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4章斩!
万承嗣化作一大团浓稠的血雾,唯有一点微弱到极致,充满无尽恐惧与怨毒的残魂光点,趁着爆炸的混乱,疯狂地向外逃窜。
但还未完全飞出去,就被狂暴的战斗馀波扫过,残魂抿灭。
而谢葛亭,在兵器被斩飞的同时,便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抵御的毁灭力量沿着手臂袭来。
他的身躯没有被打爆,在那股力量即将摧毁他的刹那,他左手衣袖内,一枚贴身藏着的淡白色玉髓,猛地亮起了刺目的白光。
“哢嚓!”
玉髓表面出现了一道清淅的裂纹,但也成功地挡住了乾元戟大部分的毁灭力量。
谢葛亭如遭重击,狂喷鲜血,但借着这股反冲之力,他的身形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向后暴退,同时口中发出了惊恐到了极点的求饶声:
“住手,陈师弟!”
谢葛亭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我是门内真传弟子,我若是殒命在此,宗门绝对会彻查到底的。”
谢葛亭看着陈斐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眸,心中寒意更盛,连忙补充道,语速快得象是在抢命:“今日这件事,我一定死死埋在心底,绝对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我以心魔起誓。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陈斐听着谢葛亭那急切的求饶与保证,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从未发生过?”
陈斐的目光,扫过远处因为谢葛亭出现而充满希望,如今再次陷入绝望、脸色惨白如纸的石周朔。
“可是只有死人,才能真正保守秘密啊!”
陈斐的声音很轻,却让谢葛亭和石周朔同时浑身一颤。
“陈师弟,你说的对!我去杀了他!”
“这样…我们双方,就有了共同的秘密,不是吗?”谢葛亭大声道,接着一下转头看向了石周朔。
“石师弟,对不住了。要怪,就怪你不该惹到陈师弟。”
在陈斐有些意外的目光下,谢葛亭大喝一声,身形猛地转向,化作一道流光,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正在与陈斐身外化身纠缠的石周朔。
他的手掌之上,凝聚起一股凌厉的掌劲,对着石周朔的天灵盖,狠狠地拍了下去。
石周朔此刻脸色苍白如死人,眼中被浓浓的绝望之色彻底笼罩。他看着气势汹汹杀来的谢葛亭,看着远处那个持戟而立、神色漠然的陈斐,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切不是都计划好的吗?为什么这个陈斐会强到如此地步?
突然,冲到石周朔面前,掌劲即将落下的谢葛亭,身上的气息骤然一变。那种拼命攻击的狠厉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疯狂。
他那拍向石周朔的手掌,在最后关头猛地一偏,并非攻击,而是狠狠一掌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精血狂喷而出,但谢葛亭的速度,却在这自残一掌的刺激下,骤然飙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谢葛亭的身形,毫不留恋地绕过了石周朔,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血色遁光,朝着这片被封锁局域的外围,疯狂地冲了过去。
作为丹宸宗真传,能在天元榜上留名,谢葛亭不仅实力强横,心智与判断力也绝非等闲。
陈斐那冰冷的眼神,以及展露出的伪太苍境实力,都让他明白,陈斐最终不会放过他。
谢葛亭迫不及待冲到石周朔面前,只是为了麻痹陈斐,让对方以为自己真的要动手,同时也是为了拉近与封锁边界的距离。
石周朔所在的位置,恰好更靠近封锁局域的边缘。
而他最后那自残般的一掌拍在自己胸口,也并非无的放矢。那是在燃烧一部分生命精元与道基潜力,强行激发一门保命遁术。
同时,他腰间一块古朴的玉佩无声碎裂,一股清灵之气瞬间灌入他体内,与他燃烧的精元融合。
这玉佩,正是宗门赐予他这等真传弟子的保命之物之一,能在刹那间极大地提升用户的速度,让其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接近,甚至触及太苍境门坎的极速。
在谢葛亭看来,陈斐展露的力量虽然可怕,但毕竟只是伪太苍境,并非真正稳固的太苍境强者。
只要不是遇到真正的太苍境,凭借这玉佩与自残遁术结合爆发出的极速,他就有极大的把握逃出生天。
只要能逃出这片封锁区,他就有活下去的希望,到时候陈斐定然不敢再下手,不然这件事一下就要被宗门知晓。
在丹宸宗这样庞然大物前,别说伪太苍境,就是真正太苍境也逃不掉。
至于石周朔的死活…与他何干?
“咻!”
血色遁光快到了极致,在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线,下一瞬就已经接近了那片被封锁的无形壁障,谢葛亭甚至已经能看到壁障之外那正常的天地元气流转。
陈斐一直静立原地,远远地看着谢葛亭,神情默然。
陈斐并未追击,而是将手中的乾元戟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顿。
“咚!”
