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迷罔与选择
白铭陷入灵视之际,原本激战的三方势力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来。
壮硕男子收回巨斧,【月华】敛去法术灵光,【红茶】也放下了晶石盾牌。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望向那片逐渐被雾气笼罩的,迷罔之钟所在的局域。
“攻击!打破那雾气!不能让他独占机缘!”
壮硕男子率先怒吼,挥动巨斧狠狠劈向那层突然升起的浓雾。
然而足以开山裂石的狂暴力量砸在雾中,却只激起一圈涟漪般的云雾,再无其他动静。
【月华】的法术轰击,【墨影其妙】的暗影刺,以及其他玩家的远程攻击接踵而至。
但所有攻击都如泥牛入海,被雾气轻易吸收化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用的!”【月华】最先冷静下来,“这雾气与古钟同源一体,力量层级远超我等,强行攻击只是白费力气。”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家伙摘走最后的果实!”
壮硕男子不甘地咆哮,斧柄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墨影其妙】冷笑一声:“他可不是什么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他是有关部门的s+级玩家。”
此话一出,四下顿寂。
【月华】轻哼道:“有关部门果然霸道,他们吃肉,连汤都不让我们喝一壮硕男子反而冷静下来,目光阴:“有关部门的主力现在应该都在【沙漏】那边,不太可能是主动前来。恐怕是每月一次的强制任务。”
“问题是他到底是谁?玩家我基本都认识,这次开启副本的时机也是我们精心挑选的。”
“他究竟是谁!”
越强的玩家越难隐藏身份。
除非将副本中的所有目击者全部清除,否则信息终将泄露。
甚至连这些高玩进入强制副本的时间都常被他人推算记录。
毕竟每月一次,太容易预测。
而有关部门,从不会做出团灭玩家这种事。
【红茶】脸色难看:“也许是他们新培养的种子,现在纠结身份已经没有意义,关键是我们该怎么办!”
【月华】点头附和:“必须尽快行动!据隐秘记载,传承需要时间,若不及时打断,一旦完成就再没机会了!”
壮硕男子扫视众人:“那就都别藏私了!一起拿出真本事,试试能不能撕开一道口子,打断他!”
【红茶】沉声问:“怎么打?刚才合力都无效!你们难道还有压箱底的手段?”
“又或者我们静观其变?说不定那人根本承受不住迷罔”的冲击,会自行崩溃。”
【月华】冷哼一声:“别阴阳怪气。如果你同意联手,我们自然都会拿出真本事。”
“d,一群废物!抢遗产都不知道清场!”
壮硕男子骂了一句,动作却异常果决。
他一挥手,【问鼎苍穹】的几名玩家立即上前,从特殊容器中召唤出一群眼神惊恐,脖颈上没有项圈的猫咪。
【墨影其妙】见状恍然大悟:“这些失踪的原住民猫咪,原来是你们抓的?”
“废话真多!”壮硕男子眼神一厉,毫不尤豫地下令,“动手!”
【问鼎苍穹】的玩家立刻狠下杀手。
凄厉的猫叫声骤起,温热的鲜血泼洒而出,迅速在地面汇成一片诡异的血泊。
壮硕男子站在血泊中央,狞笑道:“d,你不是喜欢接受传承吗?老子让你接受个够!叫你尝尝被万千迷罔吞噬的滋味!”
其他玩家顿时明白他的意图,【问鼎苍穹】的玩家要以血祭之法强行增幅迷罔之钟的迷罔力量,使传承者被超负荷的迷罔冲垮理智。
而且【问鼎苍穹】的玩家明显是做好了准备,如果不是他们一方获得传承。
那么就施展血祭之法干扰其他玩家获得传承。
当然,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月华】立刻上前一步:“不够!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强化这迷罔之力的指向与渗透!”
她法杖挥舞,幽紫色符文落入血泊,鲜血仿佛沸腾般冒起缕缕白烟。
【浮生若梦】的玩家也随之介入。
【红茶】与【墨影其妙】对视一眼,也迅速做出决断。
【红茶】喊道:“我们会通过之前布置的阵法节点放大这股力量!”
【墨影山河】的玩家立即牵引阵法之力注入血泊,白烟升腾的速度更快了。
【月华】问道:“如果那人失败,我们还有没有机会获得传承?”
