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捏着那份文件走出办公室，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口，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她却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厉害。
回到自己的工位，邻座的同事抬头冲她笑了笑，问她是不是李总交代了什么要紧事。苏清颜摇摇头，没说话，将文件塞进抽屉最深处，然后坐下。
她不是傻子，太子武口中“上不了台面的事”，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什么。无非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需要用暴力和手段去摆平的麻烦，是她以前在天网里最擅长，也最想摆脱的活计。
安稳，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带着点嘲讽的意味。她在仓库搬货的时候，汗流浃背，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却觉得踏实；她坐在格子间里算报表，对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头昏脑涨，却觉得心安。这些日子，她不用再担心睡着的时候有人摸上门，不用再算计着下一个任务的目标有没有保镖，不用再把命攥在手里赌。
下班铃声响起的时候，苏清颜才回过神来，电脑屏幕上的报表还是停留在她离开前的那一页。她收拾好东西，下意识地摸了摸抽屉，那份文件的棱角隔着布料硌着她的掌心，像一颗定时炸弹。
走出公司大楼，晚高峰的车流声喧嚣刺耳，她沿着路边慢慢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苏清颜瘫在沙发上，从包里掏出那份文件，犹豫了很久，还是翻开了。
第一页是职责范围，写得很笼统，无非是处理一些公司不便公开的事务，要求绝对服从，绝对保密。第二页是薪资待遇，翻倍的基本工资，外加任务提成，完成度越高，提成越丰厚，下面附着一行小字，若能顺利完成核心任务，可额外申请减免三成债务。
苏清颜的手指顿在那行小字上，心脏猛地抽紧。
三成债务，这诱惑太大了。
她继续往下翻，第三页是保密协议，上面列着一条条苛刻的条款，一旦违反，不仅要双倍偿还债务，还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最后一页，是一个空白的签名栏，旁边印着太子武的名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苏清颜把文件扔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水，冰凉的矿泉水灌进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闪烁的霓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太子武的那句话——安稳，是需要代价的。
是啊，这世上哪有什么免费的安稳。她能在太子武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过了一个多月，不过是因为太子武暂时用不上她。现在，他需要她了，需要她这把刀，去替他劈开那些挡路的荆棘。
苏清颜自嘲地笑了笑，拿起手机，想给以前的一个朋友打个电话，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她早就和过去的圈子断了联系，那些人，要么是对手，要么是亡命之徒，她不想再把任何人牵扯进来。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苏清颜顶着黑眼圈出现在公司，刚走到办公区，就被秘书叫住了，说李总让她过去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口袋里的文件，朝着总裁办公室走去。
敲门，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进”，她推门走了进去。
太子武正坐在办公桌前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截了当：“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清颜定了定神，走到办公桌前，将签好字的文件递了过去：“我答应你。”
太子武挑了挑眉，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签名栏，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我有条件。”苏清颜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畏惧。
太子武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说。”
“第一，我只接你亲自下达的任务，其他人的指令，我一概不听。”苏清颜的声音很稳，“第二，任务过程中，不能伤害无辜的人。第三，任务结束后，你必须兑现承诺，减免我的债务。”
太子武听完，低笑出声：“可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不过，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第三个，要看你的表现。毕竟，我这里不养闲人。”
苏清颜点头：“行。”
她知道，这已经是太子武能给出的最大让步了。
太子武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机，扔给她：“这个手机，以后专门用来联系，号码只有我有。有任务的时候，我会通过这个手机通知你。”
苏清颜接住手机，冰凉的机身硌着掌心，沉甸甸的。
“还有，”太子武的声音沉了几分，“你的身份，在公司里依旧是普通文职，对外，你就是苏清颜，一个为了还债努力工作的职员。私下里，你是我的人，只需要对我一个人负责。”
“我明白。”苏清颜将手机放进兜里。
“很好。”太子武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你的第一个任务。城东文创园项目，最近工地里总是出现一些怪事，工人人心惶惶，项目负责人压不住了。你去查清楚，到底是有人在背后搞鬼，还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清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城东文创园，果然和她想的一样。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现在。”太子武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这个项目不能出任何差错，越早解决越好。”
苏清颜应了一声“是”，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太子武忽然叫住她。
苏清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太子武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记住，你现在的一切，是我给的。别让我失望。”
苏清颜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垂下眼帘，声音低沉：“我不会。”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刺眼，苏清颜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兜里的黑色手机，又摸了摸那份任务文件，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她终究还是没能摆脱过去。
苏清颜没有回自己的工位，直接朝着电梯口走去。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看着跳动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苏清颜迈步走了出去。刚走出公司大门，口袋里的黑色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只有一行字：查清楚，顺便盯着点，看看有没有人借着怪事的由头，趁机搞破坏。
苏清颜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删掉，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