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队伍再次启程。
老陈依旧走在最前方,双刀斜挎腰间,自光警剔地扫视着蜿蜒的山路。
大周拉着镖车紧随其后,粗壮的绳索深深勒进肩头,古铜色的肌肤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蓝小姐走在镖车旁,几乎寸步不离地紧挨着车辕,右手始终按在腰间软剑的位置。
白铭则不远不近地跟在队伍末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些诡异未免也太弱小了,完全不符合b级副本应有的实力水准。
白铭自然清楚自己拥有厉鬼后期的实力,但这个“后期”也有高低之分,他自认不过是初入此境罢了。
按照常理,b级副本本该出现凶鬼级别的存在。
而且不止是凶鬼初期,至少也该有凶鬼中期的实力,甚至极可能出现多个凶鬼初期的小boss。
反观至今遭遇的敌人故面魍、瘴哭鸟、窃魂婆、鬼爪榕————
这些厉鬼级别的都只能算是精英怪罢了。
唯一例外的是夜游神。
白铭确实从它身上感知到了一丝超越厉鬼层次的气息,估计就是传说中的凶鬼级别。
即便只是凶鬼初期,也足以让王重山那样的17级s级玩家在不激活传承的情况下陷入苦战。
更让白铭感到蹊跷的是,目前遭遇的所有诡异都专精于精神攻击。
难道这个副本里就没有其他类型的威胁了吗?
还是说那位山君尚未召唤具备其他攻击手段的诡异前来?
“白公子?”
一声轻柔的呼唤打断了白铭的思绪。
他转头望去,只见蓝小姐不知何时已减缓脚步,来到他身侧。
这十五六岁的少女虽面带倦容,一身浅紫劲装略显褶皱,外罩的月白斗篷还沾着些许露水,却也依旧难掩天生丽质。
乌黑的长发简单地绾在脑后,几缕青丝垂落在颊边,更添几分柔美。
此刻她微微仰头望着白铭,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忐忑。
白铭淡淡道:“什么事情?”
蓝小姐尤豫片刻,轻声问道:“白公子昨日是如何确定,那窃魂婆惧怕的不仅是雷火,更是巨大的声响?”
啊?
问这个干嘛?
不是默认我是诡异,知道解法吗?
而且为什么现在问,昨天一天的时间都不问?
白铭再次仔细观察三人的状态,发现他们确实已经非常的不好。
老陈的脚步略显虚浮,大周拉车时呼吸粗重,蓝小姐眼下的青黑更深。
连日来的惊吓与疲惫已经让他们的精神濒临崩溃,此刻怕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索性问个明白。
当然,这其中或许也有他屡次出手相救换来的一丝微薄信任。
白铭平静答道:“既然古籍记载它惧雷音之震”,而雷声的本质不过是空气的膨胀和收缩所产生的巨响。”
“既然真正的天雷难求,那么人为制造足够强烈的声响,理论上也该有相似的效果。”
不过,白铭还有一点理由没有说,那就是他的感知。
随着感知属性提升到37点,他越来越体会到高感知的好处。
很多时候不知道该不该做某件事,都能凭借敏锐的第六感做出判断。
昨夜面对窃魂婆时,正是这种直觉让他确信巨大的声响就能奏效。
蓝小姐眨了眨眼睛,困惑地问:“空气的膨胀和收缩?白公子说的是何意?”
白铭略一思索,用通俗的方式解释道:“你可以想象一下,当我们用力拍手时,手掌之间的空气被急速挤压,就会发出响声。拍得越用力,声音就越响。”
“雷声也是类似的道理,只是瞬间释放的能量要大得多而已。”
蓝小姐微微偏头:“能量?这又是何物?”
白铭继续解释道:“就象拉满的弓弦蓄着力,松开时箭就能飞射而出,又象高处的水积蓄着势,落下时能推动水车。这种能让事物运动、变化的本源,就是能量。”
蓝小姐听得怔住了。
原来是气、力、势,但白铭所说的似乎又有些不同。
她还有点不理解。
但不防碍蓝小姐赞叹道:“白公子见识广博,言语精妙,竟能将这般深奥的道理说得如此透彻,小女子佩服。”
白铭自然是知晓蓝小姐言不由衷,于是淡淡道:“你佩服哪里?再详细讲讲。”
蓝小姐心中一震。
正常人听到这般称赞,不都该谦逊推辞几句吗?
