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万俟卨在大理寺刑部提审岳飞,秦桧也到了。只听的是,叮叮当当之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抹过拐角,顷刻间看守把岳飞带了进来,只见,那岳飞穿着囚衣,披头散发,手脚两腕上被铁链锁着,囚衣上血渍若隐若现,脸上被刺了血子,乃是朝廷钦犯模样,没曾料想多年的大将军,如今却成了阶下囚,虽然如此模样,可那一双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
临安大理寺官员和牢头见了秦桧等人忙道:“不知相国驾到,有失远迎。”
秦桧叹道:“不必啰嗦,下去!本官一人问他就是,一会你再来便是。”寒暄几句,闲杂人等一个个出去了。
秦桧神气十足,大喝一声:“一个阶下囚,为何见了当朝宰相不见礼。成何体统?”
岳飞赫然而立,昂首挺胸,并不言语。牢头命两个门子把岳飞按在地上,又用大棒捶了几下,岳飞忍痛叫了几声,一个木棍咯吱一声竟然断了。岳飞瘫倒在地,咬紧牙关,愤然不已。两人扶起,岳飞还是昂首挺胸,并不言语。
秦桧寻思:“莫非割掉舌头了还是他自己怎么了,竟然成了个哑巴。”想到这里,马上凶神恶煞的看着岳飞:“大胆岳飞,不必装聋作哑。陛下待你不薄,为何谋反?”
岳飞愤慨一阵,便长叹道:“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人到难处被人骑。此番落入奸人之手,拳拳精忠报国之心,实乃空空如也。所有宏图大志,尽皆无法实现。我并没有什么话语和你们去说!我怕脏了嘴,你也配和我说话?”
秦桧气呼呼的道:“岳飞啊,岳飞。只怪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实言相告,现到如今难道你还不明白,是谁想要你的身家性命?”
岳飞道:“贼人赶尽杀绝,休得多言!”转过脸,一言不发。
秦桧凶神恶煞的忙道:“你是自掘坟墓罢了,只怪你生不逢时,死不足惜又能如何?在这大宋赵氏人家当差,如若太过聪明,太过自以为是,那纵然你有神通广大的本事,也只能是无可奈何。想当年太祖皇帝陛下,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做了这天下,开启这大宋千秋基业。你应该听说过杯酒释兵权吧,此乃太祖陛下开国年间之事,如若将领尾大不掉,皇帝陛下岂能安睡。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便犯了此戒,怪不得别人。实乃咎由自取,罪有应得。我乃这当朝宰相,你岳飞如何折腾与我何干?我照当宰相也就是了,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触怒陛下,如之奈何?你便应了那句话,‘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因此就不必怨天尤人了,我等只是奉命办事,你就痛痛快快招了,我等也好交差,你也免得活受罪,岂不很好?”
岳飞叹道:“花言巧语,倒有几分道理。可尽皆断章取义而已,我等将领忠心耿耿,陛下绝不会这般行事,怕是你们火上浇油,煽风点火;狐假虎威,为虎作伥罢了。我岳飞光明磊落,精忠报国,何错之有?如若天意难违,要我性命,我实乃死不足惜,然则并无半点怨言。”
秦桧摆摆手,诡秘一笑:“罢了,罢了,我就成全你了,也未为不可。”
万俟卨弯腰,毕恭毕敬,看向秦桧:“相国,不必于他多费口舌。岳飞你休得胡言乱语,在襄阳收取贿赂,我有证据。”
岳飞昂首挺胸,义愤填膺,喝道:“证据何在?”
万俟卨命人拿出一封信件,叫嚣道:“黄靖手书的证据。”
岳飞定眼一看,笑道:“黄靖老将军的字迹,不至于被模仿成这般模样!”
万俟卨便气呼呼不再作声了,顷刻他又吹胡子瞪眼,拍着桌子厉声道:“大胆岳飞,你们父子与张宪就是想谋反,如若坚持不招,定当大刑伺候。来人啊,重打二十杀威棒!”说着岳飞便被如此刑罚了一番,岳飞忍痛就是不招供,不承认无中生有的强加罪名。
万俟卨见状甚为愤慨忙道:“岳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父子与张宪给张俊写信,蓄意策划一起谋反。意欲效仿苗刘兵变,是也不是?”
岳飞义正言辞道:“信件何在?拿来当堂对质!”
万俟卨气急败坏地应声道:“信,信件,已被烧了。你不必管!”
岳飞骂道:“做贼心虚,肆意妄为。秦桧老贼,贼人万俟卨。你们听好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的勾当我也知晓,与金贼串通一气,蒙蔽圣听,叛国通敌,罪大恶极!”
