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后，周清眼中红光一闪，【重瞳】瞬间开启。
血色瞳仁中，无数细密的纹路交织，穿透眼前的星雾迷障，清淅地看到了阵法的内核脉络。不到三息，周清便已洞悉破阵关键，但他刻意放慢了动作，装作在阵中摸索的样子。
他时而驻足沉思，时而俯身观察地面的隐纹，时而抬手试探空气中的灵气流动，一副绞尽脑汁的模样。就这样，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周清“终于”找准方向，快步冲向“天玑”位。
他周身灵印飞速运转，四百一十五枚灵印凝聚成一道精纯的阵能光束，对准阵眼处的锁灵纹猛然轰出！“哢嚓”
三声细微的碎裂声接连响起，三层锁灵纹应声而破。
随着阵眼被摧毁，四周的星雾如同潮水般退去，浩瀚星空的景象瞬间消散，恢复了庭院的原貌。周清装作长舒一口气的样子，额头上甚至还凝聚出几滴汗珠。
他对着紫阳躬敬拱手行礼，语气带着一丝劫后馀生的庆幸：“弟子不辱使命，总算在时限内侥幸破阵。”
看着周清这番模样，紫阳是真的动容了。
一盏茶时间破掉“星璇锁灵阵”，比当年楚璎珞快了数倍。
而且还是在刚接触阵法基础、灵印刚凝聚的情况下！
他当即哈哈大笑着走上前来，仰着头看向周清魁悟的身形。
“蹲下来！”紫阳道。
周清依言蹲下身子，紫阳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满是赞赏：“不错不错！真是块阵法朴玉！”
“不是我说你，这么好的天赋，你早年炼什么体啊，当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根骨！”
周清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弟子也是后来才发现自己对阵法感兴趣的。”“话说，咱们之间还没进行真正的拜师礼呢！”紫阳一脸开心，拉着周清的骼膊就往天阵阁内核局域而走。
“今日为师正好得空，借此机会，就举行拜师礼，让你正式归入我门下！”
周清能清淅地感受到，一缕极其细微的灵力顺着手臂钻入他体内，在经脉中悄然游走，显然是紫阳在做最后的探查。
他不动声色地压制住至尊境的气息，任由那缕灵力探查，好在并未暴露破绽。
刚走两步，紫阳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楚璎珞，笑道：“你这丫头还愣着干什么？”
“去准备拜师礼的祭品，老地方摆宴，为师要好好庆祝一下收了个好徒弟！”
楚璎珞依旧有些恍惚，只觉得喉咙干燥，喃喃道：“天才啊我终于见到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了！”她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连忙点头：“好嘞师父！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她快步跑向内核局域，脚步都带着雀跃。
管他是不是天才，这可是她的师弟，以后天阵阁就再也不是她一个人了！
“阿嚏！阿嚏！”
一艘青色飞舟划破云海，飞舟甲板上，赵牧野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揉得鼻尖通红，眼神疑惑地看向甲板另一侧。
那里，一个八九岁的女孩正趴在船栏上，乌黑的发丝中夹杂着几缕刺目的银白。
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节泛白。
脸上更是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直直望着下方翻滚的云海，一语不发。周身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死寂一一那是失去唯一至亲后，故作坚强下的崩溃与茫然，连悲伤都透着一股无声的沉重。
雨燕站在她身旁，手中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什么。
赵牧野长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上次见到周清，还是他从雨燕的房间里抱着婴儿小瑶瑶离开，自己气急败坏追上去理论的场景。当初原以为这个“负心人”是雨燕表妹的道侣，没想到时隔几年再见，竟是这般天人永隔的结局。当真是世事无常，命运弄人。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瑶瑶，按照咱们现在的飞行线路，最多两年就能抵达皇都。”
