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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打击异己(1 / 1)

关于曾布的突然变脸,在变法派的一众人士看来,你曾布攻击吕嘉问和薛向没有问题,你指控吕嘉问败坏了市易法也没有问题,可你作为变法派的骨干成员却反过来攻击市易法就很有问题。最重要的是,你曾布选择在神宗对新法产生动摇继而下发罪己诏的政治敏感时刻跳出来攻击新法就更是大有问题——眼见政治风向不对劲,你这样做是在公开声明要与变法派决裂吗?你这不是典型的势利小人吗?如果你真觉得市易法有问题,那么当时你为什么不反对?总而言之,你曾布这人的人品很有问题!

曾布此举无疑是赌博性质地将自己就此置身于悬崖之上。如果变法派就此失势,那么他可能会成为唯一幸存的那个人,反之,他将被变法派一脚踹下悬崖——叛徒无论在哪个时代都不会有好下场。

遗憾的是,曾布赌输了,后来的结果我们也知道了,虽然王安石被罢相,但赵顼明文下诏表示他不会因为有官吏坏法而否定新法,而且曾布的政治死敌吕惠卿还成为了权倾朝野的参知政事。

事已至此,曾布的失败已是板上钉钉。吕惠卿新官上任当然不会立即拿曾布开刀,那样会显得他很没有风度和吃相,曾布现在于他而言就是案板上待宰的鱼肉,他完全可以先把曾布给晾一晾顺便在精神上对其施加一顿折磨。等到神宗再三过问曾布弹劾吕嘉问败坏新法一案究竟真相如何之时(也就是吕惠卿将自己的弟弟吕升卿举荐为崇政殿说书之后),身为此案主理官的吕惠卿这才开始着手如何收拾曾布。

为了体现办案的公正性,吕惠卿以自己和曾布曾经不睦为由主动退出了此案的审理,他将这个案子交由变法派的一个后起之秀来审理。此人和曾布以及吕惠卿也是同年进士,只不过这人当时因为自己的侄儿考的名次比他高便主动放弃了功名,直到三年后他才再次参加科考并顺利考中进士。

没错,吕惠卿选择的这个案件主审官正是章惇。我们前面也交代了,在平定了荆湖和夔州一带的蛮族叛乱之后,章惇被召回了京城,他现在的职务是知制诰、直学士院、判军器监。

得知吕惠卿派了章惇来审理此案,曾布两眼顿时一抹黑,因为性格强势的他跟章惇之间也有过节。曾布在这之前已经给神宗上了一个有关于市易司财务出入的账本,这也正是他翻身的最后希望,他说他通过查账发现国库有很多钱都来路不明,而这些就是吕嘉问横征暴敛得来的,但让曾布没想到的是这反而成了他最后遭罪的源头。

你曾布有账本算什么?那上面不就是一堆数字吗?吕惠卿调用中书省的资深会计专员会同章惇的专案组人员一起去复查市易司的账务,他们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曾布的账本数据有误。换言之,曾布为了构陷吕嘉问伪造了证据,更严重点说——你曾布涉嫌欺君!

至此,吕惠卿终于是正大光明地把曾布给干倒在地。曾布因为“所奏有失”而被治罪,他被调出京城改任饶州知州。

让人甚是惊愕的是,作为曾布的另一个死对头,吕嘉问竟然也没能躲过这一劫。由于吕嘉问的属下在执行市易法的时候确实存在乱收费的情况,因此他的罪名就是“对下失察”,他随即也被调出京城改任常州知州。

如果说曾布的被贬并不让人感到意外,那么吕嘉问被贬就很能说明一些问题。

当曾布炮轰市易法并指控吕嘉问的时候正值王安石即将罢相之时,吕嘉问为此而主动去寻求王安石的庇护,他哭着哀求王安石不要走,同时他也担心王安石走了之后整个变法派都会遭到清算,本就已经被吕氏家族给逐出家门的他更是会从此再无立足之地。可以说,王安石对吕嘉问就像子侄一般地爱护和欣赏,而吕嘉问为了追随王安石的变法之路不惜与吕氏家族决裂更是让王安石感动不已。面对吕嘉问这时候声泪俱下地请求他不要离开京城,王安石也是有苦难言,但他向吕嘉问保证即使他走了也能保吕嘉问周全,因为他说他已经举荐吕惠卿出任参知政事且这事已经得到了神宗皇帝的批准。

这意思就是说,王安石认为吕惠卿会像他那样去保护吕嘉问,因为吕惠卿本人在这事上面已经在私下里向王安石予以了口头形式的承诺。可是,事实又是怎样呢?事实就是吕惠卿手握大权之后立马就翻脸不认账!此举可谓是把王安石的脸给打得啪啪作响!

诚然,吕惠卿当初能够从地方上调中央是受了欧阳修的举荐,可真正让他进入帝国核心权力层的人却是王安石,吕惠卿在这之前也确实对王安石视同师长,甚至可以说他简直就是在王安石面前乖顺得无以复加。然而,转眼之间这个无耻之徒就变了脸!

别急!这还只是吕惠卿对王安石变脸的开始,很快我们会发现他这个人究竟在心性上有多么的无耻和丧心病狂!