秦桧大惊失色,忍无可忍,伸手一指,便叹道:“一派胡言乱语,岳飞你疯了。拖下去,拖下去!”说着两个禁卫军将士踏步进来,威风凛凛,神情肃穆,气宇轩昂。
岳飞昂首挺胸,大呼道:“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天日昭昭!”说着便哈哈大笑起来,顷刻被带了下去。
秦桧咬牙切齿,气的要命也后怕得要命,如若被陛下听到,实乃惶惶不可终日,想必大难临头。
万俟卨见状笑道:“相国,不必如此。岳飞业已是必死无疑之人,怕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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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嘘唏不已:“如今,没那么简单,不定个什么罪,如何向陛下交代,如若引起将领不服,怕是江山社稷都摇摇欲坠了。”
万俟卨听罢,惊得目瞪口呆,两人便匆匆而去了。此番提审又失败了,接下来,秦桧、万俟卨连续又搞了两个多月,审来审去,还是没有头绪。一时半会无法给岳飞定罪。
转眼间,冬日到了。岳飞父子和张宪被关押在了风波亭的监狱之中,屋里四面透风,大雪纷飞之际,没有棉衣棉被,日夜挨冻,饥寒交迫,寒气难耐。三人有苦难言,只能默默忍受。
岳云搓着手,叹道:“父亲,父亲。我好饿也好冷。”哈出一口气,舔了舔嘴巴,说着紧挨着岳飞不再作声。
岳飞摸了摸岳云的脸庞。微微一笑:“云儿,你还记得那年暑来寒往不?过元日了,我、你,还有你娘,我们一同三人在临安,先去了街市之上,买了你喜欢吃的糖葫芦,还有你爱玩的小风车。四下里,银装素裹。在雪地里,我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那雪花儿,晶莹剔透、洁白无暇,好看极了!你想起来了没有---”
此言一出,岳云望着岳飞微微一笑,没等岳飞继续说下去,岳云便喃喃道:“我,我想吃,糖葫芦!”说着说着便在冷瑟之中入了眠。
张宪见状忙道:“岳云,岳云!”再推他时,上前一看,岳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依偎在岳飞身旁,紧紧相靠,甜甜入梦。
岳飞轻轻摸了摸张宪的肩膀:“没事,让他睡吧,睡着了,也就不冷了,也就不饿了。”
张宪不知不觉备感心酸起来,不禁泪花盈眶:“岳大哥,我们二人还行,让岳云受这般苦痛,这般活受罪,实乃天理不公!”说着竟然哭将起来。
岳飞破涕一笑:“唉,你说你,别哭了,不怕被人笑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嘛!”
张宪哭笑不得:“男儿是有泪不轻弹,可此时此刻难道还不是伤心之处么?”言毕便躲到墙拐角也进入梦乡去了。
岳飞望着窗外,丝丝寒风掠过,虽身上十分寒冷,但心中的赤胆忠肝却火热依旧,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是热的但又是凉的,冰凉冰凉,可见一斑。
岳飞等人班师回朝,没有受到朝廷奖赏,反而被捕入狱。临安城中传开了,像是炸开了锅一般,人们议论纷纷。
子午四人也在临安城停留了很久,眼看天气越来越冷,本想离开,但放心不下岳飞等人,许多时日一直在打探消息,武连本想找赵香云,但子午和普安立马劝阻,说他脑袋不够用。
武连道:“你们才脑袋不够用,我何错之有?”
不等子午和普安说话,余下笑道:“武连真傻,如若找赵香云,皇上岂能不知?那我们还如何搭救岳大哥他们?”
子午道:“不错,我看我们去大理寺附近,找一家店铺,租了下来,以此做掩护,打探消息,你们意下如何?”
普安道:“自然很好,不过要谨小慎微,如若被皇上或秦桧等人发觉,我们就麻烦了。就怕打草惊蛇,他们先斩后奏,那样我们搭救不成,反而害了他们,我们就后悔莫及了。”
四人商议一番,来到大理寺附近,租了一家茶肆,那茶肆与众不同,不大不小,应有尽有,是个二层小楼。一楼有喝茶的地方,墙边还有书架,那些客人在此喝茶聊天,还可翻看书架上的书籍。
子午四人见了很是喜欢,那些书,都是汉唐以来的好书,有《史记》 、《三国志》 、《诗经》 、《论语》 、《孟子》 、《庄子》 ,还有李太白、杜工部、白居易、王摩诘的诗歌集册。那书籍印刷的很是精美绝伦,令人爱不释手。
白天余下和武连就装扮成小厮给客官端茶倒水,子午和普安就出去打探消息,晚上四人上了二楼歇息,二楼是个客房,四人就住在里面,算是在临安城有个落脚之处。至于吃饭这件事,他们都从附近酒楼订餐,那店小二总是按时按点送到茶肆来。反而子午和普安回来晚了,还要拿到隔壁包子铺,帮忙在蒸笼里热一热。
这租期很活可长可短,可延期。租金也很活,那店家说自己去泉州,毕竟那边要用海船向三佛齐和占城运送瓷器和茶叶,每次一个来回,银子钱和流水似的,故而这店家根本看不上临安府这小小茶肆,这在店家眼里算是小本买卖,微不足道。故而店家说,他们四人不必租,就免费住下来,帮自己看护一番,如若临安府有了新茶和好茶,他们四人就帮忙传个消息到泉州。店家也好从临安府采购,送到泉州,卖到三佛齐和占城去。
这日,子午和普安又出去打探了,余下和普安在茶肆招待客人。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茶肆忙道:“听说,岳飞父子、张宪被捕入狱了!说他们是谋反之人。”
一眼花的老头叹道:“你信不信?反正我不信!”
