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你得立字据
当下。
西泽尔和摩尔迦娜站在原地，等待了一小会儿。
就听到一—
嘭—！！！
只见那巍峨的冰山下方，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复盖其上的厚重冰层，被一股沛然巨力从内部撕裂开来！无数巨大的冰块如同炮弹般四散飞射，砸在冻结的海面上，激起漫天冰屑。
更有滚烫的水蒸气，如一团白色的蘑菇云般冲天而起！直贯云宵！
西泽尔微微眯起眼眸。
就看到那头黑鳞龙类，庞大的身躯裹挟着熔岩般的气息冲破束缚，悬停在高空，一身鳞片此刻已然布满了焦痕与冰裂，不少地方甚至渗出了暗金色的血液，在阳光下闪铄着危险的光泽。
他扇动着巨大的龙翼，熔金色的竖瞳死死锁定下方的西泽尔和摩尔迦娜，声音变得更加狂暴，震得空气嗡嗡作响：“该死————该死！卑劣的寒冰恶魔，还有你，龙类的叛徒，竟敢用这种伎俩困住高贵的黑龙，！准备承受我的怒火吧！这次我要把你们连同这座岛一起————”
还等黑龙将自己狠厉的宣言喊完，摩尔迦娜就抬起了金色天平，将一缕魔力注入其中。
嗡—！
这一刻，天平底座上细密的金色纹路被点亮了，散发出耀眼的辉光。一股无形的、强制性的规则力量，如同看不见的巨网，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把空中的黑龙笼罩在内。
龙类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这是————”
就在天平亮起的一刹那。
他只觉得自己象是什么锁定了，不仅喉咙里蕴酿的恐怖吐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更有一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抗拒的强大意志，缠绕住他的思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低头臣服：“坐下！”
嘭—！！！
黑龙一声嘶吼还没有喊完，身躯就一下子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重重砸在了岛屿的大地上，带起一片巨大的烟尘和冰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却被一股无形的规则力量死死地压在他的灵魂上，让他只能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趴在地上，丝毫动弹不得。
“这————这是什么魔法？！”
黑龙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颤斗，死死瞪着摩尔迦娜手中那支散发着令他心悸波动的金色天秤。他惊恐的发现，自己那一身浩瀚的魔力，竟然完全无法抗衡这股冰冷的意志！
“啧，还蛮好用的。”
摩尔迦娜也有点惊讶，不过很快就将视线投向西泽尔：“你想问他什么？”
“恩————姓名，身份，找上我们的原因。”
西泽尔说。
摩尔迦娜微微颔首，转述了一下西泽尔的话语：“我命令你，如实回答这些问题。”
”
”
在“服从魔法”的作用下，黑龙开始一五一十地回答起来。
这家伙名叫奥杜因，是来自黑龙一族的纯血巨龙，今年1800岁，因为在边境的酒馆里遇到霍夫曼等人，从他们口中听说了西泽尔的名字，这才出于好奇前来探查。
嗯————这还真是巧了。
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
毕竟西泽尔剧组如今名气越来越大，几部电影的上映地点已经不限于帝都周边和青石、红叶城一带，而是开始朝着周围更多的地方，甚至是其他国家扩展。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没有霍夫曼几人被克洛维家族流放这回事，也早晚会有其他魔物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只不过注意到的时间可能会不一样。
再者对方可能也不会直接跑到帝都来找人。
“下一个问题。在这一趟过来前，你————认识我吗？或者从别的地方听说过我的名字？”
西泽尔赤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奥杜因。
后者冷哼了一声，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鄙夷：“哼，以前当然不认识，不过————在来帝都的路上我想起来了。
“一百多年前，红龙族那边的确驱逐过一个族人，据说是个没能继承龙语魔法、连天生的血脉力量都未能激活、让族里的老家伙们提起来都觉得颜面无光的小废物，不会就是你吧？”
“？
”
说谁小废物呢？
西泽尔有点炸毛。
其实这头黑龙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被龙岛内的老家伙踢出来自力更生，这种事情在龙类的世界算是惯例，类似于鸟类会把幼崽推下悬崖让其学会飞行。
这种教育手段可太落后了好吗！
人家鸟类这么做，是因为有天敌在，本身死亡率高，需要快速成长起来，你一个原本就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龙类还这么做，那不是纯纯嫌自己血脉断代的不够快吗？
一回想起前身幼年时的艰难挣扎，以及自己几十年前差点被抓去当坐骑的经历，西泽尔就忍不住怨气上涌，想给对面的龙类邦邦来两拳。
奥杜因看着西泽尔的模样，那张龙脸上露出傲慢的笑容：“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身为纯血龙类，连基本的龙语魔法都无法掌握，不是废物是————”
“闭嘴。”
摩尔迦娜轻描淡写地说道。
黑龙立刻闭上了嘴巴，想说的话都没说完，还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说说正事吧。”
摩尔迦娜瞥了一眼气得脸颊鼓鼓、像只小河豚的西泽尔，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笑意。
西泽尔撇了撇嘴，让自己冷静下来：“行吧————既然你是因为好奇而来查探，那么现在————人已经见到了，架也打过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是夹着尾巴滚回你的龙窝，还是————”
西泽尔并没有直接发出邀请，而是稍微拖长语调，想看看奥杜因的态度。
