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的那一刻。
n的卡琳珊猛然屈膝,将身体重心降至最低。
双臂几乎在同一时间伸向身旁的转播车车门把手猛地向外拉扯。
车门开启的瞬间,直接躲进了车厢内部。
关上门后,卡琳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稳住心神。
也只短短几秒,她就通过通信器对摄影团队下达了指令。
“所有机位,保持录制。”
“二号机,我要你死死盯住演讲台,不管上面有没有人,你的画面都不能切走,必须持续保持!”
“三号机,转动镜头,查找三清队的位置,我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们的人员分布和行动轨迹,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
“手持摄影师,跟着人群跑,不要怕晃动,我要那种恐慌的真实感,我要观众感受到现场混乱的冲击力。”
“长焦镜头,捕捉每一个细节,我需要清淅的面部表情和具体动作。”
她一边迅速下达着指令,一边抬手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用力向后撩去,动作干脆利落。
“这是大事件,特大新闻!”她对着通信器大喊,带着强烈的紧迫感。
“所有人听着,分散站位,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镜头绝对不能停,这是我们的机会。”
她停顿了半秒,大脑在高速运转中,迅速补充着更具体的指令。
“所有画面,全部开启时间码记录,确保我们拥有最精确的时间串行证据。”
“音频师,切断环境底噪过滤,我要所有的现场原声,我要那种最真实的的声音,另外单独开一条轨道备份,以防万一。
”
通信器里随即传来外勤记者和摄象师的回复。
电流声滋滋作响,夹杂着各种混乱的声音。
“听我说,现在把镜头对准演讲台,再切一个画面给三清队集结的方向!”她再次催促,语速越来越快。
“如果正路被堵死,就钻到车辆间隙里拍,利用一切可能存在的缝隙获取画面。”
“如果不安全,就立刻趴下盲拍,即便画面模糊,但只要能记录下现场,就是有价值的。”
“我要素材,完整的素材,没有任何遗漏的素材。”
“你们务必记住,别去送死,别逞强,我需要你们活着把画面带回来。”
大楼楼顶天台。
林恩浩看着下方混乱的场面,表情很淡定,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姜勇灿推开铁门,快步走了过来。
“恩浩哥。”姜勇灿走到距离林恩浩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收敛了急促的呼吸,压低声音唤道。
林恩浩转头,目光落在姜勇灿的脸上,停留了大约半秒。
——
“办妥了?”林恩浩达到稳定。
“妥了。”姜勇灿点了点头,开始汇报。
“枪响后,我趁着第一波混乱刚刚爆发的时候,避开所有可能存在的视线,摸到了停车场。”
姜勇灿按照时间顺序,详细地复盘每一个操作细节。
“我找到了张明博那辆黑色现代轿车,确认无误后,用提前配好的备用钥匙打开了后备箱。”
“我把那把枪塞了进去,位置在备胎右侧的凹槽里。”
“为了确保被发现,我在上面盖了一块沾着机油的旧帆布。”
“塞枪的时候,我确认三清队的大部分人都在广场西侧峙,其馀人在护送大人物撤离。”
“放好东西后,我从行政楼西侧的消防楼梯绕回这里,沿途我检查了三次,确认无人目击。”
他说完直视林恩浩的眼睛,等待确认是否需要提供更多细节。
林恩浩轻轻点了一下头,收回目光,不再看姜勇灿。
他右手伸进衣服口袋,掏出那部大哥大,拉出天线,拨打了卡琳珊的手机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随即接通。
“亲爱的——”林恩浩将听筒贴在耳边,压低嗓音。
转播车里,卡琳珊歪着头,用肩膀和脸颊夹住话筒,双手还在调音台上忙碌。
“达令————”她的声音里带着后怕。
“是我,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林恩浩先表示一下关心。
“ohygod,太可怕了————刚刚简直是地狱————”卡琳珊的声音在发抖,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听着,冷静下来。”林恩浩安抚道,“我现在在楼上,视野很好,整个事件看得很清楚。”
“枪响之后,我一直在观察。”
“我看到三清队那个领头的,叫张明博的中队长。”
“看起来非常慌张,离开了指挥位,直接往停车场跑。”
“他打开了那辆黑色现代轿车的后备箱,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了进去,然后迅速锁上车,又跑回了人群。”
“我和他的直线距离不远,用望远镜确认是他,我所在的位置看得很清楚,绝对不会错。”
卡琳珊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整个人从座椅上弹坐起来。
“黑色现代?张明博?你确定?”
