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抵达终南山,已是黄昏时分。山路难走,他们归心似箭,想早日见到父母,故而没上终南山,直接赶往京兆府长安城家中。
父母见到他们,都喜出望外。一晚上,促膝长谈,好似有说不完的心里话。夜深人静,他们睡在自己家里,才感到,家里真好。
次日,子午四人各自在家里吃了早饭,一同去种浩府邸拜访,都想着拜访完种浩,再上终南山。
走进种浩府邸,映入眼帘的,便是冷冷清清,凄凉袭来。原来种浩在岳飞遇害后,也受到牵连,没有杀生之祸,已是皇恩浩荡。如今赋闲在家,早已失去兵权。那老夫人尹氏病怏怏的,姚月、种容照顾在身边,种雪和丫鬟在厨房忙碌。嵬名白云带着管家儿子和小厮们在果园忙着劳作。
种浩见到子午四人,喜出望外,马上咳嗽一声,笑道:“你们来了,好久不见。上次在青城山,你们说要去大理国游山玩水,此番去可好?大理国如何,说说看。”说话间由姚月、种容扶着走了出来。
子午马上扶着种浩坐下来,笑道:“将军,你如何大病初愈,还是没什么气色?”余下惊道:“难道成都府的药丸不管用?”
普安看向种浩,问道:“想必将军心烦意乱,不肯吃药。这药要持之以恒,一以贯之。如若停下来,恐怕不好。”
“将军,怎么了?”武连见种浩神情恍惚,姚月、种容也泪光点点,就心知肚明了,恐怕他们也知道岳飞之死。
种浩眼圈一红,热泪盈眶,缓缓道:“岳飞遇害了,你们可知?”
姚月落泪道:“他们恐怕还不知道。”种容再也忍不住,落泪道:“他们去了大理国,想必不知道。”
四人如实作答,种浩、姚月、种容诧异万分,听了其中缘故,更是泣涕连连。
子午嘘唏不已,恨恨的道:“就怕你们知道了,伤心难过。我们还商议不告诉你们,结果路过峨眉山,上了青城山,都知道了,还劝我们要节哀顺变。本想将军不知道,可将军还是知道了。”
余下恨恨的道:“事已至此,恐怕伤心难过也于事无补。这件事,太诡异了,岳少保为何屈死,天理不公。”
普安道:“当务之急,要做好准备,提防兀术挥师南下。如今岳大哥被害,主战派被打压,秦桧权势熏天。”
武连摆摆手,叹道:“都议和了,兀术如何会挥师南下。”
种浩却不以为然,冷笑道:“女真人出尔反尔,几年前不是也议和了,过不了多久,依然挥师南下。此番岳飞将军撒手人寰,兀术更加猖獗,岂能善罢甘休?”
姚月道:“不错,完颜亶虽说年纪轻轻,可他汉学很厉害,他最懂得对付汉人了。如若来个假途灭虢之计,如之奈何?”
种容点点头,见众人一脸茫然,马上解释道:“如若两国议和,女真人假装借着想攻打西夏或者大理国的借口,出兵关中,挥师南下,你们说,皇上又当如何?如若不同意,完颜亶会说皇上议和不够诚意。如若同意了,兀术挥师南下,占了成都府,那大宋岂不国门洞开了?”
子午听了这话,不寒而栗,万万没想到,姚月和种容会有这般奇思妙想,佩服的五体投地,不由担惊受怕,可转念一想,大金国连年征战,恐怕也筋疲力尽。如若不然,依然会挥师南下,也用不着议和。
余下道:“我看议和是皇上的当务之急,女真人也不会挥师南下了。”
普安担惊受怕,道:“虽说女真人不会挥师南下了,可难保大宋会割地、送岁币。”
武连道:“可不是,这攻城掠地可是女真人的最爱。”
种浩气急败坏,握了握拳头,气道:“送,送,送!都送出去好了,用不着割地,岂不麻烦!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大好河山,拱手让人。太祖皇帝在天有灵,也会潸然泪下。”说话间,不觉气喘吁吁,咳嗽不止,捶胸顿足,泪流满面。
姚月和种容赶忙近前,轻轻拍了拍种浩的后背。
武连劝道:“将军,要多加保重。”
余下定睛一看,见种浩哭红了眼,马上低下头,吓得不敢直视:“将军,千万多家保重。”
子午摇摇头,苦笑一声,缓缓叹道:“还我河山,何其悲壮?可英雄归去,烟消云散,岂不空空荡荡?”