后者被问得愣了一下。
滚回去？
合著自己过来一趟，就是为了被对面狠狠揍一顿，又被这不明所以的邪术强行控制，然后一通审讯后流放原籍？
这说出去可有点丢人，尤其龙类还是性情高傲的物种，他奥杜因·黑烬以后还要不要在龙圈里混了？
可，如果不走————
他看了一眼摩尔迦娜手中那支让他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金色天秤，又感受到体内被死死压制的力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憋屈感涌了上来。
打又打不过，走又不甘心————
就在这憋屈的沉默中，奥杜因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在红叶城广场上看过的《芙莉莲》电影片段，还有随手抢来的“红镜龙”手办，一个突兀的念头，鬼使神差般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猛地抬起头，熔金的竖瞳直勾勾地看向西泽尔，语气硬邦邦的开口道：“回去？哼，这可没那么容易！你必须要就今天的事情，给我一个交代！”
“？”
西泽尔笑了：“怎么着，你还想要赔偿？”
“不是赔偿，而是————电影！”
奥杜因梗着脖子，目光灼灼地说道：“你不是用自己的形象，拍摄了几部电影”吗？给我也整一个！要不然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哈？？”
西泽尔愣了一下，再扭头与摩尔迦娜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神情中的不可思议，以及一点好笑的意味。
好吧。
这下子都不用招揽了，这家伙自己就把话说出来了。理论上如果西泽尔现在答应了他的请求，这家伙可能还得谢谢她呢。
不过这样一来，西泽尔倒是不着急了。
“你也想拍电影？”
“想的挺好，可惜有点不切实际。你该不会以为，拍电影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
奥杜因皱起眉头：“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区区一台戏剧而已，能有多难？
那些人类、还有低等魔物都能拍，我堂堂黑龙不行？”
“那你自己去拍咯。”
西泽尔语气散漫。
奥杜因本来想说拍就拍，但是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的斤两一作为龙类中脑子最不好使的几个族类之一，黑龙向来是没什么智慧可言的，拍片儿这种事对他来说，委实有点强人所难。
所以，奥杜因只能按捺住脾气：“要怎么样，你才会帮我拍电影？”
“嘛，很简单。”
西泽尔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得听话。电影是艺术创作，需要多人配合才能完成，所以你得听从剧组的规矩，让你演什么就演什么，让你怎么演就怎么演，不然一切免谈。”
“————哼！那必须得足够强，足够威风才行。”
奥杜因试图提条件，同时在心里盘算着要演个毁天灭地的大反派。
“这个嘛————在一定范围内，可以允许你自己挑选角色。”
西泽尔做了个有点含糊的充诺，然后继续往下说道：“第二，在电影拍摄期间，你不能随意显露真身，不能随便喷火，不能动用任何可能引起恐慌的龙族力量，除非是有我的允许！”
“什么？！”
奥杜因气得鼻孔喷出两股带着硫磺味的热气，想要反驳，但是看着摩尔迦娜投来的冷冽目光，再想想自己先前在帝都展露真身的时候，隐约感应到的几束气息，快快点头：“————可以。
“但是按你说的，只限于拍电影的时候，平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一个小红龙，可管不着。”
奥杜因故意这么说了一句。
但西泽尔却置若罔闻，只是将第三根手指竖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第三，在剧组期间，不准惹是生非，不准伤害无辜，不准给剧组招来麻烦！否则，后果自负。”
奥杜因听着这三条，有点烦躁地用爪子刨了刨坚硬的冰面，留下几道深深的爪痕：“啰里罗嗦！不就是听话、不惹事吗？我答应了！现在能把那该死的天秤效果解除了吗？还有，电影什么时候拍？”
“不急。”
西泽尔从怀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魔法波动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席地而坐后铺展开来：“口说无凭，你得立个字据。”
“？
”
这时，不仅奥杜因，摩尔迦娜也有点好奇地扭过头来，看着西泽尔的举动，脸上露出几分微妙的神情一虽然龙类是自带一些空间储物能力的，但是这种随身携带契约的举动，委实不多见。
当下。
西泽尔飞快的写着条款，除了刚才说的三条以外，又加了点儿补充细则，比如违约了要赔偿剧组损失啊、电影角色由导演最终决定啊————等等一些声明。其中有些是剧组通用，有些则是奥杜因独享。
等到一行行文本写完。
西泽尔将写好的契约和羽毛笔。递到奥杜因巨大的爪子边。
后者眯着眼睛，有点烦躁地看着契约上的文本。
对于人均学历不足小学的黑龙来说，看这么一份契约，其实也是一件很费劲的事情，只是如今场中没有别人。所以奥杜因只能自己研究，而没办法找别人来给自己翻译。
在短暂的尤豫后，奥杜因控制着爪子的力量，用尖锐的爪尖，在那羊皮纸的末尾处按下了一个印记，那是属于龙类的文本，仿佛在燃烧的黑色火焰符文。
就在符文烙印完成的一瞬间，羊皮纸上金光一闪，化作两道流光，分别没入西泽尔和奥杜因的眉心。一种无形的、比之前的服从魔法更温和但同样难以违背的约束感，在奥杜因灵魂深处形成。
“契约成立！”
西泽尔拍拍手，脸上露出了璨烂的笑容，仿佛刚刚做成一笔大买卖。
从这一刻开始，她看向奥杜因的视线，才变得正常了一些：“恭喜，老黑————咳咳，是奥杜因先生，欢迎添加金蔷薇大家庭！现在，让我们收拾收拾，准备回家”吧。”
既然契约已经签订，并且开始发挥效力。
摩尔迦娜也就不再继续支配奥杜因，手指在金色天秤上一点，奥杜因顿时感觉灵魂一松，那股强制性的压迫感消失了，但契约的约束感依然清淅存在。
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份契约的约束力比“服从魔法”更甚，因为后者目前还只是浅层具现，威力有限，而“契约”的存在是由神明公证的，如果贸然违背，多少会收到一些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