一声仿佛敲击在所有人心脏上的奇异声响,猛地荡漾开来。
下一刻,以陈斐为中心,一片模糊的虚影倾刻间显现而出,瞬间弥漫复盖了这片被封锁的局域。
这片虚影之中,隐约可见山川起伏、江河流淌、日月轮转的异象,仿佛是一方独立微缩的天地雏形。
这是法域,也称之为道域,是太苍境强者最显著的标志之一。
是修士对自身道的理解达到一定高度,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改写周遭天地规则的体现。在自己的天地局域内,太苍境强者几乎是主宰一般的存在。
陈斐此刻拥有伪太苍境的境界与力量,虽然无法像真正的太苍境那样形成完整稳固的道域,但在有限范围内仿真展开一片伪道域,却是可以做到的。
正在疯狂逃窜的谢葛亭,脸上那即将逃脱的狂喜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置信的震骇与恐惧。
他只感觉自己仿佛一头撞进了一片无形的泥潭之中,周围的空间变得黏稠无比,虚空中充斥着一种陌生而强大的规则力量,在疯狂地压制束缚着他。
他那燃烧生命,借由宝物爆发出的接近太苍境的极速,在这片泥潭中骤然锐减。
“道域?”
谢葛亭艰难地转动眼珠,看着周围那模糊但确实存在的山川日月虚影,以及那种独特的凌驾于常规之上的力量场,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
陈斐拥有伪太苍境的力量也就算了,毕竟一些逆天的秘法或燃烧潜能的手段可以做到,可是道域?
这是境界的体现,是太苍境的本质特征之一,这完全不该是一个十五阶,哪怕是天元道基极限的修士可以掌控的力量。
就算是伪太苍境,也只是力量层次勉强触及,境界上根本不可能真正达到!
可眼前的一切,却赤裸裸地打破了他的认知。
“不,我是丹宸宗真传,我的未来光明无限,我不该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里!”
感受着身体被道域压制得几乎难以动弹,看着前方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封锁边界,谢葛亭彻底疯狂了,他发出了绝望而不甘的怒吼。
他还有大好前程,他是宗门重点培养的对象,他本该在未来登临更高境界,怎么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不知从哪个下阶位面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家伙手里?
他不甘心!
然而,谢葛亭的怒吼与不甘,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陈斐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在这片道域内,陈斐的移动几乎不受任何限制,如同瞬移。
陈斐神色平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看着谢葛亭的眼神,就象是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垂死挣扎的飞虫。
陈斐手中的乾元戟,再次抬起。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再次响彻,但这一次,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某种规则被斩断的哀鸣。
谢葛亭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一切道基、精血、魂魄…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能,所有力量化作一道绚烂而毁灭的光芒,企图阻挡那斩落的戟刃。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与境界压制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那些绚烂的光芒,在触碰到乾元戟刃的刹那,便如同泡沫般无声湮灭。戟刃毫不停留,轻易地撕开了谢葛亭最后的护体灵光,从他的头顶斩入,从脚底斩出。
谢葛亭脸上的疯狂、不甘、怨毒…所有的表情都在刹那间凝固。
他的身躯,连同他体内那强大的天元道基,在戟刃划过的瞬间,便彻底化作了最细微的粉末,随即被戟上的乌光一卷,消散于无形。
唯有一道微不可察的残魂印记,似乎还想要逃遁,却被陈斐随手一抓,一把掐碎。
天骄谢葛亭,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边传来了石周朔凄厉而绝望的嘶喊。
他亲眼看到了谢葛亭被陈斐斩杀的全过程,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彻底破灭。
而他自己,那股燃烧道基本源强行提升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法形容的虚弱空洞与剧痛。
石周朔想不明白,今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已经足够谨慎了,为了对付一个有点阵法天赋、修炼了天源诀的新入门弟子,他不惜动用了珍贵的封锁天地的封禁珠,请来了三个玄元道基极限的同门在外围追踪策应。
最重要的是,直接邀请了两位天元道基强者,其中一位还是在天元榜上有名的真正天骄谢葛亭。
这样的阵容,用来对付一个下阶位面的修士,在他看来,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是十拿九稳,是万无一失。
可结果…
三个玄元道基,两个天元道基,全军复没。而对方,毫发无损!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这个陈斐,究竟是什么人?下阶位面真的能孕育出这种妖孽吗?
“开!”
石周朔双目赤红,发出癫狂的怒吼,操控着赤炎蕴灵葫,喷吐出一道炽烈的火光。然而,这道火光在身外化身的乾元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噗!”
