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武带着李娇踏进李家大宅时，玄关的灯光亮得晃眼，客厅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李娇拽着太子武袖子的手还没松开，指尖的力道下意识收紧，心底那点在公司积压的委屈和敌意，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紧张冲散，只剩下本能的局促。
她抬眼望去，沙发上除了许久未见的父母，还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孩，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拘谨。
不用猜，李娇也知道是谁。
那个真正的李家千金，回来了。
空气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连呼吸都像是慢了半拍。李父率先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看向太子武的目光里掺着些许无奈：“天武，回来了。”
太子武颔首，松开李娇的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嗯，爸妈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没多久，正好和念念聊了几句。”李母的视线落在李娇身上，顿了顿，又转向那个陌生女孩，声音放得格外温和，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念念，这是天武，你大哥，还有娇娇，你妹妹。”
被唤作念念的女孩连忙跟着站起来，手指微微蜷起，耳根泛着薄红，对着太子武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不算响亮，却字字清晰：“大哥，你好。”
她的目光又落在李娇身上，迟疑了一瞬，还是轻声开口，补了一句：“妹妹，你好。”
李娇站在太子武身侧，没有应声，只是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角。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酸的涩的，还有点说不清的慌乱，刚才在公司里对林晚的那股戾气，此刻半点都寻不到了，只剩下密密麻麻的不安。
她知道自己该应声，该摆出李家小姐的气度，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占了这个人的身份二十年，住了她的房间，穿了她的衣服，享受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此刻面对面站着，那份深埋心底的愧疚，终于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太子武将李娇的反应尽收眼底，抬手轻轻扶了扶她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稳稳的安抚。
他的目光落在李念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刻意的亲近，也没有疏离的冷淡，只是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晚辈一样，点了点头：“坐吧，不用拘谨。”
简单的一句话，像是打破了客厅里的凝滞，李父李母的脸色稍稍缓和，李念也慢慢坐回沙发上，只是腰背依旧绷得很紧，看得出来，她还没适应这里的一切。
李娇被太子武的动作拉回神，抬眼时，刚好对上李念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怨怼，没有不甘，只有纯粹的陌生和一点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让她心里的愧疚更甚。
她连忙移开视线，走到沙发边，挨着李母坐下，却依旧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念念这些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李母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看向李念的眼神里满是怜惜，“高中就辍学打工，做过服务员，也摆过地摊，若不是这次查出来，我们还不知道，亏欠了她这么多。”
李父跟着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沉重：“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这些年，委屈你了。”
李念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声音依旧轻轻的：“叔叔阿姨，不怪你们，这都是命，我这些年过得挺好的，不苦。”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没有半分攀附的意思，也没有借着身世讨要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不争不抢，不卑不亢。
这样的李念，让李娇心里的愧疚更重了。她原本以为，这个被抱错的真千金回来，定然是带着满腔的怨怼，定然是要争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定然是要把她这个鸠占鹊巢的人赶出去。
可眼前的李念，安静得像一滴水，没有半分戾气，也没有半分算计。
李娇咬着唇，指尖蜷缩得更紧，心里乱糟糟的。
太子武坐在单人沙发上，目光扫过客厅里的几个人，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看着父母对李念的愧疚和怜惜，看着李娇的局促和不安，看着李念的拘谨和疏离。
“晚饭准备好了，都上桌吧。”管家适时走过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沉闷，也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李父率先起身，招呼着众人往餐厅走，李母拉着李念的手，细心地叮嘱着慢点走，语气里的疼爱溢于言表。
李娇跟在太子武身后，脚步慢吞吞的，心里的情绪依旧翻涌着，却慢慢平复了几分。
餐厅里的圆桌摆得满满当当，全是一家人平日里爱吃的菜，也有几道特意按着李念的口味做的家常菜。
李母拉着李念坐在自己身边，李父坐在主位，太子武挨着李父坐下，李娇则坐在太子武身边，刚好和李念隔着一个位置。
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里，没有人先动筷子，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念念，尝尝这个，这是家里的阿姨做的红烧肉，味道很好。”李母率先给李念夹了一筷子肉，放在她的碗里，眼神里满是期待。
李念连忙道谢，夹起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嚼着，点了点头，认真地说：“谢谢阿姨，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用客气。”李父也跟着给李念夹了菜，语气里带着几分补偿的意味。
李念一一应着，吃得很慢，也很斯文，每一次夹菜都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了什么，惹得旁人不快。
李娇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起筷子，也给李念夹了一筷子青菜，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你尝尝这个，清淡一点。”
李念愣住了，抬头看向李娇，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连忙点头，轻声道：“谢谢妹妹。”
这一声妹妹，让李娇连忙低下头，扒了两口饭，不敢再看李念的眼睛。
太子武看着李娇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浅浅的笑意，这丫头现在满是愧疚。
饭桌上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李父李母开始问起李念这些年的生活，问她的工作，问她的住处，语气里满是关心。
李念也慢慢放开了些，一一回答着，话不算多，却句句真诚，没有半分隐瞒。
她说自己现在在一家花店打工，喜欢花草，觉得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她说自己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好好过日子，不想给李家添麻烦。她说自己知道身世后，犹豫了很久才肯过来，怕打扰了李家的生活。
这些话，听得李父李母心里越发难受，也让李娇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太子武偶尔插一两句话，都是无关紧要的家常，不问过往的委屈，不问未来的打算，只是简单的叮嘱她，若是在花店做得不开心，或是遇到什么难处，都可以跟家里说，不用硬扛。
李念听着，轻轻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暖意，却依旧客气地应着：“谢谢大哥，我能照顾好自己。”
一顿饭，吃得不算热闹，却也不算压抑。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狗血的针锋相对，只有一家人之间的小心翼翼和慢慢磨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