“我确定。”林恩浩加重了语气,“现在的场面太乱,没人注意到这个细节,但这绝对是关键证据。”
“接下来,我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你想办法把事情闹大,让驻韩美军介入枪支来源的调查。”
“具体怎么操作媒体,怎么引导舆论,你比我熟练得多,我相信你的专业能力。”
“这是足以捅破天的独家大新闻,亲爱的,你的机会来了。”
林恩浩知道卡琳珊对于新闻轰动效应的追求。
“太感谢了,达令!”卡琳珊的兴奋起来,“我明白了,马上就行动!”
她感到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起来。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一响,卡琳珊把手机放回口袋,双手猛地推开车门,对着外面正扛着摄象机待命的同事和助手大喊:“快,所有人跟我来!”
“去停车场,目标是三清队张明博的车,黑色现代!”
“有重大发现,快!”
她指向停车场的方位,自己率先迈开步子跑在最前面。
n的摄象师一把拎起沉重的脚架,扛在肩上开始小跑。
两名助理提着备用电池包和挑杆话筒,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落下一步。
他们已经习惯了卡琳珊的这种雷厉风行,深知她对于新闻敏感度的判断从未失误。
隔壁bbc的记者听见这边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卡琳珊狂奔的背影,凭借职业敏感度判断这里有大线索,立刻对着自己的摄影师招手,也添加了奔跑的队列。
媒体之间的竞争让他们在混乱中依然保持着对独家新闻的嗅觉。
这支小型的媒体队伍穿过混乱的人群,跨过倒在地上的塑料隔离桩,踢飞散落的应援手幅。
这样的时刻,越是果断,越可能捕捉到真相。
卡琳珊一边跑一边对通信器喊道:“三号机跟上我的位置,二号机去占领高点俯拍!”
很快,她在停车场角落的一个车位锁定了那辆黑色现代轿车。
车身车牌位置没有任何遮挡,前挡风玻璃上贴着显眼的三清队特别通行证,这一切都验证了林恩浩提供的信息。
卡琳珊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抬手用力挥了一下:“就是这辆,摄象机对准它,后备箱!”
摄象机录制的红点开始一闪一闪,宣告着记录的开始。
“全方位拍摄,先拍车身,再拍车牌,给通行证特写,最后给我死死盯住后备箱!”
“你们注意分散站位,给我足够的画面,任何角度都不能漏!”
停车场这边的动静很快引来了附近的人群。
有人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有人伸长脖子张望,有人直接挤了上来想看热闹。
混乱之中,人们对于可能出现的“真相”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嘈杂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地压过来,每一句猜测都带着不安和躁动。
“那些外国记者在拍什么?”
“那好象是三清队的车?”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抓到人了?”