“你放心，有你赵叔叔和白叔叔在，就算翻遍整个皇都，也一定帮你找到血凰骨，救活你娘亲。”已经在周清坠入虚空的地方足足等侯了一年的瑶瑶，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没有眼泪，也没有委屈，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赵牧野，然后默默地对着他弯腰作揖。
赵牧野赶紧伸手将她搀扶起来，心中一阵酸涩，连忙补充道：“你别担心，你爹他福大命大，坠入虚空不一定就不能活着出来。”
“指不定指不定他早就已经逃出来了，这会儿正在皇都等着咱们呢！”
瑶瑶的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了一些，又被他戳中了痛处。
瑶瑶却象是没察觉到两人的交互，重新转过身，目光投向无边无际的云海。
声音带着一丝执拗的坚定：“爹答应过我，一定会陪着我快乐长大，他从来不是失言之人。”“我相信他一定还活着，只是暂时找不到我们。”
赵牧野连忙点头附和：“这才对嘛！我也相信他还阿嚏！阿嚏！”
话还没说完，又是接连两个响亮的喷嚏，打得他措手不及。
“你最近到底咋了？三天两头打喷嚏！”妖皇白象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过来，疑惑地打量着他。赵牧野揉着发红的鼻子，一脸郁闷：“谁知道呢！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他妈的”
“别说脏话！”雨燕当即厉声打断，眼神扫过一旁的瑶瑶，示意他注意言辞。
赵牧野立马捂住嘴，讪讪地看了看瑶瑶苍白的小脸，连忙拉着白象快步走向甲板另一侧很快，有关天阵阁紫阳大师收了第二个亲传弟子的事，就传遍了整个星煌城。
一时之间，无数人议论纷纷。
要知道，能成为一名五级阵法师的徒弟，本就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不仅能得到顶级阵法传承，还能搭上五级修真国的内核人脉，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更何况，紫阳大师收徒极为苛刻，就算是皇家的璎珞公主，那也是看在青岚大师的面子上，其中牵扯的人情与势力博弈，大家懂的都懂。
如今他竟毫无征兆地收了个无名之辈，怎能不让人好奇？
一时之间，除了来烙印法阵的修士，还有好些人特意围在天阵阁外，想看看这位能得到紫阳大师青睐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不久后，拿到号牌的七位修士，便见到了守在木门前的周清。
看着那个两迈克尔的肌肉青年，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骼膊比常人的大腿还粗，七人不由得脸皮一抽。这家伙，你确定是紫阳大师的徒弟，不是找来的免费苦力？
你看他胸前的肌肉，都快赶得上人的脑袋了，这大脑袋里，能搞得清阵法那些弯弯绕绕的精细门道？一时之间，众人都持怀疑态度。
甚至有些人悄悄拿出影象石，将这“肌肉门神”的模样留影下来，传给外面的人看，引得更多人议论纷纷。
周清对此倒是无所谓。
毕竟“赵牧野”只是天运圣朝三十多个大州中，南凰州一个八大世家出身的年轻斩灵境，本就没什么名气。
莫说他这个无名斩灵境，就算是此刻排在外面、等待烙印法阵的至尊境修士，也未必有人认识。此时，楚璎珞从内院走出来，看着几人交头接耳、眼神古怪的样子，心里憋得慌。
她好想跟这些人说，自己这位师弟有多妖孽，可老头子早就严肃告诫过她，莫要多言。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些事就让他们说去，免得因此给小赵带来不必要的灾祸。
“师弟，你去歇息歇息，今日我来值守吧！”楚璎珞对着周清传音道。
周清摇摇头，传音回应：“无妨。师姐不是说，师父烙印法阵时不能有任何打扰吗？”
“今日是我第一次给师父看门，怎么着也得站好这班岗，不能出半点差错。”
楚璎珞想了想，也只好点头：“那行，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周清点点头，依旧笔直地站在门口，像尊纹丝不动的石象。
楚璎珞就此转身，打算外出采买一些高等级的妖兽血肉。
自家师弟长得又高又壮，虽说修为也到了斩灵境后期，但炼体修士消耗极大，定然需要这些东西补充气血与肉身能量。
这几天师弟废寝忘食地钻研老头子给的玉简，她都觉得师弟瘦了些，可得好好补补。
刚回到住所，将桌上散乱的阵法玉简收了起来，又取了点灵石，正准备走，突然神色一动，抬手一拍储物袋。
紧接着，一枚泛着五色灵光的传讯玉简飞了出来，悬浮在掌心。
虽说星煌城距离皇都有两月路程，但在这极为稀有的五色传讯玉简面前，百万里之遥也如近在咫尺，讯息传递瞬息可达。
