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凡听得愈发迷糊，这话像雾里看花，抓不住重点。
“我最近确实没怎么关注新闻，您到底想表达什么？怎么听着你们像是在做一件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你们究竟站在什么立场处理这些问题？”
何鸿生听罢，轻轻一笑。
“我就知道你会在意这些。
实话讲，每个人关注的层面不一样。
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用不了多久，那些贸易上的缓冲就会彻底结束。
一旦到了那个时候，所有帝国外驻的企业都会被清算。
到那时，我的港口首当其冲，难逃劫数。
所以我现在是特意来提醒你。”
话音落下，林一凡神情骤变，脑海中仿佛闪过一道惊雷。
起初他并未将这类传闻当真，可此刻却不得不正视现实。
何鸿生不是闲聊，而是在传递一条性命攸关的情报。
事情的复杂程度正在悄然升级，不再是单一的风险，而是层层嵌套、环环相扣的危机。
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林一凡眉头紧锁，额角已渗出细汗。
他其实想过种种可能，但始终没有抓到关键。
某种深层的动因一直藏在背后，无法确认。
他也一直纳闷，那些外国人到底在盘算什么？为什么谈判中总是夹杂那么多无关的话题？其间透露出的信息更是彼此矛盾、难以自洽。
这些反常现象，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现在，何鸿生亲口说出的消息，让一切终于有了逻辑。
李长武那边迟迟没有实质性进展，对方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合作意愿。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们为什么不松口？明明局势已经危如累卵，却依旧固守原地，这其中必然另有图谋。
林一凡猛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误判：他忽略了最初的征兆，低估了变化的速度。
而此刻看来，何鸿生的到来，更像是在危局前的一声警钟。
“我能说的就这么多，真心希望你能明白其中的分量。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我也不能替你拿主意。”
这句话说得含蓄，却暗藏深意，仿佛指向某种不可言说的趋势。
林一凡并非不愿理会，而是他心里也隐隐浮现出一种令人战栗的预感。
他反复推演过各种可能，但如今这个结果，无疑是其中最糟的一个。
这消息太坏，坏到足以让人彻夜难眠。
原本事态尚有转圜余地，可眼下，一切都变得棘手而错综复杂，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无声地笼罩下来。
回到先前两人讨论的议题上，对方到底是以怎样的底线在应对这场贸易谈判？说白了，不就是有意把东大的人拖在这里耗着吗？
可实际上，他们这次根本不是冲着谈成事来的，真正的目的，是逼东大先沉不住气、率先翻脸。
只要东大一表态强硬，他们就有理由顺势推动后续动作，把局面彻底掌控在自己手里。
林一凡对局势的嗅觉向来敏锐。
他很清楚，对方之所以步步紧逼，正是为了在接下来的博弈中占据绝对主动。
归根结底，东大之所以不愿配合，原因也很明确：目前各项投资承诺迟迟未能落地，实质性进展几乎为零。
再加上贸易层面已经出现大规模订单流失，这种损失，换谁也扛不住。
东大对这一体系本就存在依赖，只要这种依赖一日未解，就不可能轻易抽身。
可对方却不断加压，试图迫使东大在压力下让步甚至崩溃。
可以暂时忍让，但若对方得寸进尺、步步紧逼，那就不再是妥协的问题了——那是挑衅。
一旦东大在关键问题上做出不同回应，发出不一样的声音，那这个声音，很可能会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所有人。
眼下，最棘手的局面正在悄然成型。
林一凡思忖良久，决定将这些情况如实转告高育良。
照目前的发展态势看，结果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但何鸿生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想法，笑着开口：
“我了解你，你现在应该正打算把这些事告诉高育良吧？”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这时候去报信，搞不好会适得其反。”
“你仔细想想，高育良一旦知道这些内情，会不会立刻有所动作？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你这边刚传消息，那边立马就会有人把风声送出去。
到时候，你和高育良之间还能剩下多少秘密？”
“要知道，对方既然敢动手，早就做好了全套准备。
他们专门成立了两个小组，就为了防着高育良出奇招、打时间差。
可现在看来，你们已经失去了先机，连反击的节奏都快跟不上了。”
何鸿生话说到这儿，意思已经很明白。
毕竟如今许多事，早已不是双方坐下来就能谈妥的了。
更让他忧心的是，对方的触角竟然已经延伸到了他这里——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一旦谈判桌上的平衡被打破，第一个被开刀的，恐怕就是他何鸿生。
“当然，他们不会只针对我。
东大在外经商的人那么多，真要清算起来，牵连的范围可就大了……到时候，又该如何收场？”
他把问题抛了出来，林一凡却沉默了。
因为他已经看清了其中潜藏的危机，甚至预见到了可能到来的结局。
他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既然形势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那我们是不是干脆收拾走人算了？”
“你掌握这么多关键信息，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这未免太不应该了。”
何鸿生轻咳一声，语气平静：“话不能这么讲。
当初考虑问题的时候，谁能想到发展成现在这样？我们一直在关注动态，但这些确切的情报，也是最近才确认的。
否则，你也不会这么快得知这些细节。”
“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该说的我都会告诉你。
不管后面怎么变，我都会跟你把话说透。”
“倒是你，得想办法稳住局面。
接下来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应付。”
说完，他挂了电话，再没多言。
杨芷琳在一旁看着林一凡凝重的神情，几次想上前安慰，却又迟疑着停下脚步。
可还没等她拿定主意，只见林一凡已转身匆匆朝高育良的办公室走去。
“你俩先别喝了，我有件要紧事得跟你们通个气，这事牵扯到我们所有人，甚至可以说，要是处理不当，往后所有计划都别想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