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5日,下午2点55分,巴黎近郊,i科技公司私人美术馆。
地下三层的核心展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拍卖场,氛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没有常见的喧嚣和寒暄,到场的不到二十人,分散坐在设计极简的白色座椅上,彼此间隔很远。
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宝低调,但每个人脸上都戴着一副特制的轻薄ar眼镜,用于匿名出价和查看拍品高清细节。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混合着高级香水和一丝冰冷的金属味。
展厅前方,龙首被安置在一个圆柱形的防弹玻璃展柜内,柜体下方隐藏的全息投影设备在其周围投映出流动的星河与破碎的圆明园影像,营造出一种虚幻与悲怆交织的诡异美感。
龙首那双空洞的眼眸,仿佛穿透玻璃,凝视着台下这群决定它命运的人。
龙首
全球各大艺术媒体和财经频道的直播镜头,无声地对准着现场。
下午3点整。
阿尔芒甚至没有敲槌,他平静开口:“lot 1,青铜龙首,起拍价1美元,现在开始。”
死寂。
长达十秒钟的绝对沉默。
镜头扫过台下,那些ar眼镜后的面孔如同戴上了统一的面具,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偶尔因紧张而微微交叠又松开的手指,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远在安全屋的客厅里,阴阳死死盯着电视屏幕,拳头握得指节发白,呼吸粗重。张杰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眼神冰冷。吉赛尔和海蒂坐在沙发上,神色凝重,雷藏则如同影子般站在角落的阴影里。
“妈的……”阴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突然,屏幕上价格跳动了一下:100万美元!
出价代号:03。
安全屋内,众人精神一振,但随即,心又沉了下去。这很可能是个托儿。
果然,价格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300万……011号出价。
500万……02号出价。
1000万……03号再次出价。
竞价主要在三个匿名代号之间跳跃,每次加价幅度巨大,仿佛美元只是数字游戏。气氛逐渐被炒热,虽然现场依旧安静,但那种无形的压力透过屏幕弥漫开来。
“2000万。”02号再次将价格直接翻了一倍,引起现场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
阿尔芒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他相信,面对龙首所代表的特殊意义,总有人会按捺不住。那份所谓的严正声明,在他看来,在真正的欲望与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2500万。”一个新的代号,09号,加入战局。
“3000万。”03号紧咬不放。
价格很快突破了5000万美元大关,这已经接近了此前兽首拍卖的最高纪录。安全屋内,阴阳的额头渗出了冷汗,张杰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他们知道,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绝大多数个人藏家的常规心理底线。
“5500万。”09号再次出价,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停顿,又是令人窒息的五秒钟。
“5500万,第一次。”阿尔芒终于第一次使用了拍卖槌,轻轻敲了一下。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展厅里回荡。
他在等待。等待那个预期的、来自东亚某大藏家或机构的、旨在“国宝回归”的惊天报价,那是他们精心策划的真正高潮。
然而……没有。
屏幕上的数字凝固在了5500万。03号和02号似乎消失了。台下其他戴着ar眼镜的买家,如同石雕。
阿尔芒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5500万,第二次。”
安全屋内,阴阳几乎屏住了呼吸。张杰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似乎预感到了某种可能。
全球无数盯着屏幕的华裔藏家和文化界人士,此刻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紧握着拳头,内心在无声地呐喊:“不要出价!忍住!”那份严正声明及其背后的共识,此刻化作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的冲动与“善意”牢牢挡在了外面。
阿尔芒的额头终于渗出了一丝细密的汗珠。他预想中必然出现的“爱国竞价”没有出现,这完全偏离了剧本!
“5500万……”
他拖长了音调,目光锐利地扫过台下那些模糊的面孔,试图捕捉任何一丝举牌的意向。没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手中的拍卖槌举起,却迟迟没有落下。时间仿佛被拉长,现场只剩下摄像机镜头工作的微弱电流声。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阿尔芒几乎是咬着牙,极其缓慢地敲下了第三槌。
砰。
声音沉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成交……失败。本件拍品,流拍。”
他宣布,声音干涩,脸上的肌肉难以控制地僵硬了一瞬。
瞬间,展厅内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被打破了。细微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响起,一些买家开始面无表情地快速离场。直播镜头疯狂地捕捉着阿尔芒那瞬间铁青的脸色,以及防弹玻璃柜中,在冰冷星河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与讽刺的龙首。
安全屋内。
“yes!”阴阳猛地一挥拳头,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脸上充满了近乎虚脱的狂喜和释然。
吉赛尔和海蒂也松了口气,相视一笑。雷藏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只有张杰,依旧保持着冰冷的清醒。
他看着电视屏幕上阿尔芒那张强作镇定却难掩挫败的脸,又看了看陷入短暂欢呼的同伴,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警醒:
“别高兴得太早。流拍,只是意味着i公司‘合法变现’的算计落空了。但龙首,现在反而更危险了。阿尔芒这种人,绝不会甘心接受这样的失败。别忘了他们之前的声明,火山口。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让安全屋内刚刚升腾起的兴奋气氛瞬间降温、凝固。
阴阳的笑容僵在脸上,迅速被凝重取代。是啊,流拍固然是一场胜利,但龙首的最终去向,却也因此被推向了更极端的未知。该如何去阻止最坏的结果?
是的,战斗,远未结束。
龙首的命运,从流拍的这一刻起,进入了更加扑朔迷离、也更加危险的阶段。而他们,是此刻唯一挡在毁灭与贪婪之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