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云江已然要堕入心魔。
丹田处,那元力早已干涸见底的世界雏形,本就是云江意外摸索而出,在这股浊气的猛烈冲击下,与清气彼此间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
咔嚓——!
一声唯有云江自己能“听”见的碎裂声,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那方承载着万象境界根基、容纳元力海洋、像征着未来道途的丹田世界雏形——碎了!
关键时刻,剧烈的反噬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感知,不论是意识还是心魔都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沉寂,只剩下浊气围绕云江形成的旋涡在无声地证明着云江那微弱的生命依旧存活着。
……
夏芒云宴一袭素白衣裙,独立于云端之上,俯瞰着大夏王朝潦阔的疆域。
十数载游历,她踏遍名山大川,会过诸多天骄,斩过邪魔妖祟,却始终感觉道心如古井无波,难寻真正的磨砺。师尊那句“缺了红尘磨砺,天劫心魔难渡”的告诫,如同悬顶之剑。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股磅礴却带着明显滞涩与狂躁的仙人威压引起了她的注意。
神识如清风般拂过远方那片赤焰升腾之地——正是那新晋的返虚地仙“赤阳仙人”。
夏芒云宴黛眉微蹙,此仙气息看似煊赫,但气息深处却极其狂躁,好似纠缠着一缕阴郁扭曲的魔念,如跗骨之蛆般侵蚀着他的道心清明。
这绝非返虚地仙应有的相对圆融的道心!
“心魔之相如此明显……”
夏芒云宴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明悟。
她瞬间想到了附近的清风郡中,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绝地——碧落渊!
据传那里清浊二气交织,法则混乱,浊气更是可以引动心魔。
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连天仙都可能陨落其中。
但此刻,这险地在她眼中却成了绝佳的炼心之地!
“师尊所言三界大劫将至,磨砺道心刻不容缓,至于仙缘大会于我而言不过是个过场。安逸的游历难见真我,唯有置身于能照见心魔的绝境,方能窥见自身道心何处有缺!”
夏芒云宴心念电转,下定了决心,“碧落渊……正是我需要的‘红尘历练’!”
她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流光,毫不尤豫地向着碧落渊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明确:借这天地生成的险恶之地,主动引浊气临身,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遐疵,淬炼出一颗真正无瑕无垢、足以应对未来大劫的坚韧道心!
很快,借助身为应龙卫的便利,夏芒云宴俯瞰着下方翻滚着灰白与幽暗气流的巨大裂口——碧落渊。
夏芒云晏的道心确实坚如磐石。初入碧落渊外围时,她甚至主动引动一丝浊气,试图以此磨砺自身。那微弱的侵蚀感如同清风拂过磐石,只在她强大的神魂上激起一丝微澜,转瞬便被她冰云般冷静的道心抚平。
“此地浊气,不过如此。”
她心中微定,仗着修为高深、法宝精良以及对云之大道的精妙掌控,开始小心翼翼地向着感知中空间更加扭曲、能量更为狂暴的深处探去。
她并非不知此地凶险,但强大的实力与身为天之骄女一帆风顺的人生,此刻心底的骄傲被不断放大,让她被影响而不自知。
然而,碧落渊的凶险远超她的想象。
就在她深入一段距离后,一股毫无征兆的、狂暴到极致的清浊二气乱流猛然爆发!
那力量简直不可估量,仿佛整个绝地的法则都在瞬间沸腾、倾轧。夏芒云晏只来得及将护身法宝催动到极致,便被这股毁天灭地的洪流彻底裹挟、吞噬!
她感觉自己像怒海中的一叶扁舟,完全失去了掌控,天之骄女的她在混乱的法则和狂暴的乱流下毫无办法。
神识被狂暴的洪流中的浊气侵蚀,只能勉强维持一线清明,拼命躲闪着视野中时隐时现、如同漆黑獠牙般的空间裂缝。每一次闪避都耗尽心力,根本无暇分辨方向,只能随波逐流,被那股无可阻挡的力量推向更深的、浊气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暗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千百年。
那股狂暴的推力骤然减弱,她感觉自己重重地摔落在一片相对“坚实”的地面上——那是一块悬浮在混沌乱流中的、相对稳定的巨大浮陆。剧烈的冲击让她闷哼一声,护体宝光都黯淡了几分。
更致命的是,这内核局域的浊气浓郁程度远超外围千百倍!
它们不再是丝丝缕缕的侵蚀,而是如同粘稠厚重的黑色潮水,无孔不入地冲击着她的神魂屏障。
无数光怪陆离、扭曲狰狞的心魔幻象在她识海中轰然炸开!有今生面对无数虚伪求亲者的厌恶与鄙夷,有师尊关于心魔劫的严厉告诫……更有一些是她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迷茫。
这些幻象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她的意识。夏芒云晏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如同暴风雪中即将熄灭的烛火,艰难地抵御着这来自神魂深处的狂潮。
她甚至无法感知自己身在何处,身体的状态如何,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那无休止的心魔冲击。
就在这时,她的额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略带温度的东西,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混乱的念头无法清淅思考,只下意识地感到一丝异样。
她并不知道,就在咫尺之遥!
与她几乎头挨着头躺在这片浮陆“绿洲”上的,正是气息微弱、丹田世界破碎、同样被无尽浊气心魔淹没的云江!
这些浮陆,正是碧落渊无尽混乱中,清浊二气在漫长岁月里偶然达到微妙平衡点形成的“奇迹绿洲”。
它隔绝了最狂暴的空间乱流,成为了这片绝域中罕见的、能暂时落脚的地方。然而,它隔绝不了无处不在、浓郁到极致的清气与浊气。
至于云江和夏芒云晏竟然如此巧合的来到一处地方?
并非巧合,而是本就理所应该,清气与浊气之间的爆发虽说并不规律,但是漫长岁月每一段时间中形成的风暴几乎都是将随波逐流的卷到一处的。
此时不过是刚好处于同一段时日,无力反抗者自然会处于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