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两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寂渊寺外围的山道旁。
“当年赵牧野那家伙,差点就被苦厄收为亲传弟子,”周清望着前方云雾缭绕、禅意盎然的寂渊寺,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经过归藏被夺舍这一事,他倒是机缘巧合下逃过一劫,也算因祸得福!”
沉寒漪轻点臻首,不由想到了赵牧野平日里憨厚耿直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赵家修炼的炼体之法有些特殊,以肉身淬炼心性,使得杂念极少,从而能轻松斩掉修行路上的执念,顺利晋升斩灵境。就是”
她话说到一半便欲言又止,周清却已然明白她未说出口的话。
赵牧野心思太过单纯,没什么城府,在这人心复杂的修行界,反倒容易吃亏。
也正是因为这份纯粹无心机,周清才愿意与他相交,视作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但很快,沉寒漪脸上的笑意褪去,神色凝重起来:“阎家作为八大世家排名第三的存在,底蕴雄厚,光是至尊境便有五人。
阎家老祖坐镇,加之五祖、七祖、九祖,再算上当代家主,这般实力已足够震慑一方。
而寂渊寺能稳坐“两寺之一’的位置,与无相寺平分南凰州佛门气运,其中的底蕴恐怕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般简单。”
周清缓缓点头,这点他自然清楚。
不说别的,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南凰州这些势力中,达到地至尊境的只有天凰宫的宫主凤宸霄。可谁能想到,寂渊寺的苦厄方丈,早就悄悄突破到了这一境界,却始终秘而不宣。
这份隐忍与城府,实在可怖。
不过上次分别时,归藏便曾提过,寂渊寺内藏有好几尊隐世古佛,实力清一色达到至尊境。只是具体有多少人、修为精深到何种地步,连归藏都不甚明了。
可眼下,他已经斩掉了苦厄的两尊分身,若是其本体一日不除,周清便一日心难安。
尤其是他即将前往星空战场,前路凶险未知,若是将苦厄这个大祸害留在南凰州,万一他迁怒报复沉家,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见机行事便可!”周清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果决。
沉寒漪点头应下,又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寂渊寺山门前。
那里早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皆是前来烧香拜佛的凡人。
他们衣着朴素,脸上带着虔诚的神色,手里捧着香火,低声呢喃着心愿。
周清同样看着这一幕,不由想起了当初第一次从虚空中逃出来,碰到了厉无生那位斩灵境后期的专业虚空狩人。
虽说厉无生意外救了他一命,他也以极品木属性灵石原石作为答谢。
可对方却因为贪恋他在虚空中获得的其他秘宝,竟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百般无奈之下,周清只能奋起反杀。
可厉无生布下的阵法中藏有不知名的诡异毒素,虽杀了对方,自己也不慎中招,修为被封锁,没过多久便昏迷过去。
若非恰巧遇到曹阿蛮母子,将他救回村中悉心照料,他当时的情况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之后,便是他第一次踏入寂渊寺看望归藏,而曹阿蛮也借着这层机缘,拜入了空蝉门下。
这么多年过去,不知曹阿蛮的修行是否顺利,他的母亲孙氏身体是否安康。
“我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去,还是悄悄潜入?”沉寒漪收回目光,看向周清问道。
周清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
他刚开始的想法,是借助二大爷留下的意境木偶,幻化成普通香客进入寂渊寺,暗中配合归藏行事。可如今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确定归藏是否还在寺内。
毕竟归藏还有皇朝联盟监察使使徒的考核需要完成,万一已经跟着那位神秘的“齐天大圣”离开了南凰州呢?
要知道,现在已到了考核末期,像厉九幽、老毒物那般的存在,如今都在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选中的使徒,确保考核顺利完成。
若是归藏不在寺内,他们这般潜入,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两个珍贵的意境木偶?