一个小个子书生说道:“打死我都不相信!”
另一个大个子书生忙道:“可不是么,明摆之事,其中蹊跷之极,怕是阴谋诡计,蓄意陷害。”
一个胖乎乎的书生叹道:“是啊,像是一场早已设好的陷阱!”
又有两个年纪轻轻的书生面面相觑,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这件事。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叹道:“天呐,这,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一小眼睛老头站在茶肆路边,苦笑道:“岳将军等人怎会是谋反之人,鬼都不会相信。”
一位穿着兽皮的壮士扛着叉子路过茶肆,叹道:“这,准是奸人陷害。”
正在此时,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喧闹,余下走了出来,只见一群人赶来,几个小妇人边走边说道:“不行,不能让他们三人受冻挨饿。”
几个汉子急道:“他们父子实乃上场父子兵,打虎真英雄!朝廷这般对待,公理何在,王法何在?”
几个老太太叹道:“走,给他们送棉被去。”
“给他们送吃的去。”说着只见路旁小商小贩尽皆争先恐后,把自己卖的东西递上前去说道:“我等一些心意,万望英雄平安,请代为转达,多谢,多谢!”
“好,定当送达,定当送达。”说着一群人便向大理寺而去。
大理寺看守正在转悠,忽然听到,阵阵喧哗,只见,许多黎民百姓前来,便问道:“尔等意欲何往?朝廷大理寺,钦犯监狱重地。不得高声喧哗,何况为所欲为!”
一妇人提着篮子,翘首以待:“让我们看看岳将军他们,意下如何?还望大哥通融一二,不胜感激。”
一个大个子看守摆摆手,恶狠狠道:“不行,不行!快走,快走。朝廷钦犯,岂容你说见就见。不要惹是生非,知趣一点,快走,免得大爷发怒,要你难堪,谁都不好瞧,岂不自讨没趣了。”
一年纪轻轻的姑娘,靠上前来,拉着看守的胳膊,轻轻摇了摇,撒娇道:“大哥,你就行行好,让我们见上一见如何?”
这大个子看守道:“嗯,这姑娘花容月貌,不错,不错。可是朝廷宰相大人再三叮嘱,我等也无能为力。”看守目不转睛,盯着姑娘,顿时吐了吐舌头,咽下口水。
“您就高抬贵手,让我们把东西送进去如何?”姑娘又欲再言,只听的是,“好啦,好啦。休得多言,休得多言。快走,快走。”士兵马上昂首挺胸,威风凛凛,见官员路过,随即毕恭毕敬,微微一笑。原来有官员前来。
猎户愤慨一阵,叹道:“尔等实乃欺人太甚,我等如若天不怕,地不怕之际,非进去怎么样!”
等官员进去后,士兵厉声厉气道:“大理寺重地,不得乱来,否则定当军法从事。”
一老妇人泪光点点,拿着帕子擦了擦眼睛:“那东西帮我们送进去总可以吧!”
一矮个狱卒,面露难色,摆摆手:“不行,不行。秦相国有令,任何人不准前来探视,莫说你们,就是韩世忠将军,岳府李夫人,张宪夫人也不成!”
另一肥胖士兵目光如炬,马上举起手中的红缨枪,往前一指:“尔等带来的此些物品一律没收,快走!”
那猎户气喘吁吁呼道:“是何王法!是何道理?”转过头猎户气不过,意欲拿叉子对抗,被众人赶忙劝下,对他指了指,四下赶来一彪人马,个个虎视眈眈。
士兵便上前指着那人说道:“大胆刁民,竟敢辱骂朝廷,妄议时政。抓起来,抓起来。”一声令下,几个士兵便把那猎户抓了起来,又有几人上前评理,也被士兵拿下了,如此一来,老弱病残者便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子午和普安路过大理寺门口,要去吃午饭,早已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大为恼火,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好摇摇头,苦笑一声,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