城市生存下去。”
“可你一句话,就否定了他们的梦想,这些人里有无家可归的年轻人,有带着女儿艰难度日的单身妈妈,还有象你一样孤立无援的老人。”
说到这里,萨瓦毫无表演痕迹地抹了抹眼角:“算了,我不想再往下说了,反正你跟那些华尔街的冷血动物们一样,除了钱什么都不认,到此为止吧贝茨先生,跟你的原则相比,上百人的生计又能算得了什么。”
等他声情并茂地讲完这番话,马杰克人都傻了,这里边倒是一句假话也没有,但怎么从你嘴里冒出来,听起来这么别扭。
“抱歉sir,今天打扰到你了,我们现在就走。”萨瓦说着,便准备起身告辞。
“等一下。”结果屁股刚离开沙发,黑人老头突然说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让我怎么信服?”
“我可以向上帝起誓,我刚才说的,绝对没有半句造假,我是意大利人,我出生在佛罗伦萨,我全家,不我祖上三代都是天主教徒!”
说到这些,萨瓦很激动地从衬衫领子里掏出一个银制的十字架挂饰:“瞧瞧这个,这是我祖父传给我爸爸的,我爸爸又传给了我,我将来还要传给我儿子,如果我撒谎,那就等于我对不起我儿子,对不起我爸爸,对不起我”
“好了好了,不用再往下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
贝茨赶紧打断他的赘述,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马杰克偷偷瞅了眼他的传家宝,差点没乐出声来,哪门子的传家宝这么新?
连包浆和皮壳都没有,一看就是从地摊上淘来的。
老头纠结了差不多两分钟,才无奈地开口道:“这样吧,你刚才说的那些,确实很感人,我也很想对流落街头的兄弟姐妹们发一份善心,不过十万真的太少了,至少也要十二万,我才能接受。”
啊?这就立省三万?
马杰克有点没闹明白,就他刚才说那堆屁话,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吗?
流浪汉的生计,跟我有个毛关系,政府都不管,我欠他们的啊?
这是马杰克的真实想法,不过他很快发现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木头祭祀台,台案上摆着一尊圣母像。
也就是天主教中耶稣的生母玛利亚,玛利亚怀里抱着的厄尔尼诺,正是小时候的耶稣。
这个细节恰恰说明,黑人大爷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
因为圣母在天主教中的地位,比在基督教中高很多,后者仅仅将她视为普通凡人。
人老了,信仰又如此虔诚,有帮助上百人的功德摆在眼前,一点散碎银两算得了什么?
卧槽这鸡让你给偷的,你是真敢招呼啊兄得儿。
不过得到这个报价,马杰克依然没说话,再看旁边这哥们儿,一脸为难地看着他:“sir,十二万你能接受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办理一笔银行贷款,现在有政策扶持,鼓励年轻人出来投资创业。”
“当然伙计,你是代理人,你说了算。
马杰克两手一摊,表示有我儿奉先在此,何愁大业不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