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云江修为早已达到祖神祖仙。
再次观察星元塔碎片时,竟连一丝头绪都摸不到?这绝非寻常!
一丝莫名的蹊跷感,悄然爬上云江的心头。
云江凝视着丹田中那枚沉寂了十万年、依旧如同顽石般毫无反应的星元塔碎片,祖神祖仙级别的浩瀚神识反复扫过其每一寸微末的细节,试图解析其本源,查找到一丝唤醒或激活的可能。
然而,结果依旧。
祖神祖仙的境界,足以洞察三界。
星元塔碎片,虽是云江从遮天世界带来之物,但以他如今媲美顶尖祖神的实力,哪怕无法彻底炼化掌控,也绝不该是这般毫无头绪,如同面对一团绝对虚无的混沌!
恐怕是它的来历极高!它是这个完美幻境唯一无法仿真、无法解析、无法同化的“异物”!
“不对……”云江的眉头,在漫长岁月后第一次真正地皱起。
这蹊跷感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荡开了无尽的涟漪。他将这十万年的人生轨迹、修为感悟、乃至与夏芒云宴相知相守的点点滴滴,事无巨细地重新审视、推演。
修为境界?
一步一个脚印,从元神战返虚,到拜入方寸山,历经大劫后的历练洗礼,直至祖神祖仙,感悟清淅,道基稳固,修为浑厚无匹,空间大道掌控自如,似乎毫无问题。
情感羁拌?
与夏芒云宴从碧落渊共历生死沉沦,挣脱心魔,到并肩历练,共渡天劫,结为道侣,相守十万载,情意深重,历历在目。
自身经历?
赤阳追杀、碧落渊绝境、仙缘大会错过、菩提考验、三界大劫、纪宁力挽狂澜……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反应,都符合自己记忆深处的逻辑,经得起推敲。
太完美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云江的心中炸响!
十万年岁月,波澜壮阔,有生死危机,有爱恨情仇,有大道攀登……然而,当所有细节都被串联起来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剧本感”浮现出来。
就象……就象碧落渊中心魔轮回中经历的那些宿命悲剧,只不过这一次的“剧本”走向了圆满、巅峰!
“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云江喃喃自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十万年的苦修,十万年的情缘,十万年的生死与共……那与夏芒云宴共度的漫长岁月,那刻骨铭心的情感,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的认知。
那碧落渊石碑上的神魔文本,如同诅咒,再一次清淅地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求仙者永堕,沉沦者化仙!】
他求仙问道,历尽艰辛,登临祖神祖仙之位,俯瞰三界,道侣相伴,这岂非正是“化仙”?
但这“仙”途的尽头,为何是星元塔碎片这令人绝望的、无法逾越的“无”?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永堕”?
被困在这看似完美、实则可能虚幻的“仙”境之中,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归途?
难道……挣脱了碧落渊浊气与心魔轮回的自己,并未真正醒来?此刻这登临绝巅、看似掌控一切的人生,才是更深沉、更宏大、更难以察觉的……心魔幻境?!
错了!
大错特错!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云江的神魂深处蔓延开来。
他感觉自己象一只被粘在琥珀里的虫子,自以为历经沧桑、修成正果,却不过是困在更大、更完美琥珀中的囚徒!
……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云江的心中立刻疯狂发芽!
“命运……”
云江的神魂发出无声的呐喊,一股源自生命本源最深处、比在碧落渊面对死亡时更加强烈的不甘与愤怒轰然爆发!
他不甘于被无形的丝线操控!愤怒于这看似完美实则可能是巨大囚笼的欺骗!
无论这“命运”是碧落渊残馀心魔的扭曲,是某种未知存在的戏弄,还是更高层次法则的考验,他都绝不愿再做一个被动的承受者、一个被安排好的“角色”!
“我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这是源自云江道心最深处、斩断一切虚幻与束缚的宣言!
轰——!!!
仿佛宇宙初开的第一道惊雷在云江的神魂之中炸裂!
那早已踏入第二层次“冰心”境界、澄澈如万载玄冰的心力,在这股对命运掌控权的极致渴望、对虚幻的极致抗拒、对“我命由我”的绝对信念催化下,发生了本质的蜕变!
一种驾驭于万般情绪、主宰自身一切的绝对意志,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悍然劈开了所有迷茫、所有虚幻、所有强加于身的枷锁!
心力第三层——主宰!
就在这一刻,以“主宰”的心境为视角,云江再次看向整个世界。
心之所向,意之所指!他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仙”,而是自身心念的绝对主宰!他要主宰自己的“存在”,主宰自己的未来!
一切……都不一样了!
整个“世界”开始剧烈地震颤、崩解!
天空剥落,大地溃散,十万年的岁月长河寸寸断裂,化为虚无流光。
他身旁,那与他相伴十万年、刚刚还并肩而立、风华绝代的夏芒云宴的身影,也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她的脸上,不再是清冷或温柔,而是成了一种凝固的空洞。然而,在那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与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被强行唤醒、撕裂!
碧落渊深处,那块相对稳定的浮陆之上。
云江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不再是祖仙的威严,而是充满了血丝、带着劫后馀生的极度疲惫与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的身体依旧残破不堪,丹田世界雏形碎裂的剧痛真实地传来,清气侵蚀、浊气缠身的痛苦也清淅无比。
但这一切,都比不上意识回归带来的那种“真实”的刺痛感。
他回来了!
从那场持续了十万年“岁月”的宏大心魔幻境中,挣脱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他身旁,那具与他额头相抵、同样气息微弱、被浓郁浊气包裹的绝美身影,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
“呃……噗!”一声压抑着巨大痛苦的呻吟从夏芒云宴喉间溢出,随即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