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腿脚不方便以外,沈山河又回归了往日的正常生活。
虽然酒店这边给他留有专门的房间,但他还是和吴纯燕住在一起,毕竟他现在还是个需要人照顾的病人。
如今的吴纯燕家隔着火车站有点远了,好在有直达的公交车。
不过她已经不再负责公司的具体事务,做为股东,她更多的是在幕后监管,是不用朝九晚五的每天去上班的,所以影响并不大。
但是沈山河还是让她去学个车考个驾照。
又考虑到林晓梅是庆典公司的经理,而且专注业务这一块,很有必要配个车,沈山河便趁着眼下庆典活动的淡季也让她一起去了。
他决定给酒店和庆典公司各配一辆车,另外再给吴纯燕买一辆,他自己以后也可以开。
他只是有点瘸,开个车还是没问题。
本来苏瑶也在他的计划范围内,但被她拒绝了,因为她身份敏感,能避免的麻烦还是避着好。
沈山河的安排对于林晓梅而言是一个意外之喜,同时作为公司高层,沈山河还在酒店给她配了房间,只待庆典公司入驻酒店时她也就能住进去了。
不过她表示没必要,她更喜欢住在吴纯燕家里,沈山河觉得吴纯燕有个伴也不错,也就随她便。
林晓梅的目标很明确,她给自己制定了上中下三策,最理想的上策当然是登堂入室,做了沈山河的老婆。
现在唯一能指望到的也就是苏瑶受不了沈山河的残疾,但目前她看不到一点苗头,所以这一愿望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中策就是效仿吴纯燕,不求什么,只把一颗心毫无保留的放在沈山河身上身上,以真心换真心,除了妻子的名头,其他的,以沈山河的本性,断不会缺她什么,包括温情。
对一个曾经的风尘女子而言,这已经是很好的结局了。
何况她拥有一个吴纯燕没有的优势,就是吴纯燕做了结扎手术不能生孩子且还有个孩子的拖累,但她还能为沈山河生孩子,要是能那样,那也是完美不过了。
不过要实现这一目的似乎也关卡重重。
首当其冲的就是眼前的吴纯燕,她的好恶、她的看法沈山河皆会在意。
但她其实很好攻克,因为她的原则只有一条,那就是只要沈山河高兴,不管做什么她都支持,就像一个溺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一样。
只是苏瑶那关不好过,好在苏瑶目前名不正言不顺且鞭长莫及,她还有操作空间,但也得抓紧时间了。
至于陶丽娜那里,虽然管得凶,但沈山河对她的意见已经不太放心上了,明眼人都知道,两个离婚只在迟早之间。
那么,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把生米煮成熟饭,让苏瑶只得捏着鼻子认了。
至于下策,那就像瞿玲玲一样,沾一点露水姻缘之情,只要自己知道轻重,依着沈山河的秉性,也会有一份保障。
林晓梅无疑是聪明的,与吴纯燕生活在一起时她洗衣做饭把所有家务都干了,弄得吴纯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则只说当是抵房租了。
同时她还对吴纯燕的行为大加赞赏,说她才是真正的人间清醒,活得通透。
既享受到了家的温馨又没有家的负累,既享受到了一个人的自由又没有一个人的孤单。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羡慕之情,见到吴纯燕的儿子轩轩时也热情得不得了。
两人很快打成一片,还哄着轩轩叫自己干妈,硬是和沈山河这个干爹凑成了一对。
沈山河不在的时候,她便与吴纯燕两人共枕而眠,无话不谈。
林晓梅跟吴纯燕说起了自己的过去——
她小时候成绩很好,但家里重男轻女,为了让弟弟读书,上完初中打死也不再让她读书了。
那里正好村上第一次有人邀伴去广州打工,家里便让她也去了,说是给弟弟挣点学费。
她进的是一个电子元件厂,在番禺石楼镇。
开始被分到插件流水线,像机器一样,每天固定着重复的动作。
第一天,组长把一筐电阻倒在她面前,告诉她“手要快,别抬头,啥事别管。”
她手脚麻利,一天能插七千颗电阻,月底拿了九十多块工资,把七十块寄回家,剩二十几块藏在枕头芯里。
工厂老板姓邝,香港人,周末才从香港过来,穿白色耐克鞋,说粤语像唱歌。
林晓梅第一次见他,是早上下夜班出来,她在厂门口的小卖部买方便面,邝老板正在买可乐。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也把他的目光拉得老长。
