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血腥的石室。
血池上空。
那怨念化作的阴风已狂荡到如同实质的龙卷,粘稠的暗红血浪被疯狂卷起,拍打着池壁和断桥,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钟镇野抱着脑袋、咬着牙,苦苦支撑着。
无数凄厉、痛苦、充满了极致怨恨的哀嚎与尖啸层层叠叠,扭曲混乱,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与灵魂!
雷骁与汪好早已承受不住,死死捂着耳朵蹲伏在地,脸色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斗,钟镇野也是以手臂挡在面前,周身淡红色的杀意血焰明灭不定,艰难地抵御着这无孔不入的精神冲击。
他猛地扭头看向祭坛上的林盼盼,大声吼道,声音在狂风中几乎被撕碎:
盼盼!现在该怎么办?!这些怨念————”
林盼盼双手死死按在祭坛掌印中,身体如同暴风雨中的幼苗般剧烈颤斗,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被咬出了血。
她艰难地抬起头,大声回应,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钟哥!你们千万不要对它们出手!它们————它们就是被困在这里无数年的可怜人!它们的怨念可以帮我们!只是、只是我需要时间安抚它们!”
汪好抱着几乎要裂开的头,蜷缩着喊道:“那能不能————让它们对我们好点?!再这样下去————我们要先撑不住了啊!”
林盼盼自己也摇摇欲坠,却还是咬着牙坚持:“汪姐————它们痛苦了太久太久了,有太多的情绪必须要先发泄出来————我、我控制不住————
“行啦小汪!别难为她了!”
雷骁咬着牙关,额角青筋暴起,猛地从怀中掏出四张绘制着复杂云纹的黄色符录,手一扬:“先顾好自己!清风护神,急急如律令!”
四张符录精准地飞射而出,分别贴在了钟镇野、汪好、林盼盼和他自己的额头。
符录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息渗入脑海,钟镇野顿时感觉那几乎要刺穿脑髓的嘶吼尖啸声减弱了大半。
虽然那些声音依旧嘈杂骇人,却不再那般难以忍受,狂躁的心绪也稍稍平复,雷驰和汪好的情况也明显好转,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稍得喘息的间隙,钟镇野忽然凝神一在那依旧混乱不堪的亿万嘶吼尖啸中,似乎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被某种力量强行汇聚起来,反复回荡:“————池底————”
“————束缚————”
“————破坏————”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那枚一直微微发热的“山鬼花钱”骤然变得滚烫!
钟镇野猛地低头看了一眼发烫的花钱,随即壑然抬头,看向祭坛上的林盼盼,大声问道:“盼盼!你听见了吗?!”
林盼勉力集中精神,茫然摇头:“听见什么?钟哥,除了尖叫,我什么都听不清!”
“它们好象在说!”钟镇野提高声音,指向翻涌的血池:“池底!有东西束缚着它们!需要把那东西破坏掉!”
几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汪好立刻反应过来:“如果破坏掉束缚的源头,这些怨念或许就能得到解脱,甚至————反过来帮助我们?”
雷骁看着那粘稠翻涌、怨气冲天的血池,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是————
哥们几,这意思是我们得下去?!下这玩意儿里头去?!不能吧!这下去不得直接化喽?谁知道底下藏着什么邪乎玩意儿啊!”
钟镇野眼神锐利,沉声道:“我杀意护体,对阴邪之气有一定抗性,应该能试一试。”
雷骁看着他坚定的神色,重重叹了口气,认命般道:“得!老子真是欠你的!那我陪你走一趟!这种事还得靠道爷我的符法!别的不好说,至少给你们弄个辟水咒,让你们在水底下多撑一会儿!”
汪好有些惊讶:“辟水咒?雷哥你连这个都掌握了?”
雷骁讪让地笑了笑,挠头道:“完全辟水没可能,那得是神仙手段,就是能暂时让你们肺活量变大点,憋气憋得更久,水下动作也能稍微利索点。”
钟镇野略一思索,摇头否决:“雷哥你别下去了,你身上毕竟有锢怨铜照”的诅咒,这血池是专门祭炼怨铜”的地方,你下去之后,万一引动什么不可测的变化,反而麻烦,你留在上面策应。”
他看向汪好:“汪姐,你状态如何?”