无数道目光开始往这片小小的局域集中,人群密度越来越高,空气变得燥热,压抑感开始弥漫。
有人开始把自己的猜测当成事实大声传播,周围人的情绪跟着这些言语开始发酵,流言在混乱中传播得尤其迅速。
张明博刚刚指挥队员强行退下一拨试图冲击防线的人群,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往下流淌,流过脸颊上几道被指甲划出的血痕,带来一阵刺痛感,让他感到火辣辣的不适。
一名手下凑到他耳边快速说了几句,他的肩膀猛地一震,眉头皱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听到外国记者围住自己的车后,心中瞬间升起一种强烈的不安。
“走,过去看看。”他对着几名队员偏了偏头,带着人迈开大步,硬生生地用肩膀挤开一圈围观的人。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状况。
“干什么?你们围着我的车干什么?”张明博扯开嗓门,试图用音量压住周围的嘈杂声,声音中带着一股不耐烦。
他看到几台摄象机正对着自己的黑色现代轿车,心头猛地一沉。
张明博看见了站在最前面的卡琳珊,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稍微降了一点,但态度仍旧强硬。
“n的卡琳珊女士?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这里现在很危险,属于管制区域,请你们立刻离开。”他试图用官方身份驱散记者。
卡琳珊没有后退半步,举起话筒,给摄影师打了一个手势:收音到位,画面跟上。
“张明博中队长,”她直接发问,语速极快,咄咄逼人,“我们接到可靠线报,有人亲眼目睹你在枪击发生后的第一时间,跑到停车场,把一支枪扔进了你这辆车的后备箱。”
“对此,你怎么解释?”她的话语很直接,没有给对方任何迂回的馀地。
这句话象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人群瞬间炸开,爆发出比之前更剧烈的喧器。
“果然是他们干的?”
“杀人凶手!”
“把他抓出来!”
愤怒的喊声瞬间挤满了这一块狭小的局域,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张明博感到周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刺向他,让他背脊发凉。
张明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强行拉回了镇定。
“荒谬,简直是胡说八道,这是赤裸裸的污蔑!”他心中虽然惊慌,但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学会了在压力下维持表面的镇定。
“枪响的时候,我一直在指挥维持秩序,我根本没有靠近过停车场半步,你们看到的都不是我!”
“是谁造谣?叫他出来!我要和他当面对质!”他眯起眼睛,视线凶狠地扫视四周,似乎想在人群中找出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目击者”。
张明博下意识地把右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又慢慢放开,提醒自己不要失控,不要被眼前的局面激怒。
他的底气来源很简单:配枪好好地挂在身上,备用枪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这口黑锅扣不到他头上。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们本能地回头,让出一条信道,目光纷纷投向信道的尽头。
林恩浩出现了。
他身后跟着文成东、姜勇灿和林小虎。
众人都穿着笔挺的保安司制服,更远处还有大批保安司的队员迅速围拢。
现场吃瓜群众的目光,迅速聚拢到林恩浩身上。
林恩浩走到场地中心,目光先是冷冷地扫过一遍围观的人群,然后才落到那辆车的后备箱上。
“卡琳珊女士,张中队长。”他开口,声音不高,“我是保安司令部情报部部长,林恩浩。”
“林部长!”张明博见到他,急切地往前迈了半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起来,“您来得正好!”
“这些外国记者,还有这些不明真相的人,他们污蔑我,说我往车里藏枪!”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林恩浩抬起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示意他冷静。
他转过身面对卡琳珊,语气变得极其公事化:“卡琳珊女士,你的指控非常严重,这涉及一名高级军官的清白和荣誉,我希望你明白这一点。”
“我理解媒体追求真相的职责,也尊重你们的工作,但我们在任何时候都要讲证据,不能仅凭片面之词就下定论。”
“张中队长是一名优秀的军人,三清教育队今天承担的是维持秩序的任务,他们肩负着重任。”
“我个人相信,他绝对不会做出暗杀这种卑劣的事情。”
这番话给足了三清队的张明博面子,听起来完全是在维护自己人,在公众面前展现出内部的团结。
张明博声音中带着感激:“林部长————谢谢您信我!”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镜头:“听到了吗?这是污蔑,彻头彻尾的污蔑!”
他试图用自己的声音盖过周围的议论。
卡琳珊根本不吃这一套,并没有放过对方:“那就现在打开后备箱。让镜头拍清楚,让所有人都看到里面到底有什么。
“让全世界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枪。”
“如果没有,我代表n,代表在场所有媒体向你道歉。”
“如果有—
”
她故意把后半句话留空,让其留有馀地,将压力完全推给张明博。
人群顺势把这处空白填满,声音此起彼伏。
“开!”
