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日子象是被熨斗熨过一样,恢复了往常的平整规律。
刘光天照常出车,那条从永定门粮库到轧钢厂仓库的路线,他闭着眼睛都能跑个来回。
徒弟陈小军最近学得更起劲了,估摸着也是想早点出师,把工资什么的斗提上去,干活儿格外卖力。
不过这小子有些八卦,路上嘴里也不时叨咕:
“师父,啥时候能再见着师……呃,王秀兰同志啊?”
刘光天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好开你的车,看路。人家上班呢,我老去象什么话。”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心里也琢磨过。
昨天下午跑完车,他骑车故意绕了点路,从王秀兰工作的那个供销社门口经过,隔着马路远远看了一眼。
柜台里人影憧憧,他没看清哪个是她,也就没停车。
总觉得,天天去,太刻意,也怕影响她工作,惹人闲话。
只是心里头,总有个角落,时不时会想起那张清秀的脸和那双带着关心问“伤还疼吗”的眼睛。
刘光天觉得这事儿还是需要稍微冷静一下,他感觉两个人彼此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所以不用那么急,慢慢来应该就好了。
很快,他就跟陈小军两个人回到队里。
队长陈建国碰见他,也会笑着拍拍他肩膀:
“光天,嘴角好利索了?那事儿没留啥后遗症吧?”
“没啥问题了!队长!”
“跟供销社那姑娘,还联系着没?”
运输队这帮老爷们儿,对这类事的关心总是直白而热切。
刘光天通常就笑笑,含糊过去:“还行,队长。联系着呢。”
具体怎么“联系”,他没细说。
这天下午活不多,最后一趟粮拉回来得早。
刘光天仔细检查完车辆,跟陈小军交代了几句明天出车的注意事项,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有一阵。
他洗了手,换了身相对干净的工装外套,走到运输队办公室门口,正巧看到易中海也从钳工车间那边走过来,傻柱也提着个空饭盒从食堂方向晃悠过来。
“一大爷,柱哥,下班了?” 刘光天招呼道。
“恩,今儿活顺当,下个早班。”
易中海点点头,脸上带着完成一天工作的松弛,“光天,你也忙完了?”
“刚完事儿。一块儿回吧。” 刘光天道。
傻柱凑过来,挤挤眼:
“光天,咋样,这两天没去‘路过’供销社?” 他特意加重了“路过”俩字。
刘光天无奈:“柱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总去不好。”
“知道不好就对了,细水长流嘛。” 傻柱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虽然他自己当年追邱雪也没见多“细水”,
“不过该联系还得联系,别凉了。我看那王姑娘人挺不错的。”
三人说说笑笑,随着下班的人流走出了轧钢厂大门。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空气中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
路上聊的也无非是厂里的新鲜事,车间里的任务,食堂明天的菜谱,还有傻柱家虎子又学会了什么新词儿。
就这么一路闲扯着,走进了熟悉的南锣鼓巷,拐进了95号院的胡同。
刚到大院门口,就听到前院那边传来一阵说话声,听着不象平时邻居唠嗑的调子。
等他们跨进前院,一眼就看见月亮门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许大茂,穿着件熨得挺括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挂着那种有点刻意热情的笑容。
他旁边站着个年轻姑娘。
这姑娘个头中等,不矮也不特别高,身段匀称。
她没穿时下最常见的工装或深色外套,而是一件米黄色带暗格的翻领列宁装,料子看着挺括,洗得干干净净。
下面是条深蓝色的裤子,裤线笔直,脚上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最惹眼的是那头短发,剪得齐耳,发梢微微内扣,额前还有薄薄的刘海,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上海头”,透着股这个年代少有的精致和利落。
她脸庞圆润,皮肤白淅,眉毛弯弯,眼睛不大但挺有神,正微微笑着听许大茂说话,神色坦然大方,没有一般姑娘见到生人时的羞怯或局促。
许大茂正对着易中海他们这边,一眼就瞧见了,立刻提高了嗓门,带着一种刻意喧染的喜气:
“哎哟!一大爷回来了!”
“傻柱!光天!下班啦?正好正好!”
他拉着那姑娘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笑开了花,介绍道:
“晓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啊,这都是咱们院里的邻居,也是我们轧钢厂的同事。”
“这位是咱们院的一大爷,易中海易师傅,厂里的八级钳工,技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在院里德高望重,最照顾我们小辈了。”
易中海脸上露出惯常的和气笑容,点点头:“大茂,这是……”
“哦哦,一大爷,忘了说,这位是娄晓娥同志,我对象。”
许大茂赶紧接上,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们……我们打算最近就把事儿办了。”
那姑娘,娄晓娥,闻言便上前半步,朝着易中海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声音清脆,说话不疾不徐:
“易师傅,您好。”
“常听大茂提起您,说您技术好,为人热心,是院里的主心骨。”
“今天见到您,很高兴。”
这话说得客气周到,既捧了人,又不显得过分谄媚,尺度拿捏得很好。
易中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笑容更温和了些:
“哦,娄晓娥同志,你好你好。”
“大茂这小子,有福气啊。你们这是好事将近了,恭喜恭喜。”
“谢谢易师傅。” 娄晓娥笑着道谢,姿态落落大方。
许大茂又指着傻柱:
“这位,何雨柱,我们都叫他傻柱,当然不是真傻啊,是咱们厂食堂的大厨,手艺是这个!”
他又翘大拇指,“柱子做的菜,那叫一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