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有的捂着肚子,有的捶打着身边的人,有的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方才那点对镇长的敬畏和紧张,瞬间被这粗俗的玩笑冲得七零八落。
在一旁的林逸兴听到女人们的虎狼之词,尴尬不已。
他摇了摇头,趁她们不注意,赶紧溜回学校。
“赵老四担心得对啊,这群已婚妇女,真是什么都敢说。”
林逸兴重新拿起锯子,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木料,不去听外面的笑闹声。
女人们笑闹了一阵,总算是在方舒的连声催促下,嘻嘻哈哈地涌进了学校,开始张罗午饭。
过了没多久,林逸兴看到林卫东带着之前上山的赵姓男人们,从山上的小路下来。
一行人大多沉默着,脸色也不太好看,他们径直穿过学校门口,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知道打不起来,林逸兴也没再关注,而是埋头继续干活。
当林逸兴锯下把第三块木板时,学校门口再次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只见村支书刘秉义走在最前面,微微侧着身子,正引着一群人走进学校操场。
跟在刘秉义身后的,是七八个穿着整齐的干部服,气质明显与村民不同的男人。
而在这群干部的身后,则是一大群得到消息,跑来看热闹的村民。
不过这些村民当中,少了很多赵刘两姓的人。
林逸兴把木板放在前两块木板上,接着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看向这群干部。
他的视线第一个就落在在刘秉义身后,处于干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中年人身上。
此人约莫四十多岁年纪,身材不高,但站姿挺拔。
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蓝色干部服,面容清瘤,眼神沉稳而锐利,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领导岗位形成的独特气场。
不过,林逸兴却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他略一回想,这不就是之前找他去外面修水碓的人吗?
当时自己还向他询问过贷款的事呢。
林逸兴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看着刘秉义和其他干部,不自觉流露出的躬敬姿态。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不会吧?难道他就是镇长?”
周为民在村支书刘秉义和学校宁老师的陪同下,踩着碎砖烂瓦,在原先教室坍塌的地基上缓缓转了一圈。
刘秉义在一旁引路,语气沉痛地介绍着教室的破损状况,以及村民们如何自发组织起来,清理废墟、筹备材料,话语间充满了对上级关怀的感激和本村村民积极自救的褒扬。
宁老师则不时补充几句,描述着孩子们在操场上课的艰辛,以及对新教室的殷切期盼。
转完一圈后,周镇长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对石桥村村民的自力更生精神表示了肯定。
随后,在林卫东的组织下,一些村民被召集起来,在操场空地上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准备接受镇领导的慰问。
林逸兴是技术工,被特意安排在了队伍的前头。
周为民面带和煦的笑容,在刘秉义的介绍下,沿着队列缓缓走过,与每一位村民握手。
当他走到林逸兴面前时,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惊讶的笑容,完全不同于之前程式化的亲切。
“林师傅,我们又见面了。”周为民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主动向林逸兴伸出了手。
这一下,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林逸兴身上。
林卫东、刘秉义、周围的干部、后排的村民,还有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镇长竟然认识林逸兴?
还主动伸手?
还叫他“林师傅”?
林逸兴感受到四面八方射来的灼热视线,只觉得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硬着头皮伸出手,有些僵硬地握住了周为民的手,嘴角努力向上扯了扯,挤出一个勉强至极的笑容:“镇、镇长好。”
毕竟之前不久赵刘两姓才差点打起来,现在镇长就带了这么多人来了,这对林逸兴来说,有点过于刺激了。
不过在周围人看来,林逸兴面对大领导时表现的很局促,是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有些人觉得,这才是普通村民该有的反应。
周为民显然也看出了林逸兴的窘迫。
不过他并未在意,只当是这年轻人年纪尚轻,在这么多人和镜头面前有些放不开。
周为民用力地握了握林逸兴的手,语气温和地问道:“林师傅,你现在为学校修教室,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呢?”
“有什么需要镇上帮忙协调解决的,尽管提出来。”
站在周为民侧后方的林卫东听到这话,心里都捏了一把冷汗。
村子里可刚出了赵铁牛和刘爱国的事情。
他生怕林逸兴在这种场合下,脑子一热,就给抖搂出来。
而与林卫东的担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周围村民愈发强烈的诧异和好奇。
镇长不仅认识林逸兴,而且看这态度,是颇为熟稔甚至带着几分欣赏啊。
王翠花拉了拉身旁罗三嫂的衣裳,低声问道:“三嫂,你不是说那天镇长来查看教室的情况,停留了不到一袋烟的功夫就走了吗?”
“怎么他还认识逸兴,而且还这么熟络呢?”
罗三嫂对于这个情况,也是一脸懵。
她皱着眉头使劲回想,忽然眼睛一亮,低声回答道:“我想起来了。”
“那天镇长看完教室,回去的时候没走村子里,而是绕道走的河边那个方向。”
“逸兴不是天天守在河滩上照看他的鸭子吗?”
“我估计他们两个八成就是那时候碰上认识的。”
王翠花却觉得没那么简单,她眼神里闪铄着探究的光芒:“我看不象,你看镇长那亲热劲,光是碰上聊两句能这样?”
“一会儿等镇长走了,我得去好好问问逸兴,他到底是怎么和镇长搭上关系的?”
“话说有了镇长的赏识,逸兴以后估计是要去镇上发展吧。”
罗三嫂也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啊,逸兴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现在是越来越出息了。”
“你看看,镇长都得笑着主动跟他握手。”
“咱们村除了支书村长,有几个有这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