“打开它!”
“你敢不敢!”
十几台摄象机镜头对准张明博他的脸,红色的录制灯连成一片。
张明博感到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开就开。”他发出了一声冷笑,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身正不怕影子斜”
张明博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串钥匙。
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
“咔哒。”
后备箱弹起了一条缝隙,发出轻微的机械声。
他抬起手,抓住盖子的边缘,用力向上完全顶起,后备箱内的空间完全暴露出来。
所有的目光,包括镜头焦距,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集中到后备箱。
人们屏住呼吸,都想看看到底有没有枪。
后备箱里,黑色的备胎固定在底部,旁边堆着一些杂乱的工具。
而在角落里,一块沾着黑色油污的旧帆布斜斜地盖在那里,它的边缘下,露出一截乌黑的金属枪管。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只剩下人们急促的呼吸声,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截枪管上。
张明博的眼睛瞬间瞪大,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他把这几个字卡在牙缝里,拼命想要挤出来。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大脑一片空白。
人群先是短暂地噤声了一秒,随即掀起了比刚才高出数倍的怒吼,声浪排山倒海般袭来。
“枪!”
“真有枪!”
“抓起来!”
“证据就在这!”
摄影师们把镜头疯狂贴近,焦距拉满,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铄,快门声密集,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有人伸出手想要往后备箱里探,n的助理反应极快,直接用身体把人拦了回去。
“保持原状,谁都别碰,这是证物!”他们明白保护现场的重要性。
林恩浩皱起眉头,往前迈了一步,伸出双臂挡住几个情绪过高想要冲上来的人。
“冷静,保持距离,不要破坏现场!”
他转过身,盯着那把枪看了两秒,点了点头,承认了这个事实:“确实,这是一把手枪。”
他并没有否认眼前的事实,但他话锋猛地一转:“但仅凭这一点,不能直接证明张中队长就是枪手。”
“按规定,三清队军官配有手枪。”
“张中队长也许只是把备用枪放在了车里。”
“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能得出结论。”林恩浩的话语为张明博留下了辩解的馀地。
这句“需要调查”让处于崩溃边缘的张明博像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眼中闪过希望。
“对,对,林部长说得对!”
“这是我的备用手枪,一直放在车里的,你们别冤枉我!”他嘴上拼命撑着,心里却在飞快地回放细节。
备用枪明明锁在办公室的抽屉里,他早上出门前还检查过,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谁放进去的?
他不敢沿着这个问题继续往下想,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卡琳珊发出一声冷笑:“那有人看到你鬼鬼祟祟跑过来放东西,这算不算疑点?”
“中队长先生,您怎么解释这个?”她再次把林恩浩提供的信息抛向张明博。
随后,她转身正对镜头,不给张明博解释的机会:“我们不相信你们的内部调查,这种调查往往缺乏透明度和公正性。”
“为了公正,为了真相,我要求驻韩美军基地介入。”
“崔太一先生的妻子,拥有美国国籍,让美方查也说得过去。”
“必须由第三方独立调查枪支来源、指纹和弹道,这是唯一能确保公正的途径。”
“这是对死者负责,也是对历史负责,对所有关心真相的人负责。”
人群再次沸腾,呼喊声震耳欲聋。
“让美方查!”
“信不过他们自己查!”
“美方!美方!”