哪有象白铭这样直接追问的?
转念一想,白铭本就是诡异,哪里会在意这些世俗礼数与人情脸面。
蓝小姐斟酌着用词:“公子不仅武艺超群,更能以雷霆之威破邪祟,以金石之音镇妖魔。昨夜那惊天一棍,颇有古籍所载雷公振槌,万邪辟易”之威。”
“更难得的是见识卓绝,言谈间往往直指本源,令小女子想起《南华经》
中“庖丁解牛,目无全牛”的典故。”
她边说边悄悄观察白铭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只是小女子愚钝,虽觉公子所言精妙,却仍有许多不解之处————”
白铭淡淡道:“还有吗?”
蓝小姐被他问得一愣,只得继续搜肠刮肚:“公子临敌时的风采,令小女子想起《剑经》中“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之语。”
“无论是面对故面魍时的从容,破解瘴哭鸟时的果决,还是砍断鬼爪榕时的巨力,都堪称、堪称————”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更难得的是公子总能在危急时刻洞察先机。昨日鬼爪榕林中,众人皆被幻象所困,唯独公子能直指本源,一击破敌。”
“这般慧眼,令小女子想起《孙子兵法》所言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实在想不出还能如何夸赞,只得垂下眼帘,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然而白铭还是继续道:“那还有吗?”
蓝小姐实在说不出了,大大地眼睛抬起头看着白铭,那双明澈的眼眸里写满了委屈。
白铭随即哈哈大笑,说道:“你就不能说没有吗?”
我怎么敢说没有?
你这个可恶的诡异!
蓝小姐的表情更加委屈了,唇瓣微微抿起,眼框都有些发红,活象只被欺负了的小兔子,却又敢怒不敢言。
“唉!”
白铭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是什么不近人情的人,只是你们太过拐弯抹角了,有什么事情大大方方地和我说不就行了吗?”
大大方方?
谁敢啊?
你这个可恨的诡异!
方才还那般戏耍于我,若真直言相询,还不知要惹出什么祸端来。
蓝小姐强压下心头的委屈,柔声应道:“公子误会了。实在是公子气度超凡,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令人敬畏的威仪。”
“况且公子屡次出手相救,恩重如山,小女子心中既是感激又存着几分敬畏,这才想着多说些敬慕之语。”
她微微垂首,声音愈发轻柔:“若是让公子觉得太过拘礼,反倒是小女子的不是了。只是公子这般人物,任谁在您面前都难免会谨言慎行些。”
白铭道:“那既然不想说,就别说了。
3
说着就作势加速要走。
“你、你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
蓝小姐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白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不好好说话的人明明是你们。如果真的带着诚意,就该直言自己的目的。”
蓝小姐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强压下情绪,按照白铭所说般直言:“那你到底是谁?”
白铭微微一笑:“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你可以将我当做天帝的使者,下凡帮助你们完成走镖的任务。”
蓝小姐怔怔地望着他,轻声问道:“为什么?”
白铭平静地反问:“为什么非要一个理由?”
“为什么不需要一个理由?”蓝小姐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帮助?”
白铭淡淡道:“为什么需要一个理由?日出需要理由吗?花开需要理由吗?
春雨润物需要理由吗?”
他望向远处连绵的群山,声音悠远:“就象山间的清泉自然流淌,就象林间的清风自在吹拂。我出现在这里,帮助你们,就如同这些自然之事,本就无需什么特别的理由。”
蓝小姐一时语塞,竟被这番言辞说得哑口无言。
正当她整理好心情想要说一些什么的时候。
哪知白铭忽然朗声大笑,洪亮的笑声在林队间回荡:“我懂了!象你们这般瞻前顾后之人,终究是需要一个理由的。那好,我就给你们一个理由!”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顿时吸引了前方老陈和大周的注意。
他们其实早就一直关注。
或者说之前蓝小姐的行动,就是三人的默契。
此时老陈和大周已然同时停下脚步,警剔地回头向白铭望来。
蓝小姐更是惊得后退半步,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腰间的软剑。
却见白铭手中红光一闪,【长棍壹型】已赫然在握。
他持棍而立,目光如电扫过三人:“那若不去走镖,那就去死吧!
”
“这就是我给你们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