看着不断闪铄的玉简，楚璎珞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心虚与纠结。
她不用想也知道，定然是青岚奶奶和陛下得知了赵师弟的情况，特意来询问的。
以前，她在皇宫里过得并不开心，勾心斗角、身不由己，好不容易才借着拜师的由头来到紫阳大师身边。
她当然也清楚自己在这两者之间扮演的角色一一不过是一条维系皇家与紫阳大师的关系线。甚至，别看她跟老头子相处得热络，老头子或许从来没把她当成真正的徒弟，只是碍于青岚大师的面子，才收下她这个“皇家眼线”。
反倒是最近来的赵师弟，她能真切感受到老头子的开心与看重，那是发自内心的惜才。
她真的不想再做双方之间的传话工具和打探消息的媒介，只想单纯地做紫阳大师的徒弟、做赵师弟的师姐，安安稳稳地修炼阵法。
可她的血脉与身份，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她只是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沉吟片刻后，楚璎珞还是指尖凝灵，激活了玉简。
一道淡蓝色的文本讯息悬浮而出，是青岚大师发来的：【璎珞，听说紫阳这老家伙收徒弟了，什么情况啊？】
果然！
看到消息的那一刻，楚璎珞神色黯然。
你们哪怕先假装问问我最近修炼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再切入主题，我也不会这么难过。
可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都是如此，只关心她能带来什么消息，从未真正关心过她。
不过失望归失望，她早已习惯了这般待遇。
长吐一口闷气，楚璎珞以灵力为笔，开始书写回复：
【嗯，是一个叫赵牧野的修士，他是炼体出身，身高两米多，身上的肌肉比皇宫里的几位都统还要结实。】
写到这里，她便停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消息发出去后，没过一会儿，新的讯息便传了回来，青岚大师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疑惑。
【炼体的？天赋很好吗？这紫阳在搞什么鬼？放着那么多阵法世家的天才不收，收个炼体的？】楚璎珞抿了抿嘴，指尖凝灵，继续写道：【这点璎珞目前还不了解，对这位新来的赵师弟正在处于观察中，暂时看不出太多门道。】
消息发出去后，久久没有回音。
楚璎珞心中微微失落，正准备收起玉简，青色的灵光再次闪铄，新的讯息浮现。
【有时间回家里一趟吧，好久没听你那叭叭叭的小嘴念叨了，奶奶还挺想你的。】
看到“想你”二字，楚璎珞的眼睛顿时一红，鼻尖发酸。
【嗯！】
她只回复了一个字，却带着难以言喻的雀跃。
发完讯息，她整个人的心情都明媚起来，蹦蹦跳跳地冲出天阵阁，满心都是给周清采购肉食的念头。可她没发现，在她离开房间不久后，房梁的阴影处，一缕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青色气流缓缓飘出。如同游丝般穿梭穿过走廊，悄无声息地没入前厅那扇紧闭的木门内。
此刻，房间内静谧无声。
紫阳大师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悬浮着一幅展开的化劫图。
图卷泛着淡淡的金光，上面已经烙印了四道禁制，只剩最后一道黑色禁制尚未完成。
他手中捏着一把刻刀，指尖灵韵流转，正全神贯注地在图卷上勾勒繁复的符文。
那缕青色气流没入他的识海，他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傍晚时分，天阵阁的偏院厢房内，周清看着面前的景象，脸皮不由得一抽。
桌子上、地上，甚至靠墙的架子上，都堆满了各色肉食。
金黄油亮的烤啼魂鸟腿，外皮焦脆，还在滋滋冒油。
泛着琥珀色光泽的炖玄水地龙肉，汤汁浓郁，香气扑鼻。
切成大块的赤焰猪排，裹着一层晶亮的蜜糖，甜香与肉香交织。
还有巴掌大的灵犀兽肉丸、卤制的雷泽鳄尾、熏制的风狸肉于干…
林林总总几十种，全是高阶妖兽的精肉，随便拿出一块，都能让普通修士趋之若务。
楚璎珞站在一旁，脸上满是邀功般的兴奋：“师弟，尝尝怎么样？”
“这啼魂鸟腿和赤焰猪排是我亲手烤的，玄水地龙肉是找城南老字号炖的，保证入味！这些应该够你塞牙缝了吧？”
周清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肉食，无奈苦笑：“多谢师姐费心，其实我胃口很小的，而且这段时间一直在辟谷，不需要这么多吃食。”
“辟什么谷！”楚璎珞当即反驳，“你最近天天熬夜看阵法玉简，又要凝聚灵印，脑子和灵力都消耗极大，肉身也得跟上啊！”
“炼体修士哪能缺了肉食补充？快尝尝，不好吃我再给你换！”
