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武的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声响。
落地窗外的天光刚好落在办公桌的一角，映着摊开的城西地块规划图，线条工整，标注清晰。
太子武指尖落在图纸上那处预留的住宅区位置，正是承诺给龙战的那套房子，位置不算最好，却胜在视野开阔，能望见不远处的老城轮廓，也算圆了他那份老宅执念。
门被轻轻敲响，助理推门进来：“老板，龙战来了。”
太子武抬眼，指尖从图纸上收回，淡淡应声：“让他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力道。
龙战跟在助理身后走进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休闲装，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先前的戾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
他站在办公桌前半步的距离，没有贸然落座，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简洁的陈设，最后落在太子武身上，声音还有点沙哑：“李总。”
太子武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龙战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规矩得有些不像他这个佣兵界影主的做派。他能感觉到，这间办公室里的气压很稳，太子武身上的气场不张扬，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随意造次的压迫感，比他在佣兵界见过的那些动辄喊打喊杀的头目，要难捉摸得多。那些人要么满身戾气，要么嚣张跋扈，一眼就能看穿底牌，可眼前的李天武，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你永远不知道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助理端来两杯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将所有的声响都隔绝在外。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一时之间，没人先开口说话。
太子武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龙战身上，没有半分探究，却看得龙战有些不自在。他这辈子，经历过枪林弹雨，面对过生死抉择，曾在非洲的戈壁滩上和雇佣兵小队周旋三天三夜，也曾在中东的战乱区里靠着一把匕首杀出重围，从未像现在这样局促过。
“协议里的条款，都清楚？”太子武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清楚。”龙战点头，声音依旧沙哑，“道歉和赔偿，我会按要求做。明天就去工地，当着所有工人的面道歉，医药费和器械损失费，我也会一次性结清。身份恢复的手续，麻烦李总多费心。”
“手续的事，我已经让人对接了相关部门，你配合提供材料就行。”太子武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节奏平稳，“城西那套房子，等项目完工就交房，房产证会直接办在你名下。算是，补偿你那份老宅的念想。”
龙战的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
他不是个擅长说软话的人，这些年在佣兵界，靠的是拳头和实力，谢字这种东西，几乎没从他嘴里说出来过。刀口舔血的日子里，一句谢谢换不来活命的机会，只有手里的枪和脚下的路才最实在。可面对太子武，他说出来的时候，却觉得格外自然。
太子武似乎没在意他这句道谢，话锋一转，忽然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在佣兵界待了八年，应该见过不少世面？”
龙战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老实点头：“还行，去过不少地方，非洲、中东，都是些不太平的地界。今天还能和人喝酒，明天可能就见不着太阳，都是常有的事。”
“嗯。”太子武应了一声，指尖依旧在桌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平稳，“那按道理说，常年在外漂泊，身边应该不缺人作伴吧？”
龙战没听懂他这话里的意思，皱着眉反问：“李总指的是？”
太子武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抛出了一个让龙战彻底愣住的问题：“比如，美女相伴？男欢女爱，解解漂泊的寂寞，这不是你们那些故事里，最常见的桥段？”
龙战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脸上的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他总算明白过来，太子武这话里的意思，合着这位李总，是看了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李总，您这是……看了多少本那种小说？”龙战忍不住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太子武没否认，只是挑了挑眉：“偶尔翻到过几本，情节都差不多。主角在外当佣兵，身边不是金发碧眼的美女保镖，就是柔情似水的异国佳人，红颜知己一大堆，走到哪都有桃花运。”
龙战听到这话，直接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几分无奈：“李总，您要是信了那些，那可就真被忽悠了。”
他往后靠了靠，坐姿放松了些，语气也坦诚了不少：“我待的地方，不是非洲的战乱区，就是中东的沙漠戈壁，能活着就不错了，哪有什么心思谈情说爱？身边清一色的大老爷们，一个个晒得黢黑，手上不是枪就是刀，张口闭口都是任务和生存，顿顿啃的是硬邦邦的压缩饼干。美女？那都是小说里编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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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武的指尖停了下来，目光里多了几分兴味：“就没有例外？比如，当地的女人，对你倾心相许？”
“例外？”龙战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无奈了，“非洲那边的部落，语言都不通，习俗也不一样，见面能不拿长矛戳你就不错了，还倾心相许？再说了，就算真有女人，您觉得，那种在生死线上打滚的日子，能容得下儿女情长？今天还在一块说话，明天可能就成了枪下亡魂，谁有那个心思？”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当然，要是李总觉得，那些皮肤黝黑的非洲部落女人，也算美女的话，那当我没说。只能说，李总的口味，确实够独特。”
太子武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倒还真没往这方面想过，那些小说里的异国美女，个个都是身材火辣、容貌出众，哪会是龙战说的这种样子？
“看来，小说和现实，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太子武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何止是差得多？简直是天差地别。”龙战叹了口气，语气认真了些，“那些小说，看看就行，千万别当真。真要是信了，跑到外面去碰运气，指不定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看着太子武，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忽然正色道：“李总，说句实在话，我觉得你不如趁早把手机里的番茄小说卸了。”
太子武挑了挑眉，没说话。
龙战见状，又补充道：“我不是说看小说不好，只是那些男频的佣兵文，实在太离谱了。什么一人单挑一个军团，什么美女投怀送抱，什么随手赚几百亿，全是瞎编。现实里的佣兵，就是拿命换钱，今天还活着，明天可能就没了，哪有那么多传奇？”
太子武沉默了片刻，指尖重新落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说的这些，倒是有意思。”
龙战看着他的神色，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其实不止佣兵文，那些什么龙王归来、赘婿逆袭，也都差不多。现实里哪有那么多打脸爽文？真要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哪还有机会逆袭？早就被收拾得明明白白了。”
“比如你？”太子武抬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戏谑。
龙战的脸微微一红，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是，比如我。之前觉得自己身手不错，有点名气，就敢跑来闹事，结果呢？还不是栽了个大跟头。现在想想，那些小说真是害人不浅，差点让我以为，拳头能解决一切。”
太子武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龙战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话锋一转，说起了正事：“李总，关于我叔叔的事，我想……”
“你叔叔侵占你补偿款的事，我已经让人查了。”太子武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证据很充分，他不仅领走了你的拆迁补偿款，还把你名下原本的父母在城里留给你的房子，偷偷过到了自己儿子名下。等你身份恢复了，直接走法律程序就行，胜算很大。”
龙战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您……”
他压根没提过父母遗产的事，只想着追回补偿款，没想到李天武连这点都查得清清楚楚。
“顺手查的。”太子武淡淡道，“既然和解了，就没必要让你再添别的麻烦。”
龙战看着他，喉结滚动了几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这辈子，欠过别人的人情，也被别人欠过人情，却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感觉。
“李总，”龙战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躬身，语气郑重，“这份情，我龙战记下了。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绝无二话。”
太子武抬眼，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用上刀山下火海。”
他顿了顿，指尖指向桌面上的规划图：“城西项目动工后，安保方面，可能需要一些专业的人手。普通安保公司应付不了太复杂的状况，你在佣兵界待了八年，懂战术，懂应急，应该比他们更懂怎么处理突发状况。”
龙战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他明白了太子武的意思。
“没问题。”龙战挺直脊背，语气坚定，“李总放心，有我在，城西项目的安保，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太子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办公室里的天光又挪了几分，落在两人之间的茶杯上，氤氲的热气缓缓散开，带着几分淡淡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