汪好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冷静的星芒,重重点头:“可以!《宽心谱》我也一直在研习,心神比之前稳固很多,应该能抵御。”
“好!”钟镇野迅速决断:“那就我和汪姐下去。雷哥,你帮我们施咒,并在上面保护盼盼,看她沟通怨念是否需要帮助,盼盼,你继续尝试安抚引导,如果我们找到束缚源头,或许需要里应外合!”
“明白!”
“好!”
“钟哥汪姐你们小心!
”
任务分配完毕,几人立刻行动。
雷骁迅速以精血在钟镇野和汪好后背画下两道复杂的“蕴气符”,符成瞬间,两人均感觉胸腔一畅,仿佛能容纳的气息多了数倍。
汪好则从背包里翻出一捆坚韧的登山绳,利落地将两端分别牢牢系在自己和钟镇野的腰间。
两人来到断桥边缘,下方就是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涌的粘稠血池。
钟镇野回头,对雷骁和林盼盼轻声道:“小心。”
随即,他牵住汪好的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跃入那令人心悸的暗红池水之中!
噗通!
冰冷的粘稠感瞬间包裹了全身!
进入血池的刹那,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怨气如同无数只冰冷滑腻的手,疯狂地试图钻入他们的每一个毛孔!
钟镇野立刻感到一股极端的烦躁、暴戾、厌世情绪如同火山般在心底爆发!
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令人憎恶,无尽的痛苦与悲伤席卷而来!
他全力运转杀意,淡红色的血焰在周身水中艰难地燃烧、抵御,但效果甚微,那些负面情绪无孔不入,杀意反而有被引动、同化、变得更加狂躁的趋势!
就在他心神即将失守的瞬间,手心传来一股坚定的力道。
他猛地回头,通过浑浊粘稠的暗红血水,对上了汪好的眼睛。
此刻,汪好的双眸异常明亮,不再是九星璇玑扣那种绝对冷静的数据分析光芒,而是一种清澈、坚定、能涤荡污秽的明澈之光,如同黑夜中最亮的星辰!
这目光如同冰泉,瞬间浇灭了钟镇野心中翻腾的恶念,让他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是了————差点忘了。
汪好的瞳术是能够清神破妄的,不仅如此,之前在副本中拿到《宽心谱》的道具奖励后,她似乎也一直在默默地学习,如今用她那把枪的时候,能打出的子弹都要多得多了。
在上边的时候,如果不是那些怨念的声音太可怕、直透耳膜刺入灵魂,汪好恐怕都不会受到太多影响。
汪好冲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指向下方更加幽暗的池底。
钟镇野深吸一口符咒加持下的“气”,压下残馀的悸动,重重点头回应。
两人开始下潜。
雷骁的符咒确实神效非凡。
在这粘稠得如同胶质般的血水中下潜,阻力极大,但钟镇野感觉肺部异常轻松,平时潜水那种迫切的窒息感和压力感几乎不存在。他估算着,在这种状态下,憋气十几二十分钟恐怕真的不是问题。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当初在阴龙王庙外的海水里要是有这一手,也不至于那么狼狈————
血色越来越浓,能见度极低,四周只有无穷无尽的暗红和那些试图钻入脑海的怨毒低语,两人靠着腰间的绳索彼此联系,小心翼翼地不断下潜。
终于,隐约可见池底的轮廓。
而就在那池底中央,赫然趴伏着一团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
那东西体型庞大,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池底,随着距离拉近,其形态逐渐清淅那竟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乌龟!
龟壳呈现出一种暗沉厚重的青黑色,上面布满了古老而模糊的刻痕,并非天然纹路,反倒象是某种镇压符录,龟壳边缘破损严重,甚至有几处巨大的裂痕。
而露在壳外的头颅、四肢和短尾,则干瘪萎缩得可怕,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死寂的灰白色,毫无生机。
更令人心悸的是,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又似锁链般的粘稠怨气丝线,从整个血池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死死地缠绕、钉在这只巨龟的背壳之上,仿佛它才是承载并束缚这滔天怨气的真正内核!
巨龟一动不动,仿佛早已死去千年万年,唯有那些怨气丝线在微微蠕动,散发着无尽的痛苦与绝望。
钟镇野与汪好悬停在巨龟上方,看着这诡异骇人的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o
这炼制怨铜的血池之底,束缚无数怨念的源头,竟是一只被锁死的巨大玄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