周清只好讪讪一笑，拿起一根啼魂鸟腿，轻轻咬了一口一一外皮焦脆，肉质鲜嫩，还带着淡淡的灵韵，确实美味。
他含糊道：“好吃！师姐的手艺真不错！”
“那是自然！”楚璎珞得意地扬起下巴，一拍储物袋，十几坛贴着红封的烈酒应声而出，整齐地摆在桌旁，“有酒有肉，这才过瘾！满意吧？”
周清假装惊喜地睁大眼：“师姐太有心了！多谢师姐！”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楚璎珞摆摆手，看着周清斯文进食的样子，突然象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动。
估计是自己在这里，他放不开手脚吧？
毕竟是炼体出身的散修，以前大概率都是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突然在自己这么一个“公主师姐”面前，肯定怕丢脸，才故意斯文起来。
想到这里，她起身道：“师姐想起还有些阵法材料没整理，师弟你先吃着，不用管我，尽兴就好！”周清道：“好，师姐慢忙！”
看着楚璎珞离开的背影，周清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床边，把睡得正香的老母鸡叫醒，抱到桌边。
老母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闻到肉香，顿时精神一振，立马低头啄食起来。
周清神色却渐渐凝重下来。
虽说二大爷此番突破了至尊境，实力大增，但他给自己的那十几个意境木偶，终究是二大爷斩灵境时炼制的产物。
每个木偶都有时间限制，虽能维持小半年才会消耗殆尽，届时换一个即可，可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一旦木偶耗尽，他“赵牧野”的身份便无法维持，暴露的风险会陡增。
但这事急不得，只能徐徐图之，慢慢查找彻底稳固身份的契机。
而且，除了之前陪伴瑶瑶的日子，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样轻松的氛围里放松过了。
尤其是楚璎珞的性格，坦率真诚、没有半点城府，让他时常想起二师姐罗灵菱。
只不过二师姐行事稳健、心思缜密，更象个可靠的长辈，而楚璎珞则象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单纯又热情“以前你跟着我东奔西跑，受了不少苦，这次，咱们终于算是有个暂时的家了！”
周清轻声对老母鸡说着，随后也不再克制，拿起一块肉食大快朵颐起来。
毕竞，房梁上还附着紫阳的一缕微弱神识呢。
以他如今堪比至尊境中期的实力，察觉这种程度的探查再容易不过。
不得不说，这位看似只专注于阵法的大师，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深沉，接二连三地试探，足见其谨慎程度。
不过，这样的试探并未持续太久。
整整一个月后，房梁上的那缕神识终于彻底消失，紫阳对他的信任，总算是真正创建起来了。这一个月里，紫阳除了给周清海量的阵法玉简让他研习，甚至在烙印五色禁制时，还会特意把他叫入房间，让他在一旁观摩学习。
要知道，五级阵法师烙印禁制的全过程，可是无数修士求而不得的机缘。
此刻，房间内，紫阳正专注地给一幅化劫图烙印最后一道禁制。
周身还散发着淡淡的领域气息。
周清则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中的刻刀。
灵韵流转间，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顺着化劫图的脉络游走，完美融入其中，没有丝毫滞涩。“我给你的那些阵法玉简，你都看完了？”紫阳一边烙印，一边头也不抬地问道。
周清点点头，语气躬敬：“回师父，都看完了。师父的珍藏果然博大精深，弟子获益匪浅，已于昨日成功凝聚出一千七百枚灵印。”
听到“一千七百枚”这几个字，正在勾勒符文的紫阳手不由得一抖，刻刀险些偏离轨迹。
他连忙稳住心神，转头看向周清，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震惊：“一个月？从四百多枚涨到一千七百枚？”
要知道，灵印凝聚越往后越难，普通阵法师想要从四百枚突破到一千枚，至少需要数年时间。可周清只用了一个月，这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紫阳很快收敛震惊，取而代之的是满眼赞赏：“不错不错！真是奇才！”
“照这么个趋势下去，恐怕用不了半年，你就能凝聚三千枚灵印，跟你师姐一样晋升三级阵法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