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轩瘫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他的目光死死黏在椅子上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手指还保持着扣动扳机的姿势,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发颤。
没有动静。
真的没有动静。
刚才那颗被打爆后还能重新凝聚的头颅,此刻只剩下一团烂肉,和碎裂的骨渣混在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胸膛被子弹撕开了好几个血洞,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椅面往下淌,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
沈明轩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试探着往前挪了挪,指尖碰到冰凉的地板,才惊觉自己的掌心早就被冷汗浸透。
他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躯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不该惊扰的东西。过了不知道多久,椅子上的躯体依旧保持着倒下的姿势,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那些原本在断口处扭动的肉块,早就失去了生机,变得僵硬冰冷。沈
明轩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他撑着地板,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双腿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身上的衬衫早就被溅满了血迹,温热的黏腻感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颈,再顺着衣领滑进后背,和冷汗混在一起,又冷又痒,难受得让人发疯。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沾着的血渍蹭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他看着指尖的暗红色,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能干呕了几声,喉咙里火辣辣的疼。
“死了……真的死了……”沈明轩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子弹……子弹能杀死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光,刺破了笼罩在他心头的恐惧。他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脚步慌乱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停顿,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他走到卧室,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外面的一丝一毫的动静。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书房里的血腥味似乎被冲淡了,却又像是渗进了墙壁里,无处不在,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是刚才飞溅的血渍留下的。他猛地缩回手,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他想起了李建业。
那个蠢货,之前在电话里哭着喊着说看到了人影,说什么凭空消失。当时他还觉得李建业是疯了,是被太子武吓破了胆。现在想想,自己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沈明轩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手指在通讯录里划过,最终停在了李建业的号码上。
他不甘心。
他怎么会甘心?
他是穿越者,他有系统,他本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本该站在金字塔的顶端,俯瞰众生。可现在,他却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被人玩弄着,恐吓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李天武。
一定是李天武。
沈明轩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那个怪物,一定是太子武派来的。
沈明轩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按下了通话键,将手机凑到耳边。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沈明轩以为没人会接的时候,那头终于传来了李建业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哭过,还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颤抖:“谁?”
“是我。”沈明轩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沈明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李建业激动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沈明轩?你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怎么样?”
李建业的语速很快,带着哭腔,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让沈明轩的头更疼了。他揉了揉眉心,平复了一下情绪,才缓缓开口:“我说了,我也看到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李建业颤抖的声音:“你……你真的看到了?”
“嗯。”沈明轩应了一声,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声音压低了几分,“他出现在我的书房里,和你说的一样,悄无声息的。”
“那……那他有没有……”李建业的声音吞吞吐吐的,像是不敢问出口。
“有。”沈明轩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我用高尔夫球杆砸了他的头,他的头爆了,然后……又长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李建业崩溃的哭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幻觉!沈明轩,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他想干什么?”
沈明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知道,子弹能杀死他。”
“子弹?”李建业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疑惑,“什么意思?”
“我用手枪,把他打成了筛子。”沈明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他现在躺在我的书房里,一动不动。”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久到沈明轩以为电话断了的时候,李建业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你杀了他?”
“算是吧。”沈明轩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握枪时的冰冷触感,“至少现在,他死了。”
“太好了……太好了……”李建业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哭着笑了起来,“沈明轩,我们有救了!我们能杀死他!我们不用再怕了!”
沈明轩没有说话,只是听着电话那头李建业语无伦次的哭喊,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幕深沉,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他好像看到了,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沈明轩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对李建业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们得反击。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电话那头的李建业愣了愣,随即激动地应道:“好!反击!我们一起反击!沈明轩,你说我们该怎么做?我都听你的!”
沈明轩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一字一句地说道:“城西的项目,我们提前动手。明天一早,我们见面谈。”
“好!好!”李建业连声应着,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底气。
沈明轩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回床头柜上。
他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进卧室里的浴室。他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地流出来,溅在洗手台上。他脱掉身上沾满血迹的衬衫和裤子,扔在一旁的脏衣篓里,走进淋浴间,按下了开关。
热水倾泻而下,砸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丝灼热的温度。那些黏在皮肤上的血渍和冷汗,被水流冲刷着,顺着身体往下淌,在地板上汇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水流,旋即被地漏吸走。
他闭上眼睛,任由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试图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疲惫,一并冲刷干净。可刚才的一幕幕,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高尔夫球杆砸在头颅上的沉闷声响,血肉飞溅的温热触感,还有那颗碎掉又重新长出来的头颅,以及最后被打成筛子的躯体。
沈明轩猛地睁开眼,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狼狈又可怖。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肩膀上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搭了上来。
他的心脏骤然停跳,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镜子。
一个人头,正从他的肩膀上缓缓长出来,那张脸贴在他的耳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好呀!”
声音很轻,像是羽毛拂过耳畔。
沈明轩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想要抬手将这个东西从自己的肩膀上扯下来,可他的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秒。
那个人头,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