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冬城头,战斗已然进入了最残酷、最消耗意志的拉锯阶段。
“噗嗤!”克里冈手起剑落,用那柄双手巨剑粗暴地削掉了一个刚刚从垛口探出半个身子的尸鬼的脑袋。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溅了他一脸,他却连眼睛都懒得眨一下,只是烦躁地喘着粗气,骂骂咧咧地对身旁几个同样浑身浴血、气喘吁吁的无旗兄弟会成员抱怨道:
“妈的!这些该死的玩意儿……到底有完没完?!杀了一个冒出来十个!这他妈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老子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兄弟会老兵,一边用镶嵌着龙晶的短矛捅穿另一个尸鬼的眼眶,一边嘶哑着嗓子回答道:“……这得看那位周浩大人……什么时候能把那边那个穿冰盔甲的大家伙给解决了!”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方山丘上那个静立的身影。
“操!”猎狗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头望了一眼空中那依旧在与最大那条冰龙激烈缠斗的银色巨龙和它背上的身影,语气带着一丝不甘和莫名的烦躁:“那个家伙……有砍龙的劲头,他妈直接飞过去干了夜王多好!跟一条畜生较什么劲!净他妈浪费时间!”
不远处,另一段城墙上,战斗同样惨烈。
“小心!左边!”一声低沉而急促的警告在身侧响起!
几乎是本能地,詹姆猛地向右侧一闪!一道锈迹斑斑的斧头擦着他的金甲划过,带起一溜火星!
与此同时——“噗!”一柄宽厚的双手巨剑“守誓剑”,如同门板一般,精准地拍击在那只偷袭的尸鬼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它砸得骨骼碎裂,倒飞下城墙!
詹姆喘着粗气,看了布蕾妮一眼,眼神复杂。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再次握紧剑,迎向新的敌人。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生死搏杀中悄然形成。
“左翼!长矛手顶上去!弓箭手覆盖右侧缺口!快!”琼恩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灰色的眼眸布满了血丝。他手中的“长爪”已经砍杀了无数个尸鬼,然而在强大的战士,面对源源不断的尸鬼,也开始显现出疲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戴佛斯一剑劈翻一个爬上垛口的尸鬼,喘着粗气,对身旁的琼恩说道,脸上写满了忧虑。“周浩大人虽然解决了一条冰龙,大大缓解了空中的压力,但地面的尸潮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弟兄们已经连续奋战太久了!体力消耗太大!精神也快到极限了!就算轮换休息,这么短的时间,也根本恢复不了多少!”
琼恩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他何尝不知道戴佛斯说的是事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挥剑的手臂越来越沉,呼吸如同拉风箱一般困难。周围的士兵们,虽然依旧在奋力厮杀,但每个人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以及眼神中那逐渐累积的麻木与绝望,都像一把把钝刀,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抬头望向城外,那片被月影用恐怖龙息清出的巨大空白区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后方无穷无尽的尸鬼重新填满!防线就像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随时都可能崩断!一旦某个节点被突破,整个城防体系将如同雪崩一般坍塌!到那时,临冬城将瞬间化为血腥的屠宰场!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对即将到来的惨烈结局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头。
难道……真的要守不住了吗?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如同浓雾般笼罩城墙,所有人的体力与意志都即将耗尽的时刻——
一个身影,从主堡方向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是梅丽珊卓。
这位红袍女巫,不知何时已经登上了城墙。她身上那件鲜艳如血的红袍,在灰暗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她缓缓地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依旧美丽、却带着某种非人淡漠的脸庞。她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红色眼眸,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片血腥的、绝望的战场。
然后,她旁若无人地走到了一段相对空旷的城墙边缘,面对着北方那无边无际的死亡大军,缓缓地举起了双手。
她开始用一种古老而晦涩的、充满了奇异韵律的语言,低声吟唱起来。起初,声音很低,几乎被战场的喧嚣所淹没。
但很快,随着她的吟唱,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开始发生。
她颈项上那枚巨大的红宝石项链,突然散发出了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红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暖的感觉。
紧接着,一股无形却磅礴的魔法波动,以她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掠过了整段城墙!
所有被这魔法波动扫过的守军,无论是北境士兵、自由民、无垢者,还是佣兵……都在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一股暖流,仿佛从心脏深处涌出,迅速流遍了四肢百骸!原本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的手臂,突然变得轻快起来!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竟然奇迹般地消退了大半!呼吸不再那么困难,肺部火辣辣的疼痛感也减轻了许多!甚至连因为长时间高度紧张而变得麻木迟钝的神经,也重新变得敏锐起来!
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注入了他们的体内,暂时驱散了疲惫,点燃了他们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这……这是……”一个年轻的守夜人游骑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出的力量,脸上露出了茫然而又惊喜的神色。
“是女巫!红袍女巫!”有人指着梅丽珊卓喊道。
“你……”琼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对梅丽珊卓的观感一直极其复杂,既有对其神秘力量的忌惮,也有对其某些行为的不认同。但此刻,这股及时雨般的力量,无疑是雪中送炭!
梅丽珊卓停止了吟唱。她缓缓放下双手,转过身,面对着琼恩和戴佛斯。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施展这个笼罩全军的大型强化法术,对她而言也是极大的负担。
“光之王的恩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平静。“这光明的力量,能暂时驱散疲惫,点燃你们体内的勇气与力量。但它无法持久。”她的目光越过两人,望向北方那深邃的黑暗,语气凝重:“这是最后的余火……只为给真正的‘光明’,争取到足以刺破这漫长寒夜的……那一瞬间的机会。”
说完,她不再多言,默默地退后几步,重新融入了城墙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她带来的影响,却是立竿见影的!
“兄弟们!光之王在庇护着我们!为了临冬城!为了生者!杀啊!”席渥斯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举起剑,用嘶哑的声音,发出了振奋人心的怒吼!
“杀——!!!”城墙之上,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声!重新获得了力量的守军们,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士气大振!他们挥动武器的动作再次变得有力而精准!防线瞬间稳固了许多!
在远处,一直静静观察着战场的伊蒙,此刻也微微眯起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凝重与好奇。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并非直接赐予力量……而是以信仰为桥梁,巧妙地引导并激发受术者自身的生命潜能,让其短时间内超越极限……同时附带着强烈的精神暗示效果……真是……奇妙而危险的运用方式……拉赫洛的祭司……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向梅丽珊卓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城墙上的危机,暂时得到了缓解。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暂时的。
梅丽珊卓口中的“余火”,终将熄灭。
而能否抓住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刺破寒夜……希望,依旧完全寄托在远方天空中的那场最终的对决之上。
周浩与夜王……冰与火……光明与黑暗……最终的胜负,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