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林看着系统提示，无奈下只得放弃前往沦陷城，转身朝着k-3基地市的联盟办事处走去；
k-3基地市的联盟办事处在北三区，要穿过半座外城。
联盟办事处是座倒插在地面上的菱形金属体，外壳被酸雨蚀出密密麻麻的蜂巢孔，远看象一具被虫蛀空的巨兽颅骨。
韩林把右手按在识别门上，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采血针已经取走一滴血，用来校验dna与末日币账户。门内冷气扑面，象有人掀开一口冰棺。
他花了四十三分钟走完流程：签字、按指纹、虹膜扫描、缴纳“城市基础设施维护税”与“紧急防空建设基金”——窗口里的制服女郎面无表情，指甲却涂着刺目的末日红，每一次敲键盘都象用手术刀割开他的钱包。
一千三百末日币！
这是办理业务需要的手续费；
【称号发放中……】
淡金色的光雨从天花板倾泻，落在他肩头时却凝成一张薄薄的卡片，材质非金非木，边缘闪着幽蓝的电路纹路。卡片正面是全息头像，角度一变，头像就会露出不同的表情；背面则刻着一行小字：
与此同时，另一张 heavier的硬卡落在掌心——房产证。封面烫着联盟徽章：齿轮与麦穗缠绕成锁，锁孔里插着一把断剑。翻开内页，一行鎏金字体自动浮现：【所有权人：韩林】
【备注：该不动产处于“安全区中轴线”起点，享有优先防空权与紧急避难信道】
韩林用拇指摩挲那行小字，指腹传来微微的灼烧感，像摸到了一条隐藏的火龙。他把称号卡别在左胸，金属别针穿过布料的瞬间，一股细若发丝的电流立刻窜遍全身；
【称号“k-3基地市正式居民”
“四点幸运……”韩林低声念了一句，声音卡在喉咙里，象一块半融的冰。他打开角色面板，把鼠标挪到那个小小的“幸运”图标上——四叶草型状，第四片叶子只冒出针尖大的一点绿。
幸运属性，是《深渊纪元》里唯一不会直接显示在战力面板、却能把“战力”二字撕碎又重组的幽灵数字。它象一条无色无形的巨蟒，盘绕在每一次系统判定的背后，把“可能”与“不可能”的界限悄悄勒紧或放松。
幸运属性关系到一切涉及到几率的事情，打怪爆率，战斗中攻击施展最大攻击上限的几率以及触发躲闪的几率，生活职业的制造成功率，开宝箱获取珍稀物品几率，副本中遇到隐藏boss几率等等；
它不象力量那样能把面板攻击堆成天文数字，也不象体质那样给你一条更长的血条；它只在黑箱里悄悄拨动概率的指针，让“极罕见”向“罕见”挪动一格，“不可能”向“可能”裂开一道缝。可正是这一格、一道缝，把顶级玩家与普通玩家彻底切成两个物种。
街角卖烤变异鼠的小贩刚把第一串肉递出去，再抬头时，只看见韩林留在空气里的黑色披风残影，像被风撕下的一片夜。
而最让他心脏发紧的，是技能栏里那个新多出来的蓝色菱形图标——〈回城·k3〉。
图标中央是一扇简笔画的城门，门缝里漏出一线金光。韩林把目光移到技能描述最下方，有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字：【提示：现实融合后，该技能将同步至“真实世界”载体，无需任何硬件支持】
他闭上眼，想象三年后的某个黄昏：自己站在沦陷区深处，身后是追猎的畸变种，脚下大地像被敲碎的钢化玻璃，裂缝里喷出暗红色的等离子火。他只要在心里默念“k3”，下一瞬就会撞进自家小院的魔萤草丛，晚风带着护城河的水汽扑面而来，象一条冰凉的舌头，舔去他脖颈上所有血与灰。
韩林嘴角泛起一丝笑意，这可是他前世在末世中拼搏了十年都未曾拥有过的东西，现在，开服还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拥有了；