有人开始带头呼喊口号,有人把拳头高高举在空中挥舞,现场的情绪达到了一个新的高潮。
几名三清队队员本能地向张明博靠拢,手按在腰间,警剔地看向人群边缘,气氛一触即发。
林恩浩看着情绪线不断往上冲,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张明博说:“张中队长,身正不怕影子斜。”
“既然你说是备用枪,让美方查也能还你清白,你没有必要害怕。”
张明博下意识地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哭腔:“林部长,我记得这枪明明在办公室抽屉里,怎么会在这——
—”
林恩浩迅速截住了他的话头:“也许是你记错了,这两天压力太大,你可能有些混乱。”
他为张明博的记忆混乱提供了借口。
张明博的眼神出现了一阵恍,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那种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混乱。
卡琳珊没有再给二人“勾兑”的空间。
她当众从包里掏出大哥大,拨通了龙山基地史密斯上校的号码。
此刻必须保持强硬,才能将事态推向预期的方向。
电话接通,她用流利的英语把现场情况一口气说明,语速极快,特意强调了崔太一本人有美国绿卡,太太获得了美国国籍她点名要求宪兵队立即到场接手物证,并进行独立检测,以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电话那头的史密斯上校很快给出了回应:“————了解。宪兵队马上出发,请务必保护现场。”
她说了一句“我们会保护现场”,随即收线。
不到两秒,她就把这句承诺转化成了具体的指令:“任何人不得触碰后备箱!你们几个,把机位分列两侧,留出中间信道,等美方宪兵队顺利接手!”
林恩浩对张明博耸了耸肩:“美方来人的话,我也没办法。”
张明博脑子已经懵了,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现场就这么僵持着。
大约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响起,声音由远及近,一辆贴着美军标志的吉普车分开人群,停在了停车场外围。
两名身材高大的美军军官跳落车,臂章上印着“ary”,表情严肃。
卡琳珊立刻迎上去,简短复述了刚才的情况,手指直直伸向那辆现代轿车,示意他们目标所在。
其中一名军官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动作专业。
他大步走到车尾,掀开那块帆布,小心翼翼地把枪提起,目光快速扫过枪身,随后将枪放进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压紧封条,掏出笔在上面写上编号,整个过程一丝不苟。
军官转过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韩语对众人宣布:“我们把枪带回基地,做弹道和指纹检测。”
“等等!”卡琳珊立刻提高声音,“史密斯上校答应过要确保公正!”
“仅仅带走枪支是不够的。”
“嫌疑人张明博也要由你们控制,否则就没有独立性可言,这不符合我们的要求。”
只有将张明博也置于美军的控制下,才能最大程度地确保调查的公正性。
美军军官微微皱眉,沉吟了一秒,似乎在权衡利弊:“逮捕韩国军官涉及复杂的程序和国际法,我们不方便直接操作。”
卡琳珊寸步不让:“那我再打给史密斯上校。”
她抬手又准备拨号,林恩浩立刻向前迈了半步:“卡琳珊女士,请等一下。”
他回过头看张明博,语气突然收紧,:“到底怎么回事?后备箱为什么会有枪?你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林部长,我冤枉,我真的不知道!”张明博抢着喊道,脸涨得通红。
林恩浩把手用力往下压,制止了他的辩解:“先别说这些,事情还没调查清楚。”
他转回身面对记者这边,:“张明博是三清教育队的中队长,出了问题我们会严肃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吐出一句:“张明博,跟我们保安司走一趟。”
张明博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落在外人手里,就有回旋的馀地。
卡琳珊马上顶上,语气毫不退让:“你们带走张明博没问题。”
“但记者要全程监督,公众有知情权,他们有权知道真相。”
“发生了刺杀事件,枪在车里当场出现。”
“这不是你们的内部事务,这涉及公众利益。”
“为了公正和透明,我们要派一名记者作为媒体观察员,全程跟随,直到真相明确,直到所有疑点都被解答。”
卡琳珊不给对方任何拒绝的理由。
人群的声音象潮水一样再次涌上来支持她,呼喊声震耳欲聋。
“对,让记者跟着!”
“看着他们!”
“别关门演戏!”
“必须有人盯着!”
