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资公司?”
胡局长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与他们内部计划不谋而合了。
诚如这个小姑娘所言,国家的外汇储备金额越来越高,但是这些储备金是央行通过发行华币从企业和银行手中购买来的,储备金的快速增长说明央行被迫大量投放基础货币,加剧了国内流动性过剩和通货膨胀的压力。
所以他们内部也一直在讨论如何解决管理压力、机会成本以及缓解央行资产负债表的压力,近期基本达成一致,打算从“被动持有”到“主动管理”,将一部分外汇储备从收益较低的债券中分离出来,继而在全球范围内投资更高收益的资产类别,比如能源、资源、高新技术产业的股票、大宗商品、私募股权、地产等,这样既能获取更高的长期投资回报,也能间接支持华国经济的转型升级以及资源保障。
洁玥集团在国内民营企业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尤其在科技创新方面很有建树,既然他们有对外扩张的心,倒是可以作为投资公司的第一个项目合作伙伴。
但是,究竟值不值得,还得考察一下。
思及此,胡局长道:“高收益伴随着高风险,最近漂亮国经济不景气,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否则不会来找我,所以成立投资公司不一定会比购买外国政府债券的投资回报更好。”
胡中玥微微一笑,这位大佬是想考她呢!
“胡局,请恕我唐突,您能否为我解个惑?”
胡局长伸手示意,干脆利落地说:“直接问!”
“我们国家外汇储备管理的精髓是什么?”
胡中玥的这个问题可谓直击核心,把胡局长直接干沉默了。如果这小姑娘问的是外汇储备管理的目的,那么她可以说是维稳,维护汇率稳定;也可以说是托底,为国际支付托底;还可以说是防控,防范短期投机资本冲击……
可小姑娘问的是精髓。
现场一时寂静到落针可闻,跟着胡中玥来的人不自主地在队友的眼神里求解,但没有一个人开口。
胡中玥在心中默默数秒,她想着数到100,如果胡局长还没说话,她就得主动出来打破尴尬了。
好在胡局长没给她这个机会,在她数到65的时候,胡局长说话了。
“坦白说,刚刚被你难住了,我思来想去,外汇储备管理的精髓,当属‘安全’二字。因为无论是保值、增值、流动,都必须建立在安全之上。安全是1,没有这个1,其他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胡中玥边听边点头,她认可胡局的观点,但是不是完全认可。俗话说,屁股决定脑袋,可能坐到胡局长那个位置,要考虑的因素比她这个体制外的小年轻多很多,所以胡局长求稳、猥琐发育完全没问题。而她作为一家企业的掌权人,当然不会仅仅满足于最基本的1了。
“胡局,我非常认可您的观点,不过我这个人比较贪心,做事儿都是既要又要。在我看来,外汇储备管理既要保证资产的安全,又要追求更高的回报以应对成本和通胀。当然,基于安全的原则,在配置上可以做合理的规划,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六成用来配置核心安全与流动性资产,比如漂亮国国债这种全球最安全的资产之一,余下四成中,拿出一半配置较高收益的资产,另一半配置高风险高收益资产。这样本金不会遭受重大损失,也留足了能随时动用的资金来应对国际支付以及干预汇市,在这样的基础上,再拉升整体投资组合的平均回报,对冲通胀,覆盖汇率成本,还能通过博取超额回报来实现增值。”
胡局长抬手将刘海捋至耳后,将对面的女孩子看了个仔细,把胡中玥看得心里直发毛,难道是刚刚说话太狂妄了?
谁知胡局长下一刻就笑着说:“你这孩子小小年纪,胆量倒是不凡。你这番话从学经济的人嘴里吐出来算不得惊艳,但我记得你好像是学理的?”
胡中玥笑着点头:“是的,我目前京大物理系在读。”
胡局长:“不错不错,一般人有你这个想法,却未必能在我面前这般侃侃而谈。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借外汇投资资金打开海外市场?”
胡中玥坦然承认:“是的,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直接选择全球有名的私募股权基金,或者全球领先的金融服务公司会更稳妥,也更容易推进。但是,金融风暴近在咫尺,现在去选择那些看似成长力比较好的、市场地位高的投资对象,很可能会被挂在山顶上。相反,在金融风暴刮过之后,去满地狼藉里找有技术、有人才的濒临破产的企业更有性价比。我们一直在科技和军事领域被卡脖子,弯道超车非常有必要。”
胡局长听她说完,脸上浮起一丝笑意,问道:“你也姓胡?老家哪里的?”
胡中玥眉头微挑,这是对她很满意,要以同姓论亲疏?
“我姓胡,祖籍鄂北远水。不过祖上灾年逃荒至崇文,我是在崇文下辖的文定市出生长大的。”
“这也太巧了吧!我也是鄂北远水人,我们说不好还是同支。老胡家有你这样的后人,何愁不兴旺啊!”胡局长拍手大笑,她就一个儿子,没有女儿,见了这么优秀的孩子着实欢喜,“你放心,你的方案我会拿到会上讨论的,有结果了通知你~”
话已至此,胡中玥起身告辞,“谢谢胡局!您事务繁忙,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胡局长也起身相送,拍了拍她的肩膀,“后生可畏啊!不必客气,回头私下见了不必叫胡局,直接喊姑就行!”
胡中玥差点儿就没维持好表情管理,这叫什么事儿啊,来拉投资,钱没要到,亲戚倒是攀上了一个。
送上门的橄榄枝,哪里能推开?她都说了,她既要又要,外汇投资金她要,人脉,她也要!
胡中玥笑得甜甜的,眨巴着湿漉漉、雾蒙蒙的大眼睛,顺杆儿就爬:“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