要知道,这等能完美隐匿气息、仿真他人气息的宝物,他手中已经所剩无几了。
二大爷如今待在老毒物眼皮底下,先不说所需的珍稀材料,就算想炼制都没机会。
可若是不借助木偶,仅仅幻化成普通人,徜若归藏在寺内,以寂渊寺的规模与森严规矩,他们想要见到归藏,恐怕也是难如登天。
“你觉得呢?”周清转头看向沉寒漪,想听听她的意见。
沉寒漪浅浅一笑,眼中带着几分信赖:“我听你的。”
周清沉吟片刻,刚要开口定下主意,突然,脚下的地面猛地剧烈颤斗起来,山道上的碎石更是纷纷滚落。
紧接着,寂渊寺内部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仿佛有两尊庞然大物在激烈碰撞,连远方的云层都被震得四散开来。
两人脸色顿时一变,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更令人心惊的是,寂渊寺上空那三尊长年悬浮的巨大佛象虚影,竞齐齐转动头颅。
慈悲的面容转向寺内深处的某一处,眼中似有金光流转,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威严与警剔。“出事了!”周清低喝一声。
两人不再迟疑,当即收敛气息,径直无视了寂渊寺外围的简单禁制,化作两道残影,朝着寺庙深处疾驰而去。
寂渊寺禁地深处,煞气雾海翻涌得愈发狂暴。
黑色的雾气裹挟着腐蚀神魂的阴寒气息,疯狂冲击着四周的禁制。
原本在雾海中浮浮沉沉的血色骆驼,此刻已然不见踪影,只留下一片翻腾的黑雾,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此刻,八位古佛与归藏踏空而立,周身皆撑起厚重的佛光护罩。
他们的面色难看到了极点,眼中满是惊惧与凝重。
就在刚才,那原本如同死物的血色骆驼,竟突然睁开了紧闭的双眼,血红色的瞳孔在黑雾中一闪而逝。紧接着,它张开血盆大口,一道血色流光骤然射出,速度快到极致。
法净古佛猝不及防,直接被那道流光卷入血色骆驼口中。
等他们反应过来,想要联手施救时,只看到血色骆驼脖颈微微一动,随后飞速沉入雾海之中。“活的?这怎么可能?”法衍古佛看着下方翻滚的煞气雾海,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这么多年来,这血色骆驼一直毫无生息,他们早已默认它是一具陨落妖圣的尸体,从未想过它竞还活着!
“法净他”法明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发紧。
他猛地想到了什么,赶紧对着虚空一招,一枚古朴的魂灯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魂灯上的魂火虽然还在微弱燃烧,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不行!必须得将法净救出来!”一名古佛急红了眼,周身佛光暴涨,便要朝着雾海冲下去,却被身旁两人死死拦住。
“怎么救?”拦住他的古佛语气沉重,“我们最多只能深入雾海百米,肉身与神魂就要被煞气腐蚀,寸步难行。2芭墈书徃 耕新蕞哙
而下面,可是那头血色骆驼的主场,它可是地至尊境的妖圣!下去不过是白白送死!”
“那就看着法净死在我们面前吗?”那名古佛悲愤交加,却无力反驳。
八人陷入了死寂的沉默,脸上满是焦灼与无奈。
片刻后,他们下意识地齐齐看向归藏。
目前在场众人,就只有归藏一人修炼成了《伏魔金骨》,肉身能硬抗煞气侵蚀,他是最有希望深入雾海、救出法净的人。
可归藏从未踏入过雾海深处,更何况苦厄的本体还在深渊之下。
如今又多了一头实力不明、状态诡异的血色骆驼。
这一去,无异于九死一生。
归藏看着翻腾的雾海,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恐怖威压,轻轻吐了一口气,语气平静道:“要不,弟子下去看看吧。”
“不行!”这下,几乎所有古佛都齐齐开口阻拦,语气坚定。
法衍更是急声道:“万万不可!你是寂渊寺的未来,绝不能冒此奇险!”
法明刚要跟着说些什么,却突然猛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眼中闪过一丝警剔。
紧接着,其他古佛也纷纷侧过头,神色凝重:“有人来了!”
法明闭上双眼,口中快速嗫喏着,而后一挥手,一道水镜般的画面凭空出现。
画面中,此刻在禁地外围的山林上空,两道人影正踏空而立,四处张望,似乎在查找进入禁地的路径。下一刻,画面中的周清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目光竟与法明面前水镜中的视线精准对上。法明顿时眉头一皱,语气带着几分诧异:“周清?他怎么来了?”
“他旁边这位是沉家的沉寒漪?”法衍凑上前,当看清画面中女子的容貌后,震惊得无以复加。“她不是早就被天凰宫的白凤吟给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归藏在一旁看清画面中的两道身影后,面色瞬间一喜,眼中满是激动,当即转头朝着禁地外飞去:“是大爹!”
