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狗越来越多,追逐着季风。
将他的魂躯啃噬得支离破碎,双臂只剩下森森白骨,双腿早已被撕扯殆尽。
甚至是半边脸颊也被咬得面目全非,露出狰狞的牙齿。
可他的眼睛仍死死的盯着前方,苦海尽头的黄色问号处。
“血肉可尽,魂躯可毁,但意志不能磨灭!”
这是季风在这一重考验中领悟的真缔。
铁狗与铜蛇愈发疯狂,它们尖啸着扑来,撕咬他的残躯,啃噬他的魂骨。
可他,早已感受不到痛苦。
真正的痛苦,不是肉身的毁灭,而是放弃的那一刻!
他见过太多亡魂沉沦于此!
有人因畏惧退缩,有人因怨恨止步,有人因绝望而自甘堕落……
可季风不同,他的意志早已超越生死,超越苦痛!
他狂笑着,魂躯彻底被蜂拥而上的铁狗啃噬殆尽,头颅最终被铜蛇一口吞入腹中。
可血海之上却仍旧有一缕魂光,灸热的燃烧着,如同一颗飞掠海面的流星,疯狂的向着血海远程飞去!
铁狗、铜蛇发现了飞掠的魂光,顿时疯狂的追逐了上来。
到最后,季风甚至连最后一抹完整的魂光都被啃噬殆尽。
只剩下一缕微弱的意志,如风中残烛,飘摇向前。
他仍在前行!
没有魂躯,没有形态,他便以念破浪而行。
身后,血海翻涌,铜蛇狂舞,铁狗嘶嚎,可它们再无法阻止季风!
苦海真的无涯吗?
他还能走到对岸吗?
他不知道,他只剩下一股凌驾于苦海之上的执念!
时光飞梭,血海不变。
季风的这股执念没有任何时间观念。
这股执念不知飘荡了多久,或许有一万年,或许只是一瞬。
但,不重要了。
因为,他看见了血海的尽头。
金黄色的问号,近在咫尺!
他的这股执念最终碰到了它!
季风甚至没有看清尽头的“崖”的面目。
“轰——”
整片血海沸腾,无尽亡魂哀嚎!
铜蛇铁狗沉入海底,仿佛在畏惧这某位恐怖的存在的降临。
一个声音传入季风的意念之中。
【以残魂渡苦海,以执念破生死……汝,继承了黄泉意志!】
【第一重考验,已过!】
【而真正的黄泉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重考验,凡尘枷锁!】
当血海消散,季风的意识如坠深渊。
黑暗、冰冷、飘渺。
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微小尘埃,连思想与记忆也跟着被抹去。
意识沉寂不知多久。
当他再睁眼时,竟发现眼前一台计算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我……这是睡着了?”
他一侧的脸颊被手臂压麻了,桌上还有一滩口水。
眼前是一间狭小的办公室,他工位上垒着厚厚的报表与文档。
其他工位上的同事双眸无光地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不停地敲击着。
经理室的门打开,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走到他的工位前,用着冰冷的语气质问道:“季风,方案改完了吗?”
季风茫然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西装,桌边摆放着早已见底的咖啡与还没有来得及拆的外卖包装袋。
在短暂的晃神后,他的脑中一些记忆涌现了出来。
他是一位普通的上班族,有一个未婚妻。
因未婚妻要求在这座城市有车有房,他不惜耗光了积蓄首付了一套150万的房子和一辆20万的汽车。
为此,他也背负了重重的房贷与车贷,信用卡甚至欠了25万,每个月还给女朋友一万。
他几乎每个月都入不敷出,不是在还款就是在还款的路上。
办了五张信用卡,没到还款日,拆东墙补西墙。
每个月两万的工资刚发下来,就剩下几百块。
就这样女友还说:“我都没指望你赚大钱了,你连安全感都不能给我吗?”
生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刚刚他就是因为加班太累睡了过去。
他感觉自己好象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全是光怪陆离的东西。
但仔细回想,却一点也记不起来。
“季风,你还想不想干了?上班时间还玩游戏?”
大腹便便的经理指着计算机上的画面拍桌怒吼。
季风看向计算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很老的游戏,游戏的主角似乎陷入了一片血海之中,身边有无数的亡灵,远处还有怪物在靠近主角。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他的脑中闪铄。
他忽然感觉计算机上的游戏画面有点熟悉。
“我再给你一晚上的时间,明早会必须交上来,做不完就给我滚蛋!”
“可是张总,这都第七版了!”
季风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经理突然笑了:“我丑话说在前面……”
“我听说你马上要结婚了,用钱的地方很多吧,到时候业绩提成发不下来,可别怪我!”
季风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随后经理肥厚的手掌拍在他的肩上:“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现在的大学生比牛马还不值钱!”
说完,经理大笑着回到了办公室。
凌晨一点半。
办公室的空调早已关闭,汗水黏在衬衫后背。
季风加班加点的修改方案。
指尖因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发颤,计算机屏幕的蓝光刺得他眼框发酸。
但他不敢闭眼。
如果明早完不成经理交代的任务,他这个月的业绩提成真有可能被克扣!
那胖子真做得出来!
突然,手机里传来女友的一条信息。
“结婚的钻戒我看中了卡地亚那款,同事老公都买的这个。”
消息下方附图,标价六万八!
季风盯着手机屏幕,呼吸停滞。
加班到现在他连口水都没喝,本以为女友发来消息是问候与关心,结果却是……
他胸中压抑的难受,用着颤斗的指尖在手机上回复:“宝贝,能不能先买个一万左右的?等年底奖金……”
消息刚发过去,女友电话直接拨打了过来。
“季风!”
女友的声音尖锐刺耳:“我闺蜜男朋友的钻戒都是十万起步的,我跟你三年,连个象样的戒指都没有?”
季风将手机拿远了些,耳膜嗡嗡作响。
手机话筒里传来女友一连串的埋怨与攀比,唯独没有一句“你累不累”“你吃了吗?”这样关心的话。
许久,女友发泄完后丢下一句:“我睡了!”
随即挂断了电话!
“嘶——”
季风身体向后靠去,深吸了一口气。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包香烟。
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后。
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在灯光下扭曲、消散。
他仰着头,目光穿透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光,仿佛穿透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