戟刃毫无阻碍地掠过了石周朔的脖颈,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石周朔的身躯僵硬了片刻,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生机彻底断绝。
陈斐的身外化身收戟而立,化作一道气血与意志凝成的红光,重新没入了陈斐本体之中。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能量乱流逐渐平息的嗡鸣,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地上,是岳千山三人留下的血污,以及万承嗣、石周朔、谢葛亭留下的些许残骸与法宝碎片。
石周朔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眼圆睁,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其中残留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解、悔恨与绝望。
陈斐静静地站在场中,身上那伪太苍境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脸色也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
强行提升到伪太苍境,并展开道域,对他的负荷也是极大。
陈斐静立片刻,待体内因强行提升境界而产生的些许不适感平复后,开始了清理工作。
他右手向着虚空轻轻一招,那些尚未被魔气完全侵蚀的几团本源,缓缓飘浮而起,汇聚到了陈斐的掌心之上。
这些本源光点颜色各异,大小不一,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波动。
谢葛亭的本源呈现淡金色,最为凝练磅礴。万承嗣的则是暗金色,其他人的则更加次之。
陈斐双眸微闭,掌心内的力量悄然流转,开始对这些本源进行快速地处理。
首先被剥离出来的,是一些位格碎片,陈斐将这些碎片小心收起。
接着则是气运,也被抽离出来,融入到自身的气运长河内。
同时陈斐分出一缕心神,探入了岳千山那团本源之中,搜寻那件屏蔽气息异宝的信息。
刹那间,一幅幅混乱、碎片化的画面与信息流,涌入了陈斐的心神。
片刻之后,陈斐睁开眼睛,心中已然明了。
那枚能够隔绝这片局域与外界联系的异宝,名为禁绝珠。
此珠并非通用的隔绝类法宝,而是一种专门针对魔气深渊这类特殊环境开发的异宝。
它的原理,是利用深渊中浓郁混乱、具有强烈侵蚀性与隔绝性的魔气作为能量源与屏障,强行扰乱阻断特定范围内的一切追踪、天机推演手段。
也就是说,这禁绝珠只能在魔气深渊这种充满魔气的地方使用才有效果。
若是在正常的天地环境下使用,其隔绝效果会大打折扣,事后很容易被宗门高手通过各种手段追查出蛛丝马迹。
且在崐渊这个地方,魔气不仅是能量源,更是最好的清洁工。
一旦事情结束,禁绝珠被收起,弥漫的魔气会自然而然地冲刷侵蚀、掩盖掉此地残留的能量痕迹、气息残留,甚至是空间波动,一切都将归于混沌,再难追朔。
这也是为什么石周朔他们,敢于在此地动手的重要原因之一。
陈斐看着地上石周朔他们留下的神兵,扫了一眼当中的天材地宝,没有收入归墟界内,对陈斐而言价值不大,还有被追踪的可能。
陈斐伸手,将这些残缺神兵一一点碎。
做完这些,陈斐左手翻转,对着周围虚空轻轻一抓。
顿时,周围流转的屏蔽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最终化作一颗鸽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表面有着天然扭曲魔纹的圆润珠子,稳稳地落入了陈斐的掌心。
这便是禁绝珠的本体,陈斐看了几眼,任其在手中化作粉末消散,这是一次性的异宝。
明白了有这样的异宝,之后去诸天万界演武场兑换即可。
随着禁绝珠消散,那层无形的封锁壁障彻底消失。周围浓稠的魔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开始更加剧烈地向这片刚才被隔绝的局域涌来。
地上的血污、法宝碎片、能量残留…在这恐怖魔气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融、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连空气中的血腥味,也很快被深渊特有的硫磺与腐蚀气息所取代。
不过数息时间,此地除了地形稍显狼借外,已经看不出任何刚经历过一场惨烈厮杀的痕迹。所有的气息、所有的因果纠缠,都被浓郁的魔气冲刷、掩盖得干干净净。
看着这一切,陈斐感知了一下腰间的玉牌。
玉牌与宗门的联系已经恢复,排行榜上,他因为刚才的耽搁,排名已经掉到了百名之外,而且还在缓慢下滑。
那份十六阶下品位格灵材,陈斐自然还是想要的。
身形一闪,陈斐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了原地,朝着感知中魔怪气息浓郁的局域疾驰而去。
对于陈斐而言,刚才的战斗只是一段不太愉快的插曲,凝渊试炼,还要继续。
就在陈斐离开不久,一场波澜,已经在丹宸宗内部猛地掀起。
丹宸宗,魂灯殿。
此殿位于宗门内核局域,戒备森严,专门用以存放重要弟子、长老的一缕本命魂印所化的魂灯。一旦映射之人身死道消,魂灯瞬间熄灭。
就在刚才,负责值守魂灯殿的几名内门弟子,脸色一下变得凝重。
因为在极短的时间内,殿内的几盏重要魂灯,接连熄灭。
最显眼的,是铸造了天元道基的弟子万承嗣,以及十五阶第三真传,位列天元榜的谢葛亭。
六名弟子,在极短的时间内,先后陨落,从魂牌碎裂的时间间隔来估算,他们身死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是在同一个局域,面对同一批敌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同时斩杀。连逃跑、求援的机会都没有。
能做到这一点的…是遇见了太苍境的魔怪?还是…潜入崐渊的强大魔修?
翠屏峰,石破军的洞府之外。
一名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年轻修士,正不顾一切地冲向洞府大门。他是石破军一脉的弟子,专门负责传递一些消息。
“师兄,不好了!”
弟子冲入洞府,看到正在静室中闭目调息的石破军,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斗:“周朔师兄…他…他的魂灯熄灭了!”
一直闭目的石破军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平日里威严深邃的眸子中,瞬间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一股属于太苍境强者的磅礴、充满毁灭气息的恐怖气势,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轰然从他体内横扫而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