普安叹息开来,气道:“天下由此少了英雄之气,功亏一篑,令人匪夷所思。”
突然,老管家的儿子慌慌忙忙,跑了进来,顿时泣不成声,急道:“将军,城外有两路人马赶来!”
种浩来不及走出去,有人就走了进来。子午等人定睛一看,是个老公公。居然是他,就是给岳飞宣读十二道金牌的那个公公。
“种浩将军,快快接旨。”这老公公一语落地,种浩跪拜在了圣旨之下,只见老公公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方今宋金议和,大散关至淮水一线为两国边界。以北为金国,以南归我大宋,特此宣告,万望悉知。望京兆府种浩将军领悟朕意,朕特封你为成都兵马副统制,圣旨下达,即刻退往成都,依旨行事,不得有误。
钦此!
公公言毕把圣旨呈了上去说道:“种浩将军,快接旨吧,杂家还要到其它地方去宣旨,事不宜迟,先行告辞。”
种浩接过圣旨高呼:“微臣遵命,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这呼声,那公公业已走了出去,种浩等人出城门口相送。那老公公跨马引众,吟鞭东指而去。
众人正要回城里去,但见尘烟滚滚,一彪军马来领,子午四人大惊失色,定睛一看,小毒物跟着那兀术,大摇大摆,威风凛凛,跨马进城而去。
武连寻思道:“小毒物不是被兀术做成人彘了么?为何他又活了?”
不等众人疑惑,兀术大笑道:“当日形势危急,如若我等不出此下策,弄个幻戏乐人的技法,瞒天过海,你们岂不要追击我大金,故而做了假的人彘,就是骗你们罢了。”
小毒物笑道:“怎么样,我的演技如何?一定吓得你们恶心呕吐,是也不是?听到你们出去干咳,我差点笑出声来。”
此言一出,众人惊得呆了,原来兀术与小毒物来了一处诡计,就此让子午四人误以为小毒物被兀术害死了,叫做死有余辜,哪想到是一处计谋,顿时都跺了跺脚,义愤填膺,可也无可奈何,为时晚矣。
兀术饱含深情道:“事到如今,你们多年以来苦苦挣扎,到头来还是谬托知己。你们以为替赵氏子弟卖命,人家会感激不尽,那你们就错了。赵构天生一副软骨头,和太监没什么分别。听说他都吓出病来了,本帅搜山检海,着实吓得他够呛。好了,如今我大金国得到梦寐以求的中原和关中之地,心满意足,总算是得到汉唐最好的故土了。我大金国以后将名扬天下,无出其右。素闻你们终南山太平草庐为国为民,我大金国颇为敬重。你们终南山的不必担忧,终南山和京兆府以后归我大金国所有,你们来去自如,不受拘束。我等重英雄,敬英雄,佩服铁骨铮铮。张叔夜、种师道,他们的墓地,你们大可放在我大金国国土内,我等不会破坏。”
子午四人听了这话,心中自然在冷笑,大宋帝王陵墓都被金军袭扰了,何况种师道与张叔夜,真是口是心非,可笑之极。想到此处,四人心如刀割。
小毒物道:“四皇子殿下,对这些宋狗,不必客气。”
兀术摆了摆手,笑道:“你也曾是宋人,何必如此?我大金国以后要一统南北,冲锋陷阵那是必不可少,但得民心者得天下。我大金国要爱护中原话关中黎民百姓,让他们做大金国的子民才是。”
小毒物笑道:“如若殿下让我做关中王或中原王,我也不会推辞。”
兀术笑道:“你想做张邦昌和刘豫那种土皇帝,是也不是?这也不难,等以后拿下成都府,关中王,非你莫属。”
小毒物眯眼一笑,叹道:“多谢殿下栽培。”