“去收拾一下房间，先把店铺开起来，今天就不用再去旅馆下线了！”韩林满脸笑意，心中暗道；
……
“这装修的费用也太高了，仅仅只是最便宜的简装，就要一万五千末日币！”韩林瞪大眼睛，站在第一层店铺中，看着眼前系统弹出的装修界面，忍不住叫了起来。
合计：15，400末日币
韩林把每一个数字都默念了一遍，仿佛这样就能让它们自动缩小。可默念到第三遍，数字反而象被雨水泡发的干尸，愈发肿胀。他下意识地攥住口袋，里面只剩下一小叠被汗水浸软的纸币——1，830末日币，外加两枚被磨得发亮的硬币，连零头都不够。
“系统，能不能先刷墙，别的以后再说？”
【抱歉，本店装修为模块化整包，不可拆分。如需分期，请选择“信用贷”，利滚利，逾期将强制拍卖不动产。】冰冷的机械女声象一把钝刀，贴着耳廓慢慢锉。
韩林眼前立刻浮现出拍卖锤落下的画面：自己的房产证被粘贴红色封条，门口挤满看热闹的玩家，有人举着小旗子喊“五千起拍”。
他猛地关掉界面，蓝光“啵”一声碎成星屑，店铺重新陷入昏黄。
午后的阳光通过破窗，在地面投下一块扭曲的光斑，象一张被揉皱又展开的支票，却写不出任何面额。墙角，两只变异蟑螂正拖着发霉的绷带，一前一后钻进地板裂缝，仿佛也在嘲笑他的贫穷。
“……先活下去，再谈体面。”韩林咬着牙，踩着“咯吱”作响的楼梯上到二楼。
相比一楼的空旷，这里更象个被时间啃噬的标本：天花板挂着半截蜘蛛丝，微风一过，银丝来回摆动，像钟摆替他倒数生命。
他打开系统商城，把筛选条件调到“二手/可移动/最低价”
四件打包，总价450，刚好卡在“不会破产”的临界在线。
点击“确认支付”时，韩林听见自己心脏“咚”地一声，像被割走最后一块肉。物资包在脚边“噗”地实体化，扬起一小片灰尘，灰尘里夹着霉味，也夹着一丝奇怪的安心——至少今晚不用睡水泥地了。
他把行军床支在靠窗的墙角，那里曾经可能是间小卧室，如今只剩地板上一圈颜色略深的矩形印子，像尸体搬走后画下的白线。摇灯发出“咔啦咔啦”的机械呻吟，每摇十下才能亮五分钟，光晕里飞舞的尘埃像碎掉的星舰残骸。
韩林坐在床边，通过没了玻璃的窗洞，看见远处高墙外的探照灯正一圈圈扫过夜空，白光掠过他的脸，又迅速离开，仿佛某种无声的驱逐。
“关门。”他轻声道，声音低得自己都听不见。
可系统还是识别到了——
【店铺已关门，当前营业状态：非营业】
【提示：过于简陋的环境可能影响npc店员招聘成功率。】
随着“咔哒”一声，金属卷帘门从天花板缓缓落下，象一口倒扣的棺材，把黑暗与贫穷一并锁进这座小小的废墟。
韩林仰面倒在行军床上，锈迹斑斑的床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抬起手，借着储能灯最后一点馀光，看见自己腕上的身份环正闪着幽绿——【末日币：1，380】
【贷款：0】
灯灭了。黑暗象一块湿透的毯子，严丝合缝地罩下来。楼下偶尔传来风吹铁皮的“哗啦”声，象有人在远处嘲笑：
“连墙都不刷，也敢开店？”韩林翻了个身，把房产证贴在胸口，硬卡边缘硌得肋骨发疼，却疼得真实——
那是他在这废墟般的世道里，唯一能握住的、滚烫的抵押品。
“先有个窝，再谈装修；先活下来，再谈体面。”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像把钝刀来回磨。
黑暗回以沉默，却也悄悄让开了一条缝——
那是未来的光，虽然还远，却足够让他闭眼之前，不至于被绝望活活噎死。
“距离下线还有四个多小时，先去沦陷城完成几个任务再说吧，最起码也要把装修开店的钱先赚出来。”韩林叹了口气，迈步朝着城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