后来,她们又偶尔见过几次,但其时她并不知道他是老板,更没有多想。
后来,车间主任把她调到三楼“样品室”,活儿轻了,工钱却多了二十块,她以为是自己活干得好,被提拔了。
林晓梅被调到样品室后,老板的出现变得频繁了。
他第一次单独留下她加班,是在一个周五的傍晚。
工厂里机器声渐歇,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线。
老板穿着浅灰色的西装,手里提着两盒从香港带来的“蛋挞”,他笑着对她说:“晓梅,你知唔知,你长得好像我妹妹年轻时候。
她现在在加拿大,好少回来。”
他递给她蛋挞,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掌心,像是不经意。
林晓梅低下头,心跳得比流水线快了一拍。
之后,他每周都从香港带来“礼物”:一支“变色唇膏”。
对她说:
“你嘴唇薄,涂这个,会笑得更靓。”
一只“电子表”,帮她戴上,说:
“时间对你来讲,从现在开始重要。”
一本《读者文摘》,指着里面一篇叫《灰姑娘》的故事:
“你看,仙女教母总是会出现,你要相信奇迹。”
有一次,他从香港回来,带了一条“真丝围巾”,玫红色,上面印着一朵朵小小的白兰花。
他亲自给她系上,手指在她颈后停留了一秒:
“你这肤色,衬得起这颜色。我们香港那边的女仔,比不过你。”
林晓梅照镜子时,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真的“好看”。
她从小被父母教育“女孩子要勤快”,可那天,她在宿舍的碎镜子前站了很久。
后来,是他带她去“见世面”。
他开着一辆白色“丰田”轿车,车窗摇下,音响里放的是张国荣的《风继续吹》。
他让她坐在副驾驶,笑着说:
“晓梅,你知唔知,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唔同其他女仔。你眼里有光,有灵气。”
车开到广州沙面,他带她去西餐厅,点了“牛排”和“红酒”。
林晓梅不会用刀叉,他笑着教她,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
“慢慢来,我教你。你聪明,一学就会。”
回去的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用粤语哼歌。
林晓梅听不懂歌词,只觉得那声音像夜色一样软。
车在厂门口停下,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侧过头,看着她:
“你这么小,这么乖,不应该在流水线浪费青春。”
“你放心,我不会碰你,我只是想照顾你。
像哥哥照顾妹妹一样。”
“你家里穷,不是你的错。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他让她叫他“邝生”,说“老板”太生分。
他给她一张“电话卡”,让她去厂门口的公用电话亭,打给他。
每次通话,他都用粤语叫她“阿梅”,那声音通过电流,像一根羽毛,挠得她心里发痒。
单纯的林晓梅也告诉了老板自己的情况。
老板知道后告诉林晓梅,他不忍心看到一个自己妹妹一样的人过得这么苦,他说他来给她弟弟出学费,说她应该天真浪漫的活着。
那句话他是用普通话说的,一字一句,像钉子钉进她心里。
直到那个加班的冬夜,他才露出真正的獠牙。
他把她叫到办公室,空调开得很暖,他脱下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
他递给她一罐“可口可乐”,拉环“啪”一声,像某种信号。
“阿梅,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他靠近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不贪心。
其他女仔,要这个要那个,你只想家里好。”
他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像验收一件瓷器:
“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吃亏。
我已经在香港帮你问好了学校,你先去读夜校,等拿到身份证,我带你去香港。”
他最后一句话,是用气音说的:
“我会离婚,等你满二十。”
