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继续道:“更重要的是,青州刺史采纳殿下‘以工代赈’之策,招募流民修渠筑路,不仅完成工程,更安置灾民万馀。
今岁青州无一流民,治安大善,商税反增两成。”
魏征抚须点头:“此例证明,善政可富民,富民可安国。殿下当初坚持在青州试点,果然远见。”
李承乾却问:“道路修建情况呢?”
“这正是臣要禀报的第二件事。”杜构眼中放光,“青州官道原为土路,雨季泥泞难行。
去岁试用‘三合土’铺路法——石灰、黏土、砂石混合夯实,路面坚硬许多。
虽不及殿下所说的‘水泥’,但已使商队通行时间缩短四成。”
“三合土……”李承乾沉吟,“此为过渡之法。阎大匠,水泥研制可有进展?”
阎立德起身,命人抬进一口木箱。打开后,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板块。
“殿下请看,此乃初步制成的水泥样品。”
阎立德拿起一块,用力敲击,发出清脆响声,“按殿下所授之法,经三十七次试验,终于找到稳定配比:
石灰石七成半,黏土二成,石膏半成。煅烧温度需达一千二百度,研磨细度需过八十目筛。”
他拿起水壶,在水泥板上倒水:“最妙的是,此物与水混合后,可塑形,渐凝,终成顽石。
臣做过试验,水泥板承重千斤而不裂,浸水三月而不酥。”
众人围观,啧啧称奇。
墨衡问道:“阎大匠,如此神物,造价几何?”
“这正是难题所在。”
阎立德苦笑,“煅烧需大量煤炭,研磨需特制石磨,人工更是不菲。
目前估算,一方水泥造价约五百文,是青砖的三倍。”
厅内一阵沉默。造价高昂,是大规模推广的最大障碍。
李承乾却笑了:“诸位,你们只算成本,未算效益。
墨侍郎,你算算,一条从长安到洛阳的水泥路,能省多少运费?”
墨衡略作心算,惊道:“若道路平整,车载量可增三成,行速可快一倍,雨天亦可行车……单是漕粮运输,一年至少省十万贯!”
“还不止。”
李承乾走到墙边地图前,“路通,则货通;货通,则商兴。
青州试点证明,道路改善后,商税增加两成。若天下主要官道皆改水泥路,朝廷岁入可增几何?”
房玄龄眼睛一亮:“殿下是要以路养路?”
“正是。”李承干点头,“
水泥路虽造价高,但维护费用低,使用寿命长。
更关键的是,它能激活商贸,扩大税基。这是一本万利的投资。”
他转向阎立德:“阎大匠,若孤给你足够的资金、人手,能否在三个月内置成第一座水泥厂,日产水泥百方?”
阎立德深吸一口气:“若有精熟工匠三百,煤炭供应充足,臣……可一试!”
“好!”
李承乾拍案,“墨衡,从水利债券中拨二十万贯,专用于水泥厂建设。
阎大匠,工匠从将作监、军器监挑选,不够就从民间高薪招募。孤要你在长安东郊,建起大唐第一座水泥厂。”
他环视众人:“这不仅是建一座工厂,这是在创建一套新的生产体系。
从采矿、运输、煅烧到研磨、运输,每个环节都需要标准化、流程化。成功了,就可以在全国复制。”
魏征忽然开口:“殿下,老臣有一问。
如此大兴土木,与隋炀帝修运河、筑东都,有何区别?”
这个问题尖锐而深刻。所有人都看向李承乾。
李承乾不慌不忙:“魏公问得好。区别有三:其一,目的不同。
隋炀帝为私欲,我为民生;
其二,方法不同。隋炀帝强征暴敛,我以工代赈、有偿雇佣;
其三,时机不同。隋末民疲而妄动,我朝民安而图强。”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创建制度。
每项工程,必有预算、核算、审计;必公示于民,接受监督;必量力而行,分步实施。
这不是一时兴起,这是百年大计。”
魏征凝视李承乾良久,终于躬身:“殿下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接下来数日,李承乾闭门撰写奏疏。
他不仅要奏请修建水泥路,更要提出一个完整的“五年发展纲要”。
这需要数据支撑,需要可行性分析,更需要清淅的愿景。
七日后,一份厚达三十页的奏疏完成。
与此同时,长安东郊的水泥厂建设如火如荼。
阎立德展现出了惊人的组织能力,三千工匠三班轮作,窑炉地基已经打好,采矿场开始运转,一条从矿场到厂区的简易轨道正在铺设——这是李承乾提出的又一个新概念:轨道运输。
……
早朝,太极殿。
李世民看着手中厚厚的奏疏,眉头微蹙。
这不是普通的奏本,而是一份完整的国家发展规划。
“太子,你这‘五年计划’,篇幅可不小。”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承乾出列:“父皇,儿臣深知此奏冗长,但国之大事,不可不察于细。请容儿臣简要陈述。”
“准。”
“纲要内核有三。”
李承乾朗声道,“其一,交通先行。以水泥路连接十道主要州府,形成‘三横四纵’路网;以火轮船升级漕运,打通五大水系。”
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安至洛阳,洛阳至扬州,扬州至杭州,这三横;长安至太原,洛阳至青州,扬州至广州,长安至成都,这四纵。
七年内完成,则天下血脉通畅。”
有大臣倒吸凉气:“殿下,这工程……比秦筑驰道、隋开运河,不遑多让啊!”
“但效益也远超。”
李承乾早有准备,“儿臣已令户部初步核算:路网建成后,商税年增预计百万贯;漕运改良后,南粮北调成本降四成,年省运费五十万贯。
而总投入,约需四百万贯,分七年拨付,每年不到六十万贯。”
他继续道:“其二,工业奠基。在长安、洛阳、扬州、益州、广州,设立五大工坊区,分别侧重机械、纺织、造船、采矿、海外贸易。
同时,在国子监增设‘格物院’,培养工师匠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