兀术与小毒物扬威耀武的走后,种浩与子午四人,眼睁睁看着,长安城墙上那竿写着黄体“宋”字的红色大旗,被扔了下来。紧随其后,便是写着黑体“金”字的绿色大旗,被竖了起来,高高飘扬。
许多宋人,抬头仰望之际,皆泪流满面,嘘唏不已。不多时,街头巷尾金人早已派人去交割,从此以后,关中京兆府归大金国所有,与大宋再无瓜葛。
种浩回到府邸,看着圣旨,便跪在地上长长叹息起来,顷刻便以头抢地,不再作声,这一拜种浩便再也没有起来。
姚月和种容赶忙上前叹道:“夫君,夫君。事到如今,我们如之奈何,如之奈何!”说着正欲扶起种浩,可定睛一看,种浩业已吐血在地,早已气血攻心,奄奄一息了。
姚月昏厥过去,种容便惊道:“夫君,夫君,姐姐,姐姐。你们怎么了,醒醒啊!”说话间,扑在二人身上,放声大哭。
子午四人赶忙上前,尽皆大惊失色,扶起种浩和姚月,顿时哭泣不已,伤痛不已。种雪、嵬名白云得知后,赶忙赶过来。种浩一命呜呼,尹氏还不曾知道,原来众人都瞒着。
直到赵构听闻,派人前来慰问,尹氏才大惊失色。当场一口气上不来,也撒手人寰。消息早传上了终南山,张明远和扁头脸色煞白,惊得昏厥过去,匆匆忙忙下山,抵达长安城里。
等张明远和扁头到时,许多老百姓早已在府邸伤心难过开来,张明远往里走,老人小孩都站在院子里,荷花池的小亭子里早已白绸漫卷。厅堂里哀乐声声,哭声连连。姚月和种容泣涕连连,种雪眼里无泪,目光呆滞,嵬名白云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张明远紧锁眉头,缓缓道:“干娘,明远来迟了。浩兄,明远来迟了。你们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怎不叫人伤心难过?”姚月和种容听了,早嚎啕大哭,悲痛欲绝。
姚月泪如雨下:“夫君,夫君,你好狠心!丢下我们孤儿寡妇,一个人去逍遥自在了。”
种雪哭道:“娘,大哥,你们在哪里?”环顾四周,哭倒在地。
嵬名白云道:“种溪,我要你告诉我,如今如何是好?”摇摇头,眼泪婆娑。
管家和管家儿子劝道:“老夫人走了,少爷走了,他们好狠心,我等要节哀顺变。”扁头悲从心来,看向张明远。
张明远早泪流满面,声泪俱下道:“干娘,浩兄,你们如何都撒手人寰了。这一大家子,可如何是好?如今天各一方,明远欲哭无泪。种家军如今所剩无几,偏偏种溪英年早逝,浩兄如今又郁郁而终。干娘也走了,明远再也不能叫干爹干娘了。明远再也没有干爹干娘了。”
扁头道:“明远,节哀顺变,无极和阿长那边,要快马加鞭,赶去送信才好。”
张明远摇摇头,哭道:“这些事,我已力不从心,师哥你就安排好了。”
子午四人安慰再三,张明远依然伤心难过。扁头见状,摇摇头,潸然泪下。
张明远、扁头、子午四人与姚月、种容、种雪、嵬名白云,操办了尹氏和种浩的丧事后,一个个坐在府邸,黯然神伤。
嵬名白云叹道:“种家军如今变成这个样子,实在痛心疾首。只剩下孤儿寡妇了。”
姚月劝道:“不必如此,妹妹要节哀顺变。”种容和种雪也哭作一团,子午四人也是痛心疾首,心如刀割。
种佳乐和种佳雪,也十岁左右了,自然懂得这个,种佳乐嘴里不停唤着奶奶和爹爹。种佳雪嘴里也念叨着奶奶和伯伯,想起自己的爹爹,更是伤心难过。两个孩子面对面,揉着眼睛,掉下泪来。
子午四人看了,也是泪流满面。张明远目瞪口呆,扁头也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