林恩浩站在吵闹的中心,把视线从左到右扫了一圈,确认了情绪的走向,再转回卡琳珊脸上:“好,我们依法办事,欢迎监督。”
“你可以指定一名记者,作为媒体观察员,全程陪同关押和初步调查,我们会提供便利。”
“放心,我们只记录事实,绝不干扰你们办案。”卡琳珊当即回答。
她一转身,指向身边扛着小型摄象机的年轻记者:“你跟着他们,全程记录,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回报。”
年轻记者用力点头,肩膀一沉,握紧手柄,把镜头稳对准张明博的脸,摄象红灯一直亮着。
“你们————”张明博张了张嘴,又合上,没把后半句讲出来。
他把视线投向林恩浩,眼神里充满了求助。
林恩浩没有多说,对身边的队员交代:“安排一辆车,张中队长和这位记者坐一辆,看管好,确保他们安全。”
“明白。”队员点头,立刻执行命令。
两名护卫走到张明博两侧,脚步卡着同一节奏,将他夹在中间。
另一名护卫朝记者做了个“这边请”的手势。
“张中队长,这边。”队员把一辆轿车的后车门拉开。
年轻记者紧紧跟在旁边,摄象机持续工作,红灯一直亮着,记录着每一个瞬间。
张明博在上车前停顿了半秒,又回过头看林恩浩,眼神复杂。
林恩浩对着他微微颔首:“上车吧。”
围在附近的人群还在议论,镜头还在工作,,现场的喧嚣仍在继续。
林恩浩随后也上车离开。
首尔,三清洞,三清教育队总部。
李成顺大队长的办公室里,气氛沉重。
一名姓金的小队长,正在汇报是刚刚发生在江东区的惊天刺杀事件。
李成顺的脸色,短短几十秒内,完成了一系列剧烈的的变化。
最后,当金小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斗着说出:“——崔太一当场死亡。
“”
————
“人证物证俱在,张中队长————”
李成顺的脸色彻底变成了一片死灰:“滚出去”
金队长愣了一下,没有听清。
“叫你滚,赶紧滚!”
这一次,声音带着破音。
李成顺此刻的模样彻底吓坏了金队长。
他从未见过上司露出过如此骇人的表情。
那不是平日里让他们胆寒的威严,而是一种彻底的崩溃。
“是,大队长!”金队长猛地立正,血液冲上头顶,让他敬了一个七扭八歪的军礼。
随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转身,抓向门把手。
他太慌乱了,手滑了好几次才拧开门锁,冲出办公室,又慌乱地回身把门带上。。
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李成顺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皮质座椅里。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李成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张明博是他的得力干将,最信任的下属,更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李成顺能坐稳这个大队长的位置,靠的不仅仅是上面某些大人物的信任,更是手下这几个内核中队长的绝对忠诚和执行力。
而张明博,就是他最锋利的那把刀。
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多少棘手的“清理”工作,多少需要“消失”的人,都是张明博完成的。
张明博在光天化日之下,在n的镜头前,用如此愚蠢的方式杀死了崔太一。
李成顺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开始疯狂地运转。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张明博为什么这么做。
那个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想到的是,这件事会给自己带来什么。
张明博是他的直属下属,是他的心腹。
出了这种捅破天的事情,他这个直属上司绝对脱不了干系。
轻则撤职查办。
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将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一权势、地位、财富,以及那些创建在权力之上的所有享受。
重则————
李成顺的身体颤斗了一下。
重则,他可能会被当成替罪羊。
为了给出交代,上面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个责任。
张明博的级别太低,分量不够,堵不住悠悠众口。
三清教育队的大队长,分量刚刚好。
他太清楚那套流程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几个面无表情的特工,不需要逮捕令,不需要理由。
他会被关进南山,或者西冰库的地下室。
李成顺太清楚那些地方了。
他自己就亲手送过不少人进去。他一个人进去之后,尊严、意志、甚至身体,会如何一点点被摧毁。
李成顺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不————”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让他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他想站起来,想走动,想做点什么来驱散这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但他发现自己的双腿软绵绵的,根本不听使唤。
他挣扎了几下,最终只是徒劳地用双手抓紧了座椅的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