其他古佛见状,也不敢耽搁,纷纷紧随其后
禁地外围的山林上空,周清看着下方无形的禁制,笑着道:“没想到这寂渊寺竞然悄无声息搞到了一处五色禁制,而且品阶还不错,布下的佛纹晦涩难测,也不知道是谁炼制的?”
沉寒漪站在他身旁,裙摆随风轻扬,淡淡道:“我爹当年都能为沉家从皇都拍卖会带回来一座五色禁制,寂渊寺作为两寺之一,底蕴深厚,拥有这样的禁制也不稀奇。”
周清点点头,目光扫过五色禁制,语气笃定:“等着吧,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应该很快就出来。”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虚空突然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九道身影从涟漪中缓步而出,周身佛光缭绕,气息沉凝。
看到这一幕,周清与沉寒漪心中暗惊,当即戒备起来。
八名至尊境,这等阵容,着实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大爹!”紧接着,一道激动的声音响起,归藏飞速朝着周清奔来,脸上满是重逢的喜悦。见到归藏安然无恙,再看到他头顶悬浮的【给予第二次生命的大爹】词条备注,周清紧绷的脸色瞬间一喜,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而其他八位古佛听到归藏对周清的称呼,并没有过多意外。
毕竟当年觉明尊者将佛子归藏带回来时,他们都曾询问过找到佛子时的具体过程。
也知晓周清与归藏母亲郦娘的渊源。
而且,周清还成功修炼了《伏魔金骨》,这点当年着实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不过那时的周清修为尚浅,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化神修士,就算他们强行将他带回寂渊寺,也无法深入禁地下方。
再加之有苦谛的前车之鉴,以及对佛子的培养需要避嫌,有些因果他们只能暂且搁置。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仅仅不到两百年时间,那个被他们压根没放在心上的青年,再次出现时,竞已经成长到能逼得南凰州最大的势力天凰宫都不得不与之服软的地步。
甚至阎家和柳家这样的庞然大物,更是一夜之间就被他连根拔起,满门复灭。
“不对”很快,法明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满眼都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其他几名古佛也纷纷察觉到了异常,脸上的平静瞬间被震惊取代,周身的佛光都忍不住剧烈波动起来。“至尊境?!”一名古佛失声惊呼,目光死死盯着周清。
“他竞然突破至尊境了?这怎么可能!几年前不才是斩灵境后期吗,这般修炼速度,简直是亘古未有!”
“那沉寒漪也是!一身气息凝练沉厚,分明也是至尊境!这两人到底得了什么逆天机缘?”周清目光淡淡扫过满脸震惊的八名古佛,最终落在归藏身上,眼底漾起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最近还好吗?”
归藏脸上瞬间扬起温润的笑意,点头应道:“好着呢,大爹,您怎么会突然来寂渊寺?”
“顺道过来看看你,”周清语气平淡,话锋却悄然一转,带着几分试探,“比如,需不需要帮忙之类的归藏心中一动,当即领会了周清话中深意。
刚要下意识点头,却又猛地顿住,故作轻松地笑道:“没什么需要帮忙的,这点事我自己能处理。”周清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以及强装镇定的模样,便知他定是遇上了棘手的麻烦。
他上前一步,语气陡然郑重:“找到了吗?”
归藏迎上周清锐利的目光,短暂尤豫后,轻轻点了点头。
周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一一只要找到苦厄的踪迹,便有解决之法。
归藏很快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沉寒漪,整理了一下素白袈裟,躬身行礼,语气躬敬:“见过干娘。”沉寒漪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干娘”叫得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虚扶:“快起来快起来,不用多礼。”
“阿弥陀佛!”法明等人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纷纷上前见礼。
周清对着八人拱手回礼,姿态谦和:“见过诸位。”
法明双手合十,语气感慨:“见过周施主。上一次“见’施主,还是在你发布的悬赏影象石中,彼时便觉施主手段不凡。
没想到第一次真正相见,施主竞已晋阶至尊境,当真是可喜可贺。”
周清淡然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赞叹:“不过是些侥幸罢了。倒是寂渊寺底蕴深不可测,八尊至尊境古佛隐世不出,这般实力,着实令人钦佩。”
话音刚落,一名性子急躁的古佛便按捺不住,上前一步道:“周施主来得正好!眼下我寂渊寺恰逢生死急事,不知施主可否出手相助?”
