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医院的地下三层,是“跨族健康档案库”的核心机房。
这里本该是两界医疗合作的里程碑——人族的电子病历系统与魔族的“灵痕印记”档案并置运行,理论上可实现病患信息无缝调阅。但现实却令人沮丧:人族医生输入患者编号,屏幕只显示一串乱码;魔族医师以咒力激活查询符,回传的却是无法解读的二进制流。数据如两条平行河流,近在咫尺,却永不交汇。
林默言站在机房中央,眉头紧锁。三天前,一位混血少年突发高热昏迷,人族医生查不到他幼年在魔界接种的“静疫咒印”,魔族医师也看不到他近期服用的人族抗炎药记录。治疗延误了整整六小时。
“这不是技术问题,”她对身旁的首席工程师说,“这是信任的断裂。我们建了桥,却忘了铺路。”
当晚,她独自留在机房,翻查早期系统日志。档案库的初始架构由奶奶林素心参与设计,但她在项目中途失踪,留下大量未完成模块。林默言调出最底层的原始代码层——一个被标记为“legacy_re_418”的加密分区。
她尝试用家族密钥解封,屏幕闪烁数次后,弹出一行古体字:“若你寻此,必因桥断。”
心跳加速。她继续输入奶奶生前最爱的一句诗:“医者无界,病者同天。”
系统应声开启。
在虚拟目录深处,静静躺着一枚数据映像——外形如青铜残片,编号“418”。点开后,一段轻柔的合成音响起,竟是奶奶年轻时的声音:
“孩子,当你听到这段话,说明两界又在为‘不同’而筑墙了。
但身体不会说谎,疼痛不分种族。
所以我写了这个转换器——
它不改变数据,只翻译心意。”
残片内嵌的,是一套名为“共息协议”(sybiosis protol)的微型程序。它不依赖庞大算法,而是基于一套共通的“生命元语”:将人族的体温、血压、基因序列等指标,对应魔族的灵脉波动、咒能浓度、魂核稳定性等印记,建立一一映射关系。更奇妙的是,它采用“双向自适应”机制——当某条人族数据缺乏对应项,系统会根据上下文推测最可能的魔族等效值,并标注“推演置信度”。
程序末尾,有一行手写批注扫描图:
健康不分族,数据该共享。
——林素心,于双月蚀夜
林默言立刻召集两界技术团队。
“我们不用重写整个系统,”她说,“只需加载这个转换器。它像一把钥匙,能打开彼此的数据之门。”
人族程序员起初怀疑:“这么小的程序,怎么可能兼容两种完全不同的信息体系?”
魔族符技师则警惕:“咒术印记是灵魂的延伸,岂能被代码‘翻译’?”
林默言没争辩,只将残片程序接入测试终端,输入那位混血少年的病历编号。
刹那间,机房所有屏幕同时亮起微光——不是刺眼的蓝白,而是一种柔和的青金色,如同晨曦穿透薄雾。屏幕上,原本杂乱的数据流开始自动重组:人族的“白细胞计数↑”旁,浮现出魔族对应的“炎脉躁动”图标;魔族的“魂核震荡2级”下方,标注着“疑似神经炎症反应”。
更惊人的是,系统自动生成了一份融合诊疗建议:
药物:人族广谱抗炎剂(剂量按体重调整)
咒术:静魂安脉咒(第三阶,每日两次,配合月相)
禁忌:避免同时使用含银制剂与雷属性咒符(交叉毒性风险)
全场寂静。
一位年迈的魔族医师颤巍巍上前,轻触屏幕。那青金光芒竟如水流般缠绕他的指尖。“这……这是我老师当年整理两界疫病录时用的颜色。”他声音哽咽,“他说,真正的医道,始于看见彼此的痛。”
林默言点头:“奶奶也是这么想的。”
次日,“共息协议”正式部署。
档案库不再冰冷。每当医生调阅跨族病历时,界面会浮现一朵缓缓绽放的双生花——白玉兰与夜影樱交织——象征数据已成功互通。系统还会在关键节点插入奶奶当年的手绘注释:“此处魔族常用冰息咒降温,人族可用物理冷敷替代”“此症在人族称‘过敏’,在魔界唤‘灵斥’,本质皆为外物侵扰”。
三个月后,档案库迎来首位真正受益者。
那是一位人族老妇,长期受慢性咳喘困扰。人族医生多次治疗无效,建议转诊魔族疗愈院。但因无过往咒术治疗记录,魔族医师不敢贸然施咒。
启用新系统后,医生发现她三十年前曾在边境小镇接受过一次“风息安抚术”——当时只是临时缓解,记录潦草,早已被人族系统归档为“无效干预”。但转换器识别出那次咒术的类型与强度,并关联到她近期肺部影像的细微变化。
“她的气道对‘风系低频咒’有隐性记忆!”魔族主治医师惊呼,“若再施同类咒术,或可唤醒自我修复机制!”
治疗方案迅速制定:白天服用人族支气管扩张剂,夜间由魔族医师远程引导,施以改良版“风息咒”,频率精确匹配她的心跳节律。
七日后,老妇咳喘大减。出院那天,她握着林默言的手说:“我梦见自己在一片草原上奔跑,风从背后推着我——那是我年轻时的感觉。”
她的病历被赋予特殊编号:“418”。
林默言站在档案库的纪念墙前,凝视着这份病历的全息投影。旁边挂着一块铭牌,刻着奶奶当年的提案原文:
“提议设立跨族健康档案库,日期:418。
理由:病痛无国界,医者当先通其言,再通其术。”
她忽然明白,奶奶留下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一种信念——真正的共融,始于承认彼此的脆弱,并愿意为此搭建理解的桥梁。
当晚,林默言回到旧工坊,在双生树下埋下第四枚青铜残片复制品,编号“418”。她轻声说:“奶奶,桥修好了。现在,他们能看见彼此的痛了。”
风起,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回应。
而在界域医院的某个病房里,那位老妇正教小孙女用平板电脑看自己的病历动画——画面中,一颗红心被白玉兰与夜影樱共同托起,上方飘着两行字:
“人用药,魔用咒,
治的是同一个你。”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档案库顶楼的标识上。那“418”三个数字,正微微发着青金色的光,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连接着两个世界的生命。
(本章完,字数:2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