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瑞希的声音,在混沌的空间里留下最后一道回响。
然后,她闭上嘴,不再言语。
她的眼神,穿透扭曲的光影,落在男人的身上,描摹他的轮廓。
仿佛要将他的模样,永远刻在灵魂的最深处。
赫卡忒看着她这副痴缠的样子,嘴角的玩味笑容缓缓收敛。
“话也带到了。”
“人,你也看很久了。”
她上下打量脱胎换骨的薇瑞希,最终,目光停留在她的金色竖瞳上。
“现在,你可以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赫卡忒没有多馀的动作。
她只是抬起眼皮,一个念头闪过。
薇瑞希眼前的空间,骤然扭曲,崩塌,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的旋涡。
薇瑞希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句惊呼,整个身体就被旋涡扯了进去。
她感觉自己象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时空的乱流中翻滚,最后被甩向一个未知的犄角旮旯。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耳边只留下赫卡忒那句带着绝对恶意的低语。
“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小蛇。”
“可别让我失望,也别……让他失望。”
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
她身形一闪,身影便从这片混沌扭曲的空间里消失。
……
当赫卡忒再次出现时,已经回到了充满气息不明的闺房。
房间里的景象,和她离开时,有了些许不同。
见证了一切疯狂与沉沦的大床,已经被整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空气中,还弥漫一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气息。
赫卡忒深深吸了一口,这股味道让她刚刚平复下去的身体,又泛起一阵奇异的烦躁。
她的目光,越过大床,落在窗边。
她的姐姐,秩序魔女摩尔加娜,正静静坐在那里。
她已经换下之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银白长裙,此刻穿着一件款式保守,却依旧无法掩盖其完美身材的墨紫色睡袍。
银白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后,她手中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神情恬淡。
若不是完美无瑕的脸颊上,还残留一抹尚未完全褪去的动人红晕,以及淡紫色眼眸深处,时不时闪过食髓知味的满足感。
任谁也无法将眼前这个高贵端庄的女士,与之前的妖女形象联系在一起。
赫卡忒走到摩尔加娜的身边,空气中的味道,在这里更加浓郁。
她耸了耸鼻尖,立刻就分辨出,这味道的源头,正是来自自己的姐姐。
赫卡忒好看的眉头挑了挑,桃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姐姐。”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
“都完事这么久了,你还舍不得把这味儿给散了?”
“怎么?是打算留着当熏香,慢慢回味吗?”
面对赫卡忒毫不客气的嘲讽,摩尔加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只是慢条斯理,将手中的茶,放到旁边的小圆桌上。
然后,她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这个咋咋呼呼的妹妹。
摩尔加娜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极淡,尴尬,又不失优雅的微笑。
然而,在她平静的表面之下,内心深处,却是一阵不加掩饰的冷笑。
回味?
需要回味吗?
不象某个没用的废物,只懂得追求瞬间的爆发,最后累得跟条死狗一样。
摩尔加娜的指尖,无意识,轻轻划过自己平坦的小腹。
直到现在,依旧热热的。
真正意义上,将对方彻底拥有,胜利者的感觉。
感受到摩尔加娜通过灵魂共鸣,传递过来的赤裸的优越感与不屑。
赫卡忒的脸颊,又一次涨红了。
这个臭女人!
还在眩耀!
可偏偏,她又无法反驳。
这次,从结果来看,自己确实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赫卡忒气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姐妹两人,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她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只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男人。
槐时。
他静静躺在那里,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苍白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俊朗的五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睡得很沉。
时间,就在这沉默的注视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赫卡忒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压抑的气氛逼疯的时候。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她的声音,听起来异常艰难,甚至带着一丝干涩与挣扎。
“放他走吧。”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宛如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摩尔加娜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她转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赫卡忒。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赫卡忒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槐时的脸上,仿佛想将他的样子,看得更清楚一些。
她重复了一遍,这一次,语气清淅而坚定。
“我说,放他走。”
摩尔加娜彻底怔住了。
她盯着自己妹妹的侧脸,看了足足十几秒。
她的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放他走?
赫卡忒?
这怎么可能?