壮硕男子回答:“谁知道?但绝不会比现在更糟。”
【红茶】打断道:“先别想之后的事!必须打断他,否则一切休谈!”
三方不再尤豫,加速推动血祭仪式。
随着更多力量注入,血泊上方的白烟愈发厚重,比那雾气更加浓郁,更加]”
迷罔”。
嗡—!
汇聚三方之力的白色“迷罔”腾空而起,由烟尘凝成一道利箭,狠狠撞进笼罩古钟的雾气!
原本就浓郁的雾气在接触箭矢的瞬间,如篝火泼入汽油般骤然沸腾,颜色由淡白转为深白,彻底屏蔽了白铭的身影。
“成功了!”
壮硕男子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
【月华】眉头微蹙,手中法杖仍稳定输出着能量。
【红茶】全力维持阵法,引导“迷罔”持续融入雾中。
【墨影其妙】死死盯着雾中一动不动的白铭,眼中写满不甘与愤恨。
这该死的有关部门玩家!
终极的伪善之徒!
竟敢抢夺本属于我的机缘!
早知如此————
好吧,【墨影其妙】想了想,即便自己早知道,也奈何不了位于公寓之中的白铭。
等着吧,等我们不断加重“迷罔”,你终究只有死路一条!
白铭的灵视再度流转,荒野中的公寓已然消失。他发现自己重新站在那间布满书架的书房中。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依旧坐在书桌后,仿佛刚才那场恐怖的异变与城市的毁灭从未发生。
白铭注视着他,问道:“你就是那个公寓?”
男人推了推眼镜,微微一笑:“是,也不是。我是它起源的因”,是那段被固化的思绪”,是徘徊于此的“回响”。但你说我是那座公寓本身——”
“就如同将河流的源头等同于整条奔流的河水,既对,也不全对。”
白铭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搞哲学的傻逼,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男人似乎谈兴正浓,继续道:“你看,世界本是一张无缝之网,人类却偏要裁剪出自然、社会、自我、他者的碎片,并坚信这些碎片就是真实。”
“多么傲慢,又多么悲哀的自我设限。”
“就象这座公寓,不过是这种现代性失败后,一个微小而痛苦的淤积点,一个拟客体的具象化牢笼。”
“所以,”男人身体微微前倾,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你需不需要真正超越这种局限的力量?不是那些细枝末节的技能或属性,而是触及混杂本体的权能?它可以让你看清世界的经纬,甚至重新编织它们。”
白铭道:“说清楚,我听不懂。”
男人语气依旧平稳:“我说得很清楚,你应该能够听得懂才对。”
白铭:
他其实很想和这个公寓的意识好好的交流,但这家伙明显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中。
根本就不说人话。
相比于他活着的时候,和那个未知的存在还能够好好交流时完全不同。
白铭干脆道:“有代价吗?”
男人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毋庸置疑:“当然。任何触及根源的力量都有代价。获得明晰”,往往意味着失去安宁”,如同窥见宇宙真相者常陷于疯狂。”
“拥有塑造之权,必承担责任之重,你的每一个念头都可能成为现实的重压。甚至仅仅是“理解”本身,就在扭曲你的认知,将你拉离常人的世界。”
“代价或许是永恒的孤独,是背负整个世界的重量前行,是自身存在方式的彻底颠复,就象我一样。”
就在这时,白铭体内的“灶台之火”微微跃动,传来一阵温厚而明确的牵引感,仿佛在无声地指引他接受这份力量。
接个屁!
你没看到这个力量是有问题的吗?
先不说那个公寓的异变,就说这个男人神神叨叨地,根本就不是人!
白铭忽然问道:“这是一种惩罚吗?”
男人略显诧异,随即摇头道:“惩罚?不,这怎会是一种惩罚?这是一种恩赐,是迈向更高存在的必经之路。”
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悠远的韵律:“在这万千世界中,每一种力量的获取都伴随着代价。”
“但这代价本身并非惩罚,而是一种筛选,一种赋予意义的恩赐。
“唯有承受其重,方能理解其真。”
也就说不能用【无法】免疫了?
