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兴现在一想到村里人都来看水碓的场景,都觉得头疼。
而且村里每家每户春粮食,大致是错开的。
但现在正是秋收后,各家各户集中给玉米棒子脱粒的时间。
水车带动的脱粒机,又比擦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消息要是传了出去,村里人还不得象潮水一样涌到河滩上来。
到时候,鸭棚周边,恐怕会比上次还要拥挤喧闹十倍。
一想到可能出现的人声鼎沸的场景,林逸兴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连忙拉住兴致勃勃的母亲,恳求道:“妈,你可千万别让方婶安婶她们把玉米棒子拉过来了”
“等你用完了,我直接就把脱粒机拆下来,给她们送去吧。”
正在兴头上的刘桂枝先是一怔,接着不解地问道。
“把脱粒机送到她们家里去,那她们不还得用手摇吗?”
“而且送过去多费事啊,让她们把玉米棒子拉过来脱粒,有水车也省力一些啊。”
林逸兴看着母亲疑惑的表情,只得苦笑着解释道:“妈,你想想上一回我修了水碓之后的场景。”
“我这儿还养着鸭子呢,这要是大家都拉着玉米棒子过来脱粒。”
“吵吵嚷嚷的,我来怎么喂鸭子?”
“甚至有李老二这种人,浑水摸鱼之下把鸭子偷走,最后我能找谁说理去?
”
刘桂枝听到这里已经不打算把老姐妹叫来了。
只不过为了面子,她还是嘴硬道,“我们村的风气还没这么坏吧?”
林逸兴翻了一个白眼,真要是路不拾遗,自己就不用每晚都睡在这里了。
不过他也没有和母亲争辩这个,而是继续说道:“妈,你看这些鸭子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出栏卖钱了。”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鸭子受了惊吓,不肯吃食甚至犯病,那损失可就大了。”
“所以,妈,借脱粒机可以,千万别把人招到这儿来。”
刘桂枝脸上露出讪讪的神色,继续嘴硬道:“哎哟,你方舒安婶都是嘴严的人,肯定不会乱说的。”
林逸兴苦笑,这话,估计老妈自己都不信。
似乎读懂了林逸兴眼里的意思,刘桂枝转过身去给玉米脱粒。
“行行行,妈知道了。”
“我不会往外说,也不让她们过来,不过我们借东西出去哪有还送上门的。”
“等我用完了,你就把脱粒机拆下来,我回去就给方舒说,让她自己来拿。
“”
林逸兴听到刘桂枝如此说,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暗道:算是把一场“灾难”扼杀在摇篮里了。
两筐不算饱满的玉米棒子,在水车带动的脱粒机高效工作下,用了大约一个小时的功夫,就全部变成了玉米芯和玉米粒了。
往年,这些玉米芯要么当柴火烧掉,要么就丢在田地里。
不过现在,林逸兴对它们另有打算。
至于这一麻袋玉米粒,现在还带着湿气呢。
这样的玉米粒直接存储的话,极其容易发霉变质。
它们还要经过充分的晾晒,将水分降到安全线以下,才可以进行存储或者下一步加工。
河滩这边,平日里晾晒些酒糟还凑合,但要晾晒一麻袋的玉米粒,显然是不现实的。
因此这些玉米粒,还得运回到家里,在院子里进行晾晒。
林逸兴抓起麻袋,掂量一下,觉得超过百斤。
把麻袋抬到了架子车后,林逸兴再次握住车辕,费了些力气,将其重新拉上了缓坡。
他道,“妈,要不你在这看鸭子,我把车拉回去再来。”
刘桂枝把林逸兴推开,“不同了,我拉的回去。”
林逸兴又道,“这一麻袋很重的,你弄不下来。”
刘桂枝没好气道,“我不知道等你爹回来,让他弄吗?”
她提起两根车辕,对林逸兴说道:“行了,你赶紧去把脱粒机拆下来,收拾好。”
“我把架子车拉回去,就去跟方舒说一声,让她自己来拿。”
林逸兴答应了一声:“哎,好嘞妈,你路上慢点。”
刘桂枝拉车离开后,林逸兴转身回到河滩水车边。
他动作麻利地解开绳子,卸下连接件,将脱粒机和水车分离,然后放在竹棚边干燥的地面上。
做完这些,林逸兴又把目光落在了玉米芯上,这些可都是生产沼气的好材料啊,他记得上辈子在某本农业科普小册子上,见过关于沼气池的内容。
里面就有说,沼气池里投入一些粉碎的秸秆、玉米芯这类物料,能产生更多的沼气。
林逸兴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科学原理,但这个结论他是记住了。
“反正不是烧了就是扔了,我看不如扔进沼气池里试试看,说不定真能多产点气呢。”
林逸兴心里这样想着,便找来了平时装酒糟的麻袋。
他开始将地上的玉米芯扔进麻袋里,不一会儿就装了一麻袋。
林逸兴拖着一麻袋玉米芯,走到沼气池旁,揭开进料口的盖子。
一股发酵产生的酸味混合着沼气,飘了出来。
林逸兴往后仰头,将麻袋里的玉米芯,全部倒进沼气池里。
然后重新盖好盖子,拍了拍手,准备再去把剩下的玉米芯也带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河堤上载来了周大鹏的喊声:“逸兴。”
林逸兴抬头循声望去,看到周大鹏正站在河堤上,朝他用力挥着手。
让林逸兴有些意外的是,周大鹏身旁居然停着一辆自行车。
看那程亮的车把和崭新的漆面,显然不是旧货。
“这家伙,鸟枪换炮了。”林逸兴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以为周大鹏是要下来,便朝着竹棚的方向指了指,示意他下来聊。
同时他自己也转身往竹棚走,准备拿两个小马扎出来。
然而,周大鹏却依旧站在河堤上没动,反而更加用力地朝他招手,喊道:“逸兴,你上来一下。”
林逸兴被他这举动搞得有点纳闷,心里奇怪:“喊我上去干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在下面说?”
“还非得让我爬这个坡————”
他看了看周大鹏脸上急切的表情,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林逸兴无奈地笑了笑,只好转身朝着河堤上走去。
走上河堤,林逸兴没有和周大鹏说话,而是围着自行车看了两圈。
周大鹏也不急了,同样看着自己的自行车,满眼的欢喜怎么也掩饰不住。
黑色的车身,电镀的车把和轮毂,皮革的车座,崭新的轮胎。
而且车梁上还印着“峨眉”两个字的拼音和汉字商标。
林逸兴打量完后,才对周大鹏说道:“行啊,大鹏,这才几天没见,都置办上新车了。”
“而且还是峨眉牌的,名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