摩尔加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
喜怒无常,混乱善变。
前一秒还爱不释手的东西,下一秒就可能因为腻了,而随手毁掉。
但槐时不一样。
这个男人,带给她们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尤其是赫卡忒,她对槐时的那种强烈的占有欲和兴趣,摩尔加娜感受得一清二楚。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接下来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都要和这个妹妹,为争夺这个男人的所有权,而明争暗斗的准备。
结果……
她居然说要放手?
虽然,赫卡忒刚才确实有过“等千年以后,看尽繁华,他终将只属于我们”之类的想法。
但那也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以赫卡忒的性子,她绝对等不了那么久。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槐时绑在床上,一天换八百种花样。
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完全不符合她的行事逻辑。
事出反常必有妖。
摩尔加娜淡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审视与警剔。
“你,是认真的?”
感受到摩尔加娜语气里浓浓的怀疑。
赫卡忒心中压抑的火气,一下就炸了。
她的眼睛,死死瞪着摩尔加娜,整个人都炸毛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气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那是什么眼神?怀疑我!”
“是,我是想把他留下来,我是想把他锁起来,但这又怎么样?”
“我至少坦坦荡荡,不象某些人!”
赫卡忒的目光,象两把刀子,在摩尔加娜那身保守的睡袍上,来回扫视。
“明明自己象一个几万年没开过荤,欲求不满的深闺怨妇,把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想吐出来。”
“结果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理智!装什么高贵!装什么放得开!”
“虚伪!”
赫卡忒越说越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火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象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这个表里不一的姐姐气死了。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赫卡忒停下脚步,伸出白淅的手掌。
光芒一闪。
一枚造型古朴,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戒指,出现在她的掌心。
她拿着戒指,对着蘑菇屋外的方向,屈指一弹。
六道流光,从远处的森林中飞射而来,瞬间被吸入戒指之中。
正是槐时的两大奴仆和四大傀儡。
做完这些,赫卡忒似乎还觉得不够。
她皱着眉,想了想,又往戒指里,随手塞了几件强大魔具。
这些都是她以前,觉得有趣,随手收集来的小玩意儿。
现在,一股脑地,全当成赠品,塞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赫卡佩才走到床边。
她拿起槐时那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
亲自,将这枚分量十足的“新手大礼包”戒指,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的霸气。
象是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烙下独属于她的印记。
一旁的摩尔加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从赫卡忒炸毛,到她拿出戒指,再到她给槐时戴上戒指。
摩尔加娜的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示。
她只是静静看着。
当看到赫卡忒将戒指戴在槐时无名指上的那一刻。
摩尔加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嘲弄。
她再次伸出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
内心,一片宁静与满足。
随你去做吧,我愚蠢的妹妹。
你送再多的身外之物,又有什么用呢?
我已经赢太多了。
这一次,我总算成功捍卫了,自己作为姐姐的尊严。
赫卡忒并不知道自己姐姐内心深处复杂的想法。
她给槐时戴好戒指,又检查了一下,确认尺寸刚刚好。
然后,她看着槐时光溜溜的,好看的眉头再次皱起。
总不能让他光着屁股回去吧?
她打了个响指。
在“冰火两重天”的布料,在魔力作用下,开始自动修复,编织。
很快,槐时那身款式奇特的衣物,就恢复如初。
甚至比之前还要干净整洁。
一切准备就绪。
赫卡忒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不舍,有贪婪,有愤怒,也有期待。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抬起手,对着前方的空间,轻轻一划。
一道散发柔和白光的空间门,凭空出现。
门的那边,不再是布满星辰的冰冷虚空。
而是一片陌生的森林草地。
赫卡忒弯下腰,将槐时从床上抱起。
当温热的身体接触到她肌肤的瞬间,她的身体,轻颤了一下。
她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底再次涌起的波澜,快步走到空间门前。
然后,象是丢一个滚烫的山芋。
她将槐时,轻轻地,扔了出去。
槐时的身体,穿过空间门,落在门外松软的草地上,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空间门,在赫卡忒的注视下,缓缓关闭,最终消失不见。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两个画风迥异,却同样绝美的魔女。
以及,一室挥之不去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