白铭心念一转,不再理会体内那簇仍在蠢蠢欲动的“灶台之火”,强行压下了它的牵引。
“我不喜欢有代价的力量,尤其是无法预估代价的力量。”
男人并未生气,反而象是早有预料,他轻轻颔首:“很谨慎,但这股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它并非简单的毁灭或创造,而是关乎定义与关系。”
“你能重新定义人、猫、鼠的界限,能扭曲因果,能将概念具象为实体。”
“它或许能让你打破一切你认为不公的规则,甚至重塑一个你理想中的世界秩序。”
“而且这是一个通往神只的路径。”
白铭平静注视着他:“象你这样子人不人,鬼不鬼,被困在自身思绪所化的囚笼里,连自身形态都无法维持这样的神只”吗?”
男人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深切的遗撼。
他刚要开口,却忽然顿住,微微侧首,仿佛聆听着什么来自遥远层面的干扰。
“遗撼你不愿拥抱这份馈赠————”他语速稍快,却仍保持着原有的语调,“但既然你已触碰传承,这份力量就已与你相接,如何处置,选择在你。”
就在这时,整间书房轻微震动起来。
书架上的书籍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男人的身形也出现了一瞬的模糊,如同信号不良的影象。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镜片直直看向白铭,语气依旧从容:“不过,看来外界的朋友们并不乐于见到传承继续。”
“他们正以血祭强灌迷罔”,试图将你淹没。若你再选择接受传承,恐怕连全身而退都将变得困难。”
白铭只是问道:“我可以随意处置这份力量?”
男人的声音变得悠远:“当然,它已是你的可能性”。编织、拆解、拒绝、或是另辟蹊径,选择权都在你手。”
白铭没有丝毫尤豫:“那好,我的选择是————”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问鼎苍穹】、【浮生若梦】以及【墨影山河】的玩家们紧盯着那片愈发浓稠的深白雾气,脸上逐渐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血祭仍在持续,那磅礴的“迷罔”之力分明已灌入雾中,为何传承的波动非但没有中断,反而传出一阵阵更为奇异,更令人心悸的律动?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没结束?”
壮硕男子低吼着,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暴躁。
【月华】紧握法杖,眉头紧锁:“不对劲,这波动不象是传承被干扰中断,反而象是、象是————”
她的话音未落,那笼罩古钟的浓雾骤然剧烈翻腾起来!
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伴随着律动弥漫开来,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沉。
“难道他成功了!”
【红茶】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与强烈的不甘。
“这怎么可能!在那等强度的迷罔”冲击下,他怎么可能还能成功!”
壮硕男子咆哮着。
【墨影其妙】死死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眼中燃烧着嫉妒与愤恨的火焰。
只差一点,这机缘本该是她的!
这该死的有关部门走狗!
嗡—!
就在刹那,那厚重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雾,毫无征兆地,骤然向内部收缩。
然后猛得爆炸,如天女散花般炸开!
瞬间显露出了其中的景象。
迷罔之钟依旧静静悬浮,而一旁的白铭,周身并无任何与古钟融合的迹象,也没有获得力量后的磅礴气势。
他依旧站在那里,双眼紧闭,眉头微蹙,仿佛深深沉溺在某种无尽的迷罔之中,对外界浑然未觉。
“他、他没有融合成功!”
壮硕男子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脸庞。
【月华】眼中精光一闪:“他被自身的迷罔困住了!是了,即便使用特殊的手段侥幸从传承失败中活了下来,如此庞大的迷罔”足以让他沉沦!机会!”
“动手!趁现在!”
【红茶】立刻下令,生怕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溜走。
刹那间,三方势力毫不尤豫地发动了攻击!
巨斧的罡风、璀灿的法术灵光、隐蔽的暗影尖刺、以及诸多远程攻击手段,交织成一片毁灭性的洪流,径直轰向那毫无防备,闭目呆立的白铭!
【墨影其妙】看着这致命的攻击洪流涌向白铭,脸上瞬间绽放出扭曲而狂喜的笑容。
对!
就是这样!
毁了他!
让他彻底湮灭!
让这个夺了她机缘的人去死!
然而,就在那狂暴的攻击洪流即将吞噬白铭的前一瞬。
他脖颈上的黑色项圈轰然破碎。
白铭,毫无征兆地,睁开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