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大教堂的方向,一道微弱但圣洁的光芒刺破夜幕,成了这片死亡废墟里唯一的灯塔。
“走,咱们去前排占个座。”
槐时拉着薇瑞希,一头扎进破碎的街巷阴影里。
灰色的雾气从他体内弥漫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将两人包裹。
雾气之外的世界,色彩和声音都变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毛玻璃。
而在雾气之内,槐时和薇瑞希的身影却逐渐淡化、消失,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维持着群体隐身,对槐时来说也不是很轻松。
再加之时间长了点,慢慢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人一路摸到大教堂对面的钟楼废墟。
这栋钟楼被削掉了一半,剩下的半截残骸,靠在另一栋建筑上,形成一个绝佳的天然狙击点。
“就这了。”
槐时指了指钟楼顶端一个破损的石质护栏。
薇瑞希二话不说,蛇尾一卷,缠住槐时的腰,肌肉绷紧发力,带着他顺着断壁残垣向上攀爬。
很快,两人就稳稳落在预定的观察点。
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大教堂前的广场尽收眼底。
广场中央,一个古朴的石质圣杯悬浮在半空中,散发柔和而温暖的白光。
那光芒,似乎拥有治愈人心的力量,只是看着,就让人感觉身体的疲惫都消散了许多。
“呼……”
槐时松了口气,收敛了部分【诡术之雾】,只在两人周围维持一层薄薄的伪装。
精神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他靠在冰冷的石栏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就在这时,一道温热湿滑的触感,从他的脸颊划过。
槐时浑身一僵。
他扭过头,正对上薇瑞希那双金色的竖瞳。
她正伸出分叉的舌尖,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舔舐他脸颊上的汗珠。
那动作,虔诚得象是在品尝什么绝世佳酿。
“卧槽!”
槐时吓得往后一缩,差点从钟楼上翻下去。
“你干嘛呢。”他压低声音,用眼神瞪她,“这么多怪看着呢!呸,就算是没怪看着……这多脏啊你知不知道!”
薇瑞希的动作顿住。
她慢慢收回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脸上那种近乎陶醉的神情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但眼底的水光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她看着槐时,用沙哑的嗓音,认真回答。
“不脏。”
“很美味。”
槐时被她这三个字噎得半天说不出话。
美味?
大姐,这是汗啊,盐和水的混合物,外加一点点人体代谢的无机盐,这玩意儿跟美味有一毛钱关系吗?
他感觉自己跟这条蛇姐姐的脑回路,可能隔着一个生殖隔离。
“别搞别搞,正经点,安安静静看戏。”
槐时摆了摆手,把她的脑袋推开一点,强行让她把注意力转回下方的广场。
“哦。”
薇瑞希乖巧地应了一声,果然不再有什么小动作。
她端正地趴好,上半身靠在槐时身边,视线也投向了广场。
只不过,她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焦点。
金色的竖瞳,倒映下方圣杯的光芒,可所有的光,最终都汇聚成了一个人的倒影。
槐时被她看得浑身发毛。
那眼神太专注,太炽热,让他有一种自己是块唐僧肉,随时可能被这女妖精连皮带骨吞下去的错觉。
不过……
算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没再多说什么。
毕竟,谁会真的拒绝一个漂亮女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样子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出乎槐时意料的是,大教堂前的广场,竟然安静得可怕。
没有预想中喊打喊杀的场面,甚至连一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幸存者们,此刻都成了最顶级的潜行大师,一个个都把“苟”字诀发挥到了极致。
“嘿,看来是真的被打怕了。”槐时摸着下巴,低声笑道,“一个个都学精了,知道谁先露头谁就是活靶子。”
看来之前的两场大乱斗,效果拔群。
所有人都被打成了惊弓之鸟,面对这足以扭转战局的圣杯,反而没人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等待,是磨人的酷刑。
就在槐时聚精会神地观察广场上每一处可能的藏身点时,他感觉自己的大腿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滑腻,冰凉,还带着一种奇异的弹性。
是薇瑞希的尾巴尖。
不安分的尾巴尖,象一条有自主意识的小蛇,顺着他的裤腿。
一点点向上探索,时不时用尖端戳一戳他紧绷的肌肉。
槐时身体一僵,没好气地拍了那截尾巴一下。
“老实点。”
尾巴尖被打,委屈地缩了回去。
可没过两分钟。
槐时又感觉自己的耳朵一阵发痒。
一股湿热的气息,伴随微弱的吐气声,吹拂在他的耳廓上。
“……”
槐时闭上眼睛,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又是这条蛇姐姐在搞鬼。
他能感觉到她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自己的骼膊,手指在他手臂上轻轻画着圈。
滑嫩的触感,伴随耳边的热气,像无数只蚂蚁在心头乱爬。
这妖精!
槐时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按在地上,让她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家规,什么叫夫为妻纲!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看戏,看戏要紧。
然而,薇瑞希却似乎从他这压抑的反应中找到无穷的乐趣。
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努力装作无事发生,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感,涌上心头。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喜欢看他这副想发作又不得不忍着,对自己无可奈何的表情。
这让她感觉,这个强大、狡猾、掌控一切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也有没辄的时候。
于是,她变本加厉。
她的上半身,更紧地贴了上来,那惊人的柔软,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挤压着他的手臂。
她的声音,带着沙哑和诱惑,在他耳边响起。
“槐时……”
“你好香啊。”
轰!
槐时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都压在了身下的石板上。
“你是不是皮痒了?”
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身下这张,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双眼的绝美脸庞。
“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钟楼怪人!”
薇瑞希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非但没有害怕,金色的竖瞳里反而亮起兴奋的光。
她甚至主动挺了挺身子,用行动来挑衅。
就在这剑拔弩张,学术交流一触即发的时刻。
下方,突然有了动静。
一个身影,从广场边缘的一处阴影里,踉跟跄跄地走了出来。
是一个身材矮小,长得象一只巨大老鼠的怪物,浑身皮毛都被鲜血浸透,一条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它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串血脚印。
在绝望的尽头,任何一点虚假的希望,都足以成为扑火的理由。
这个不知道靠什么运气活到现在的倒楣蛋,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治愈圣杯是它唯一的希望。
它成了第一个,被鱼饵吸引上钩的蠢鱼。
钟楼上。
槐时动作一顿。
他看着下方走向圣杯的渺小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压在身下,一脸不满足的薇瑞希。
他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算你走运。”
说完,他松开手,从她身上爬了起来,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广场。
好戏,好象要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