十七八岁的林晓梅,在那一刻,终于彻底相信:
——原来童话是真的,灰姑娘真的会被王子带走。
——原来苦尽甘来,不是骗乡下人的鬼话。
——原来自己真的值得被怜惜,被爱。
她没有注意到,办公室的百叶窗,早已被拉得严严实实;
也没有注意到,老板口中的“离婚”,从不说“什么时候”,只说“等你长大”。
后来的结局可想而知,她一颗心全系在地的“邝生”身上,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只是好景不长,厂里又来了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他连装都懒得装,像破鞋一样把她甩得远远的。
别说兑现承诺,还怕她继续纠缠,找个理由把她开除了出去,彻底消失在了她生活中。
而她这时才发现,她赔上了一身的清白却连老板到底是哪里人都没搞清楚。
她去他厂里找他,却连门都进不去……
林晓梅说得声泪俱下,这是她的真实经历,在这方面,她并不怕人知道。
甚至,她的目的是经由吴纯燕的嘴让沈山河、让苏瑶都知道。
因为她看得出来,不管是沈山河还是苏瑶,都是真正有善良的人。
有这段经历打底,即便她以后有什么做过了头的,他俩也会对她网开一面,给她留条后路。
随后,林晓梅没有继续讲述自己接下来的真实的过往。
被禽兽老板玩弄之后的林晓梅想过自杀,但年轻的她终究还是迈不出那一步。
所以,她好恨,恨那个该死的畜生玩弄了自己,也恨那些为富不仁的有钱人。
更恨自己太傻太天真,那么轻易的就信了人家;
恨自己没用,连死都不敢死……
于是,她开始自暴自弃:
这肮脏的身体想着就恶心,但既然没勇气抛弃,那就拿来换钱,大家各取所需好了。
就这样,她辗转在各种男人之间,有人图一夕之欢,也有人为她金屋藏娇。
也曾碰到过许诺要给她未来的人,但皆因为她的身份见不得光最后不了了之。
她也见过小姐妹中也有挤走原配,成功转正的,但最终都还是散了,因为日子长了,没有哪个男人能过得了“我的妻子做过小姐”这个坎。
真正说“不在意”的,是没有条件在意的。
但没有条件的,不到玩累了玩坏了,她们才懒得搭理。
于是,有头脑灵活的小姐妹便打造一个“清白”人设,转战各个陌生城市。
以期“邂逅”一段“浪漫爱情”然后成功上岸,过上平静的生活,当然在平静生活前要加点小小的前缀“富足”。
这也就是林晓梅目前所谋划的地。
当然,在她自己的述说中事情是这样的——
从痛苦中挣扎出来之后,她不甘心做个受人摆布的人,而唯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于是她去给别人跑业务,一边打工一边学习,通过自考拿到了大专文凭。
但是生活依旧没有太多改善,直到在火车上碰到沈山河两人,得知他们正好缺少管理人才,觉得这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到了。
而且同样做为大山里走出来的人,她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一份亲近,于是果断选择了跟随。
林晓梅以一段真实的惨痛过往掩盖了自己不堪的过去,却让吴纯燕深信不疑。
一是因为这段过往引起了她的某些共鸣——
同样的被男人欺骗、抛弃。
二是与她曾经的推断可以说完全吻合,这就让她自动忽略了对林晓梅后来经历的真假的斟别。
当然,是真是假好像也没什么意义,林晓梅并没有隐藏她要做沈山河身边人的意图。
一如林晓梅所愿,吴纯燕向沈山河转述了她的悲惨往事,甚至还为她说了不少同情溢美之词。
而沈山河亦如她所想的一样,也对她的遭遇深表怜惜。
至于吴纯燕似笑非笑的说她想成为他的女人,问他打算怎么办。
沈山河“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不过心里却有点小小的心动。
毕竟林晓梅娇娇柔柔的样子,见过世面又还温柔贤惠,是那种真正的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人。
当然,这也是所有男人的通病,并不代表沈山河想与她怎么样。
不过,要是林晓梅一定想要和他怎么样,而且还不触犯到身边其她人的话,他也很是能善解人衣的。
吴纯燕与沈山河一起说着林晓梅时,睡在另一间房里的林晓梅也在辗转难眠。
她肯定沈小河与吴纯燕俩人百分之八十会在讨论自己,心中纠结不已。
“我到底该不该继续隐瞒?
