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刘光天就醒了。
昨晚许大茂和娄晓娥站在月亮门下的那一幕,还有一大妈那句“知道着急是好事,你要抓紧”,象两颗小石子,投进了他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泛白的天花板。
是啊,许大茂都要结婚了。
自己和王秀兰,从相亲认识到现在,电影看了,难关也一起闯了,话也聊了不少,彼此印象都不错。
可这关系,就象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地方。总这么“路过看看”、“聊聊工作”,算怎么回事?
一大妈说得对,这事,总不能指望人家姑娘先开口。
他是个穿越者,心里对感情的看法或许比这个时代的人更直接些,但也深知必须遵循这个年代的节奏和规矩。
主动,是必须的,但方式得讲究,不能唐突,更不能让人家姑娘难堪。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不再尤豫,不再自己瞎琢磨。
有些话,该说就得说;有些事,该定就得定。
起床,洗漱,照例去易中海家吃早饭。
一大妈看他精神头比昨晚足了些,眼里带着笑,但没多问,只把热腾腾的粥和窝头推到他面前。
“光天,今儿出车顺当点。” 易中海叮嘱了一句。
“哎,知道了,一大爷。” 刘光天答应着,心里却已经有了别的计划。
“……”
到了运输队,照例是领任务,检查车辆,带着徒弟陈小军出车。
今天的路线还是老样子,去永定门粮库拉玉米面。陈小军开车越来越稳了,话却还是不少。
“师父,咱今天跑几趟?”
“两趟,跟平时一样。” 刘光天看着前方,回答道。
“哦。” 陈小军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
“师父,您说……处对象,到底啥感觉啊?是不是就跟电影里演的似的?”
刘光天被他逗乐了,瞥了他一眼:
“啥感觉?好好开你的车!毛都没长齐,瞎打听什么。”
“我这不是好奇嘛……” 陈小军缩缩脖子,但脸上还是笑嘻嘻的。
刘光天没再理他,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他决定,今天上午抓紧时间,把两趟车都跑完。
下午,就去供销社。
这个念头一起,接下来的工作似乎都有了明确的目标。
装车、运输、卸货、交接,所有的流程他都做得格外利索,甚至比平时还快了些。
连陈小军都感觉到了:“师父,今儿咱这效率可以啊!”
“恩,早点干完早点收工。” 刘光天没多解释。
等到第二车粮食稳稳当当地卸进厂仓库,交接单签好字,时间才刚过下午三点。
日头还高,离王秀兰下班还有两个多小时。
“小军,把车检查一下,该擦的擦擦,油看看够不够明天的。”
“弄完了你就先回去吧,我有点事。” 刘光天对陈小军吩咐道。
“得嘞,师父!您忙您的!” 陈小军答应得痛快,眼神里却闪铄着“我懂”的光芒。
刘光天没管他,先回运输队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了那身见李怀德和看电影时穿的、半新但整洁的藏蓝色外套和白衬衫。
对着水龙头模糊的倒影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推出自行车,径直朝着王秀兰工作的那个区供销社骑去。
一路上,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不是毛头小子,但这种带着明确目的性、去揭开一层朦胧面纱的感觉,依然让他有些紧张,更多的是一种决断后的踏实。
供销社下午人不算太多。刘光天把自行车停在稍远点的树下,定了定神,走了进去。
柜台里,王秀兰正在给一位大爷称白糖,动作仔细,声音轻柔。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衬得皮肤很白,两条辫子垂在胸前,侧脸柔和。
刘光天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在旁边的柜台转了转,看着玻璃下面那些肥皂、牙膏,直到那位大爷拿着包好的白糖离开,王秀兰那边暂时空了,他才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正在整理秤盘的王秀兰。
她抬起头,看到是刘光天,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一抹红晕迅速从脖颈爬上了脸颊,眼神里闪过惊讶、羞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她手下意识地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才有些局促地开口:
“刘……刘光天同志?你……你怎么来了?”
“是……要买点什么吗?” 声音比平时轻,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刘光天走到柜台前,隔着玻璃看着她。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微微垂着,不太敢直视他。这副样子,比平时工作时那份沉静大方,多了几分生动和可爱。
他没有绕弯子,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淅,也足够认真:
“王秀兰同志,我不买什么。”
“我今天来,是特意来找你的。”
“找……找我?” 王秀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边,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红了。
旁边柜台似乎有同事往这边看了一眼。
“恩。” 刘光天点点头,语气更温和了些,但也更坚定:
“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说说。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我们出去说,行吗?” 他用了“出去说”,而不是具体地点,给了她考虑和选择的馀地。
王秀兰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她飞快地抬眼看了看刘光天,见他眼神清澈坦荡,没有玩笑的意思,又迅速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刘光天这么郑重其事地来找她,要“单独说话”,意味着什么,她心里隐约有预感。
慌乱,害羞,还有一股细细的、压不住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她没敢看同事那边,用很小的声音,几乎象蚊子哼哼:
“我……我五点半下班。现在……现在还有顾客,走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