此话一出,其他古佛顿时眼前一亮,目光灼灼地看向周清。
是啊!周清如今是至尊境修为,本身还是精通多种稀有法阵的四级阵法师。
更关键的是,他已修炼成《伏魔金骨》,肉身能硬抗煞气侵蚀,正是进入禁地的最佳人选。而且他是佛子的干爹,与寂渊寺渊源深厚,必然会保守禁地的内核秘密,绝无外泄之虞。
归藏听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转身挡在周清身前,看向八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诸位古祖,此举是否过分了?那血色骆驼可是地至尊级别的存在,你们让干爹深入禁地涉险,究竞是何居心?”
八人面露尴尬,神色却带着难掩的焦灼。
师弟法净危在旦夕,他们实在别无他法。
此事事发突然,血色骆驼的苏醒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如今能指望的,唯有周清。
周清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局面,心中已然猜到七八分内情。
他拍了拍挡在身前的归藏,沉声道:“去那边说!”
说着,他拉住归藏的手腕,身形一闪便和沉寒漪掠至远处的山巅之上。
抬手间,一层透明的隔音禁制悄然成型,将外界的气息与声音尽数隔绝。
随后,他传音道:“到底怎么回事?我需要听实话。”
归藏看着周清眼中不容置喙的郑重,短暂尤豫后,便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毕竟,若没有周清,他早已被苦厄的分身吞噬,魂飞魄散,哪还有今日的佛子归藏。
这份恩情,他始终铭记于心。
周清听后,脸色愈发凝重。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让他凭借【摸尸帖】意外获得《伏魔金骨》的苦谛大师,竞已了结执念,彻底坐化归寂,不由得让人唏嘘不已。
“也就是说,苦厄是借助禁地之下的那三层塔基,才侥幸踏入地至尊境的,而如今,他的本体就在深渊底下?”
周清继续传音追问,语气带着一丝确认。
归藏点头,传音回应:“没错。而且听几位古祖所说,他如今修为已恢复到至尊境后期,实力深不可测,绝非寻常至尊能敌。”
周清眉头紧锁,若是不出意外,在自己斩杀苦厄第二个分身后,他的本体定然已经有所感知。如今他选择蛰伏于禁地之中,显然是想孤注一掷,借助深渊之下的机缘,再次冲击地至尊境。一旦让他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
“我下去!”周清当机立断,传音道。
归藏一听,当即急道:“不行!下面太过危险!我亲眼目睹那血色骆驼如何瞬间吞吃法净古祖,您下去无异于以身犯险!”
周清淡淡一笑:“放心吧。若那血色骆驼真有碾压至尊境的绝对实力,便不会选择偷袭得手。而且,我此行并非要与它正面硬刚,只要找到苦厄的本体,了结这段因果即可。”
他顿了顿,补充传音道:“对了,他的另外一个分身,我已经斩杀了。”
“什么?”归藏满脸震惊。
周清便将自己在皇都遭遇苦厄分身、设下杀阵将其成功斩杀的经过,大致传音说了一遍。
归藏听后眉头微蹙,沉声道:“没想到他的另一个分身竞然躲藏在无相寺,还暗中去了皇都布局,怪不得我在寂渊寺周边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丝毫踪迹。”
话音落下,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很快有了决断。
抬头看向周清,语气坚定:“大爹,既如此,儿子便跟你一起下去!有我在,相互之间也能有个照应,也好助你牵制苦厄或那血色骆驼。”
周清看着他眼中的执拗,突然朗声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许:“好!那就让我们父子联手,彻底解决掉这桩纠缠多年的因果孽缘!”
一旁的沉寒漪静静听着,脸上难掩担忧之色。
奈何自己并未修炼《伏魔金骨》,肉身无法抵御煞气侵蚀,根本无法随行同往。
但她也清楚,这是彻底除掉苦厄的最佳机会,一旦错过,再无如此契机。
“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沉寒漪走上前,目光落在周清身上,语气中满是关切,“若事不可为,切勿勉强,活着回来最重要。”
周清点点头,眼中带着安抚:“放心吧,我心里有谱,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