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望北楼”的车上,窗外香港的街景飞速掠过,霓虹灯开始次第亮起。梁知平打破了沉默:“他会改变立场,下场支持我们吗?”
“他必须做出选择,而选择的天平正在倾斜。”李焕靠在座椅上,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光影,语气平淡却笃定。
“任何一场战争的胜利者,都不会容忍骑墙者继续占据要津;而失败者,也必然怨恨其不肯倾力相助。继续暧昧的成本,已经高到他无法承受。”
“他是聪明人,精通计算利害。当‘风险’被清晰地摆上天平,他知道该往哪边加注。”
车子穿过海底隧道,重新驶入港岛密集的楼群。
李焕继续道:“他不会大张旗鼓,但会通过我们能够察觉的方式,施加影响,或许是一些关键信息的分享,或许是对某些摇摆势力的劝说,或许是在其影响范围内,让某些资金的流动变得不那么顺畅。这就够了。”
“望北楼”的轮廓已在眼前。李焕收起思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对我们而言,更重要的是接下来48小时。组合拳已经打出,市场需要时间消化,空头需要时间感受疼痛。通知所有人,决战时刻即将到来,我们必须打起精神来。”
当李焕重新踏入三十二层作战室时,室内气氛依旧紧绷,但一种蓄势待发的沉静取代了先前的焦灼。
每个人都明白,最激烈的交火或许暂歇,但决定胜负的心理战与消耗战,正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而在城市另一端,郭孟威坐在返回半山宅邸的车中,闭目沉思。他手中把玩着一部未显示任何号码的加密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最终,他睁开眼,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指令:“约陈董和李主席,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饮茶。另外,我们持有那几家北美能源公司债券的减持计划,暂缓执行。”
车轮碾过山路,香港璀璨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宛如一片流淌着黄金与火焰的海洋。在这片海洋之下,暗流的走向,正在悄然改变。
1月17日,星期一。经过一个惊心动魄的周末,市场重新开盘。
开盘瞬间,汹涌的卖压便如山洪暴发。海量的人民币空单仿佛早有预谋般集中挂出,其规模和同步性显然不是散户行为。。
这个数字,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上。它不仅是近十年来的汇率新低,更是一个强烈的心理信号——空头的反扑,远比预想的更为凶猛和坚决。
作战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屏幕上一片刺目的血红。
“我们预留的防御资金快要见底了。”梁知平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他看向李焕,眼中是深深的忧虑和一丝怀疑,“市场传言,有本港大资金加入了空方阵营。会不会郭生他们最终选择了对面?”
李焕站在主屏幕前,凝视着那条近乎垂直下落的曲线,缓缓摇了摇头:“不,我相信郭孟威的承诺和判断。这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即便不直接帮我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充当攻击的急先锋。”
他转过身,语气冷静地分析道:“这更像是另一股力量——那些与我们没有交集,或者本就与内地若即若离,甚至心存怨怼的本地资本,在看到了周末的激烈对抗后,判断‘国家队’已倾尽全力、后续乏力,所以想趁机下场,做最后的‘收割’。”
“可现实是,我们账上的弹药快打光了!”梁知平的语气急切起来,他指向风险监控仪表盘,几个关键账户的保证金充足率已经亮起黄灯,逼近强制平仓的红线,“如果汇率再往下走几十个基点,不用等对方冲垮我们,系统就会自动把我们清出场!到那时,就算国家队最终力挽狂澜,我们也已经倒在了黎明前。”
他无法完全理解李焕对郭孟威那种近乎固执的信任,但冰冷的数字不会说谎,生存的压力迫在眉睫。
“钱的问题,我来解决。”李焕的手重重按在梁知平肩上,力道沉稳,目光坚定,“你只管稳住阵脚,按照我们既定的策略,利用最后的资金,在关键点位设置弹性防御,拖延时间,消耗对方的冲击动能。”
“记住,我们不需要守住每一个点位,只需要在最关键的区域,让他们的推进变得困难。”
安抚住前线指挥员,李焕快步走入隔壁的私人休息间。他需要立即筹措一笔足以扭转局部局势的巨款。
他首先拨通了程亚楠的电话。作为天河国际的重要合伙人,她需要知情。
“亚楠,香港这边,需要动用天河的国际储备资金,额度很大,时间很急。”李焕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程亚楠几乎没有犹豫:“明白了,我同意。”
“另外,你自己保重身体。”
接着,他打给了骆宾。这位战略层面的伙伴,更多是出于尊重和通报。
获得内部关键方的认可后,李焕拨通了大洋彼岸马克的电话。
“马克,听着,没时间解释细节。”李焕的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动用一切合规渠道和信用额度,以最快速度,向我指定的香港账户筹集十亿美元。两小时内,第一批至少五亿要到位。利息不是问题,速度就是一切。”
电话那头传来马克明显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但他迅速调整过来:“五亿?两小时?老板,这需要动用紧急预案,而且成本会非常高”
“执行命令,马克!”李焕打断他,“现在每一分钟,都在烧掉我们未来的机会。不惜代价,我要看到钱开始流动!”
“明白!”马克不再多言,果断应下。
挂断电话,李焕独自在安静的房间里站了片刻。窗外的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丝寒意。
十亿美元,即便对于天河国际而言,也是一次极其冒险的调动,更不用说高昂的紧急融资成本。这几乎是在透支未来的潜力,来赌一个现在。
但,他没有选择。
走回硝烟弥漫的作战室,他迎上梁知平和郭振堂等人询问的目光,只简单说了两个字:
“弹药在路上。”
“现在,在我们新的‘弹药’运抵之前——”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面孔,“守住它,像钉子一样,钉死在最后一道防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