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修道三百年,见过的法宝不在少数,却从未见过如此邪异之物。这葫芦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封印着亿万厉鬼的深渊入口,只要看上一眼,魂魄都要被吸进去。
按理说,遇到此等邪物,他们应当立刻毁去,或者设法封印。
可是
李玄一师兄变成姜饼人的滑稽惨状,又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面对那种无法理解的,可以随意扭曲现实的诡异力量,他们所学的玄门正法,还有用吗?青松剑诀,在那个光人面前,脆弱得像一根枯枝。
或许要用更邪的东西,才能对抗那种邪门。
这个念头,像一颗毒草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生根,便开始疯狂滋长。
“师兄,这东西”王尘也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抓到救命稻草般的渴望。
赵四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葫芦。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葫芦里,仿佛传来了一声若有若无的低语。
【想要力量吗?】
【想要复仇吗?】
【拔开塞子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那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充满了无穷的诱惑。
赵四的身体一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这丝挣扎就被更浓烈的恨意与不甘所取代。他想到了李师兄的惨状,想到了青松观的声誉,想到了自己崩溃的道心。
“我们需要它。”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王尘没有反驳。在绝对的恐惧面前,所谓的正邪之分,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他们现在只想活下去,只想复仇。
赵四颤抖着伸出手,将那个名为“万魂怨”的魔葫,紧紧地攥在了手里。
葫芦入手冰凉,那股怨毒之气顺着他的手臂,直冲天灵,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虚假的力量感,仿佛他已经扼住了仇人的咽喉。
他小心翼翼地,将葫芦揣进怀里,贴身放好。
两人再次上路,脚步,比之前坚定了一些。只是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多了一抹难以言喻的诡异。
数里之外的山峰上。
楚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的身体,如同一尊石雕,一动不动。但他的内心,却早已是惊涛骇浪。
那个葫芦。
他认得。
或者说,他认得那种气息。那是纯粹由怨念、诅咒、憎恨凝聚而成的魔器。在前世的游戏里,这种东西,是最高等级的魔道禁器,一旦使用,方圆百里,生灵绝灭,化为鬼蜮。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答案,不言而喻。
楚休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边的火柴人。
火柴人正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山下那两个远去的背影,似乎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捡了地上的“玩具”就跑了。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楚休。
这是一个局。
一个清晰无比,却又让他无从下手的局。
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先是用一个荒诞的“神使”,摧毁了青松观修士的认知与战力,将他们的领头人变成了笑料。然后,又在他们最绝望、最需要力量的时候,恰到好处地,送上了一件能让他们复仇的“希望”。
这“希望”,却是一枚足以毁灭一切的剧毒诱饵。
楚休知道,他应该下去,拦住那两个道士。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从他们手中,夺走那个魔葫。
可是,然后呢?
他一旦出手,就意味着,他正式踏入了这出闹剧的舞台。
那个火柴人,会不会也给自己来一下?把自己变成一个茶杯?或者一个马桶?
他不敢赌。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他痛苦。他空有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却像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猎人,在笼子外面,戏耍着一群无知的绵羊。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
这,或许才是那个存在,为他量身定做的,最恶毒的刑罚。
让他作为一个“主角”,却只能成为一个“看客”。眼睁睁地看着世界,在荒诞的剧本里,一步步走向疯狂与毁灭。
楚休闭上了眼睛。
他身边的火柴人,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它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彩虹风车,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对着楚休的脑袋也来一下,让他“开心”起来。
但它想了想,又把风车收了回去。
小主人说过,这个新玩伴,比较特殊,不能随便敲。
于是,它只是伸出线条构成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楚休的胳膊。
像是在安慰。
楚休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寒意,比刚才更甚,瞬间传遍全身。
青松观。
坐落在青松山脉的主峰之上,终年云雾缭绕,松涛阵阵,一派仙家气象。
当王尘和赵四,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冲上山门前的白玉阶梯时,守门的两个小道童,都看傻了。
“王师叔?赵师叔?你们这是”
王尘和赵四根本没理他们,疯了一样冲进观内。
“掌门!掌门师伯!”
“出大事了!”
凄厉的喊声,划破了青松观的宁静。
很快,观主青虚子,以及几位留守的长老,都被惊动了,纷纷赶到主殿。
当他们看到王尘和赵四的模样时,都是眉头一皱。
“王师侄,赵师侄,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青虚子是个面容清癯的老道,颇有威严。
“掌门师伯!”赵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李师兄他李师兄他出事了!”
“玄一怎么了?”青虚子的心,咯噔一下。
“他他变成姜饼了!”王尘在一旁,用一种梦呓般的语调,补充道。
“什么?”
大殿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饼?那是什么东西?
接下来,赵四和王尘,用混乱而颠三倒四的语言,将他们在青云镇的遭遇,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从气运汇聚的圣婴,到邪气冲天的魔胎。
从状若疯癫的凡人夫妇,到一击崩碎飞剑的诡异光人。
从引动心魔的悲伤啼哭,到将人变成食物的彩虹风车。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长老,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如果不是知道这两人道心稳固,他们几乎要以为,这两人是在回来的路上,中了什么癔症。
“荒唐!”一位脾气火爆的执法长老,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一派胡言!李师侄乃金丹后期的大修士,道法精深,岂会岂会变成什么‘姜饼’!你们二人,莫不是被什么幻术迷了心智?”
“没有幻术!全是真的!”赵四急得满头大汗,他知道这事太过离奇,但他说的,句句属实。
“那魔胎,是万厄之体!那光人,是域外天魔!掌门,我们说的都是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