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白,若是难题太过艰险,无法应对,那也只能请他们另寻高明;否则耽误了国事,才是真正辜负信任。
见高育良沉吟不语,李长武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上前去。
“六天前,我国派驻外使节苏堪臣突然去世。
发现时已出现明显尸斑,初步判断是突发心脏病,长期劳累过度所致。”
“目前上级尚未对外公布死讯,但我可以私下告诉你——接下来,由你接替他的职务。”
“我们三人也将作为你的副手全力配合。
今后无论遇到什么突发状况,都可以完全信赖我们,因为我们将会与你并肩作战。”
高育良眉头微蹙,虽早有预感,但消息来得如此突然,仍让他心头一震。
这意味着,他即将接管境外绝大部分事务,职位跃升不止一级。
他对这个位置本身并无排斥,真正令他在意的是——岳父那边竟毫无风声传来?
按理说,如此重大的人事变动,老丈人不可能毫不知情。
除非……他已经淡出了权力中枢。
想到此处,高育良轻轻摇了摇头。
李长武刚要开口,一旁的杨芷琳却忽然低声说道:
“怎么,您是觉得有什么顾虑?还是对我们目前的安排有所保留?其实我心里也明白,眼下的局面确实棘手,否则上头也不会让我们以这种方式直接介入。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高育良笑了笑,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
“早听闻邱海清门下的学生个个能言善辩,今天见了你这丫头,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口齿伶俐。
不错,真是有点意思。”
他顿了顿,摆了摆手:“好了,我也不是要绕弯子的人,你也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眼下最关心的,就是我们面对的现实状况。”
“现在这个局势,并不乐观。
处理接下来的事,必须步步为营,稍有差池,就可能前功尽弃。
那种后果,我想你们心里也都清楚。”
高育良没有退路——他也知道,此刻若想抽身,早已来不及了。
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幻想。
与其踟蹰不前,不如全力迎上。
他更清楚一点:时机稍纵即逝,该抓住的时候,绝不能松手。
唯有如此,才能在接下来的博弈中稳住阵脚,这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也是他的底线原则。
他从不允许自己在行动中边走边探、摸着石头过河。
这一点,林一凡心知肚明,最有体会。
而单看眼前这三道难题,便足以说明当前形势之严峻。
更何况,杨芷琳的现身,绝非巧合。
换个角度看,她的出现恰恰传递出一个信号——邱海清已经进入了内阁的视野。
不远的将来,高层自会给出一个答案。
而邱海清本身的资历本就过硬,这些年内阁用人讲究文武兼备,像他这样既有韬略又有实绩的人物,自然有机会角逐高位。
至于最终能否登顶,那是另一回事。
但比起进入权力核心的艰难,邱海清目前所处的位置,反而显得从容许多。
对此,高育良并无艳羡之意。
他真正佩服的,是邱海清能教出像杨芷琳这样的学生。
反应敏捷,逻辑清晰,进退有度——这样的年轻人,的确不简单。
想到这里,高育良缓缓开口:
“目前的情况,我相信你们心里都有数了。
至于后续发展会走向何方,恐怕你们比我更清楚。”
他转向李长武:“老李,我知道你不会毫无准备就踏进这个门。
你掌握了多少情报,不妨直说。
咱们只有信息对称,才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李长武嘴角微扬,显然早料到高育良会有这一问。
“高总既然这么说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声音沉稳:“我们要接手的第一件事,是‘三方贸易协定’的问题。”
话音刚落,林一凡与杨芷琳脸色皆是一变。
高育良却神色如常,对这种反应毫不意外。
这类议题早已列为高度机密,岂是寻常人能触碰?可他们一上来就要参与这种级别的事务,高育良难免担忧——这对他们而言,无疑是巨大考验。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你们的保密功夫做得够严实。”他轻声道,“但现在,该摊开的就得摊开。
任何犹豫,都会耽误决策。
你们怎么看?”
听到这话,李长武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轻轻推至桌中央,逐人传阅。
文件中的内容,完整勾勒出当前局势的演变脉络。
李长武站起身,语调坚定:
“所谓‘三方贸易协定’,不过是一些对我们抱有敌意的小国,在某些大国撑腰下搞出来的排他性机制。
本质上,就是个披着合法外衣的掠夺工具。”
“我们的任务,是在即将召开的会议上,夺回主导权。
只要立场站稳,那些妄图借条约瓜分我们利益的人,自然会知难而退。”
事实上,这份协定从根子上就是不对等的。
其目的,正是为了侵蚀东大的经济命脉。
众所周知,东大如今的贸易体量已位居全球前列,尤其在进出口枢纽领域占据关键地位。
许多交易只需经手一圈,便能带来巨额利润。
这自然引来了某些国家的眼红。
在他们看来,东大赚钱,无异于剜他们的肉。
所以他们现在急着跳出来折腾,目的就是逼东大赶紧把所有贸易权益交出来。
就算东大不肯松口,他们也要搅局生事,让东大陷入被动,也让那些跟东大合作的国家跟着吃亏、吃苦头。
归根结底,图的就是两个字:抢和压——抢资源,压服东大低头就范。
这件事上,一步都不能让!
高育良说的这些,其实只是表面现象,连三边条约法最核心的陷阱都还没触碰到。
真正可怕的,是藏在背后那层更无耻的算计。
他们不仅要东大交出过去所有贸易往来的详细记录,还要求把这些数据完全公开,毫无保留地“晒”出来。
更过分的是,要依据这些数据来追责赔偿——换句话说,只要他们觉得自己“吃亏”了,损失就得全由东大承担。
杨芷琳平时性子不算烈,可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变了脸色,直接开口道:
“这不就是明抢吗?有本事直接来抢啊!真有能耐,就把家底全都亮出来,别整这些阴招。
要是没那个胆子动真格的,这种念头趁早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