如果不隐瞒,他们会不会像大多数人一样,不耻于我的行为?
因为如果说开始的遭遇令人惋惜的话,后面的行为则是自堕落了。
但一开头这样子隐瞒,开局便失了真心,万一以后被捅破,岂不是错上加错?一点缓和的余地都没有了……
自己编织的谎言真的就天衣无缝吗?
起码自己的文凭是致命缺陷,苏瑶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她只要一问她专业课程上的事,他便会露陷。
既便她近来直正的去补了一下专业知识,但那张假文凭,政府机关上班的苏瑶要去查,百分百是能分出真假的。
到那时,沈山河只怕容不下自己吧?
毕竟一上来就是欺骗,脾气再好的人也不想自己被人当傻瓜耍吧。
除非他被自己迷到神魂颠倒、不计是非对错了还差不多。
但可能吗?
他身边个顶个的,谁的姿色比自己差来着。
原本以为他一个在乡下做老板的人,身边围绕着的也就是什么小妮子啊、小芳啊九妹这一类的女人,若只是这样,自己也算鹤立鸡群。
就如陶丽娜挤走小妮子一样,自己照样可以做到。
哪怕是再加上陶丽娜和吴纯燕,她都有信心争一波。
可惜的是苏瑶的存在,她才是核武一般的大杀器,她在沈山河心中的地位除非她自己放弃已经是无人可以撼动了。
唉,好男人谁都不想放手呀。
王建民倒是容易得手,可他也就是命好遇到了沈山河,否则还是个小混混,更要命的是,她的经济命脉常控在老婆手里,这种男人即使勾到手他又能给她什么呢?
挨她老婆一顿揍?
林晓梅进退两难了。
她有些感觉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当初就不应该隐瞒,她相信以沈山河与王建民尚保持有的乡下人的纯朴天性,以及男人天生的‘拉良人下水,劝妓女从良’的德行,定也会留下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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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再来打造失足少女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励志人设或许会更得沈山河欣赏。
而今,为了维持住这个虚假的人设自己不知还要怎样继续编下去。”
其实这也怪不得林晓梅策略失误,她们这类人渴望真情却又不相信有真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所以她们构筑的人设都是奔着容易上手容易套现去的。
至于天长日久?
有奢望过,但不会在这上面浪费太多心思。
林晓梅七上八下思索了一夜,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无精打采。
沈山河还一度以为是自己和吴纯燕两人晚上动静太大影响到了她,但自己有伤在身,这些天来都没敢有什么大动作呀。
“晓梅你是不是病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没什么,晚上没睡好而已。”
林晓梅一边收拾家务一边答道。
“怎么睡不好?是有什么心事吗?
说出来看哥能不能帮你解决。”
“哥肯定是能帮的,就是哥只怕是不肯帮。”
“说说看,能帮的哥肯定帮。
“这可是哥你自己说的啊……
我也就是一直没碰过男人了,想到沈哥你和燕姐同床共枕便再也睡不着了”
林晓梅半真半假的笑着,这种话她知道说出来无妨,因为这符合事实,而且又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哥你可是同意了吗,那今晚我就……”
“这不行、不行,我还一身的伤呢?”
沈山河赶紧推脱,顺口就找了个理由。
“这么说等哥腿好了就可以了?
就这么说定了,可不许反悔哦?
燕姐姐你给我作证。”
林晓梅虽知希望不大还是尽力而为。
“你俩的事别扯上我。”
吴纯燕赶紧表态,虽没有直接同意,其意思却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