在成功地打压了曾布和吕嘉问的同时,吕惠卿的个人势力也在一同增长,北宋未来的铁血宰相章惇正是通过这一次与吕惠卿的亲密合作让自己与吕惠卿结成了政治同盟。

曾布被罢免了三司使之后,变法派的另一骨干成员元绛成为了新任的三司使,但元绛的运气很不好。一个月后,还没把屁股下面的椅子给坐热乎的元绛就步了曾布的后尘,他因为三司的库房发生了一场大火灾而丢了官,取代他的人正是章惇。当夜大火肆虐,神宗皇帝登高观望却只能干着急,可就在一片大乱中只见章惇带着一队人急速驰援救火。第二天,神宗直接把章惇给提拔为了新任的三司使。当然,这里面显然也少不了吕惠卿的推荐之功。如此一来,本就大权在握的吕惠卿又把掌握大宋财权的三司给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此时的吕惠卿可以说是成为了王安石走后的朝堂第一大红人,他的精彩表演这时也远未结束。

收拾完曾布,吕惠卿的下一个目标变成了郑侠。说来这也是郑侠“自寻死路”,他的下场完全就是“咎由自取”,因为这次是他主动去招惹了吕惠卿。

郑侠因为上次的“擅发马递”之罪而被赵顼下令交由开封府治罪,但这其实只是赵顼为了照顾王安石的情面而做的一个样子而已,等到王安石离京之后,郑侠啥事没有又活蹦乱跳地去看城门了。

打倒了王安石让郑侠大受鼓舞,他很自然地把这份天大的功劳记在了自己的头上,这可是保守派无数英雄好汉拼了老命都没干成的事,可他郑侠做到了,这不能不让郑侠开始飘飘然。可以预见的是,如果新法因此而被废除,如果保守派就此重新掌权,那么郑侠铁定升官,至少也是个御史,他甚至会因此名垂青史万古流芳。遗憾的是,这些只是假设。

出狱没几天,郑侠突然陷入了极度的郁闷和愤怒之中,原因就在于新法依然没有被推倒,更可气的是吕惠卿居然当了参知政事!

据“让人不敢相信其职业操守的旧党史官”记载,吕惠卿的任命诏书下发之日,开封城当天是刮起了沙尘暴,随后又是一阵倾盆的大雨,由此导致的后果就是天上落下了一种罕见的玩意儿——雨夹土。这可就让郑侠立马又找到了灵感:吕惠卿升官竟然导致天象如此诡异,看来这是上天又在示警,这吕惠卿就是个奸邪,奸邪上位所以导致上天震怒继而下起了雨夹土!

本着除恶务尽的原则,郑侠这一次把火力全部集中在了吕惠卿的身上,他的手法依然还是上奏疏。这一次郑侠是完全按照正规流程递交的奏疏,他根本就不怕奏疏被吕惠卿看到,要是吕惠卿没看到反而会让他很失望。

当然,作为一名“伟大的画家”,也有鉴于上次图文并茂所取得的显着效果,郑侠这一次用了很长的时间花了很大的精力画了两轴水墨丹青。在这些画里他又画了些什么劲爆的内容呢?郑侠这一次分别把唐朝的三位名臣魏征、姚崇、宋璟以及两位“奸相”李林甫和卢杞的官场晋升过程给逐一画了下来,他为这两轴画作取名为“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郑侠此举就是在暗讽吕惠卿与李林甫和卢杞是同一路货色,就连彼此的官场晋升之路都近乎完全相似。

有图还得有真相,如此才有可能说服人。连同这两轴画作一同出炉的还有郑侠的一份经过好多个日夜鏖战才写出来的长达五千多字的弹劾材料。为了写成这份奏疏,郑侠花了好多时间和精力去收集和整理了许多的相关资料,然后才摆事实讲道理写完了这一篇大作。但是,请注意,正是因为这些“收集和整理”来的资料将会让郑侠以及很多朝廷官员都为此而悔恨终生。

郑侠在这份奏疏里除了继续控诉新法的不是之外,他还将御史台和谏院的言官给骂了个狗血淋头,这些人在他笔下都成了摆设,完全沦为了某些人手里的木偶。当然,作为郑侠重点打击的对象,吕惠卿肯定是跑不掉的。郑侠将王安石当政后的一切所为都说成是吕惠卿在背后怂恿,王安石如今之所以人人怨恨都是吕惠卿给害的。为此,郑侠请奏罢免吕惠卿,同时他还说现任参知政事冯京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应该予以大用。

最后,为了能够彻底打倒吕惠卿,郑侠又将吕惠卿比作了杨贵妃。他说当年杨国忠被杀之后,杨玉环却还没死,于是群情汹汹的御林军都说要把杨玉环给杀了才算是真正做到了斩草除根,如今王安石已罢但吕惠卿却还在朝中,这种局面就和杨玉环没死是一个道理。

都说在宋朝言者无罪,可这也是要分情况的,言事者的身份和地位很重要,龙椅上的那个人以及主政朝堂的那个人是谁也很重要。郑侠的这道奏疏让吕惠卿恨得是咬牙切齿,他没想到郑侠会如此的疯狂,难道说他当政一个月之内所干的这些事还不足以震慑郑侠吗?

既然如此,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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