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历第395年春,知识的殿堂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界域学堂”作为两界共办的最高学府,素以包容着称。新学期伊始,校方推出一套融合教材《共生基础通识》,涵盖数学、灵理、生态与历史,旨在让年轻一代从根源理解彼此。然而不过月余,争议骤起——有学生发现书中夹着几页“偏见附录”,内容赫然写道:
“人族逻辑严密,但缺乏灵性直觉。”
“魔族咒术玄妙,却无系统推演之能。”
“异族知识可作参考,不可为本。”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些页面印刷精良,纸张与正文无异,若非一位细心的人族女生在对照古籍时察觉矛盾,几乎无人察觉其存在。
流言四起。魔族学生愤而退课,人族家长质疑教材被“污染”。课堂上,原本热烈的讨论变得谨慎,甚至沉默。曾经同组完成“共生植物光谱分析”的伙伴,如今连眼神都避开对方。
林默言接到校长紧急传讯时,正站在镇魂木下,看孩子们用代码模拟咒术能量场。她合上平板,轻声道:“他们不是在否定知识,是在害怕被否定。”
当晚,她独自潜入教材储藏室。三百套新书整齐码放,封底皆印有镇魂木徽记。她随手取下一册,指尖拂过封面——触感微异。在封底内衬与硬壳之间,她发现一道极细的接缝。
撬开后,一枚青铜残片静静嵌在夹层中——编号“395”。
残片表面并无文字,只有一道浅痕,似曾贴过纸页。林默言将其贴近一册教材,奇迹发生了:那几页“偏见附录”竟自行脱落,如枯叶离枝;而残片上浮现出一张泛黄的补页,字迹温润坚定,正是奶奶林昭的手笔:
“人族的二进制启发了魔族‘七脉咒’的逻辑结构;
魔族的灵植共生律完善了人族农业轮作模型;
炼金术中的守恒律,与咒术‘灵流不灭’本质相通;
代码的递归,恰似咒文的回环咏叹。”
补页下方,是一幅手绘图:人族学者与魔族祭司并肩立于黑板前,一边写满公式,一边勾画符文,中间用箭头相连,标注:“互鉴,非替代。
林默言眼眶微热。她立刻召集全体师生,未做训斥,只将残片置于讲台中央。“我们不争论谁更高明,”她说,“我们证明——彼此如何成就对方。”
她宣布启动“知识互换周”:
人族小组需研究魔族咒术中的逻辑结构,找出其与算法、图论的对应关系;
魔族小组则解析人族代码中的韵律与节奏,探索其与咒文吟唱的共鸣点。
起初仍有隔阂。但当一个人族少年在报告中展示“七脉咒的真值表”——将魔族七大基础咒文转化为布尔逻辑网络,并指出其抗干扰能力优于当前人族加密协议时,全场震惊。
紧接着,一位魔族少女走上台,播放一段音频:她将人族经典排序算法“快排”的执行过程转译为音阶序列,再以骨笛演奏。旋律起伏竟与魔族古老“秩序咒”惊人相似。“你们说这是冰冷的指令,”她轻声说,“可在我耳中,它是有灵魂的歌。”
掌声如雷。
最震撼的是一位人族学生,他举着自制的全息模型,激动道:“原来我们学的能量守恒公式 e=c2,和魔族‘灵质不灭咒’说的是同一件事!只是你们用‘魂’,我们用‘质’!”
课堂沸腾了。曾经的偏见,在实证与共鸣面前如薄冰消融。
一周后,公告栏贴满学生报告。最上方,是一张巨幅海报,中央醒目地印着“395”——与林昭首次编写跨族教材的日子完全重合。海报两侧,一边是流动的代码瀑布,一边是旋转的咒文星图,中间一行大字:
“知识无界,智慧共生。”
而在角落,一位曾带头质疑教材的人族少年,默默贴上一张手写卡片:
“对不起,我差点信了谎言。
谢谢你,让我看见真相。”
林默言站在远处,望着这一幕。她知道,柳玄舟的残党仍在暗处散播分裂的种子,但只要有人愿意翻开书页,愿意倾听对方的语言,谎言就永远无法扎根。
夜深,她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本回收的旧教材,那几页“偏见附录”已被焚毁,灰烬中唯余一行焦痕,似在低语:“我们害怕的,从来不是异族,而是自己不够好。”
她轻轻合上书,取出那枚“395”残片。月光下,残片浮现出新字:
“真理不在高墙之内,而在对话之中。”
此时,界域医院的产房里,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夜空——首位跨族婴儿“共安”诞生。护士在记录本上写下时间,忽然发现页码正是396。她不知其意,却在婴儿脚印旁添了一句:“因爱而生,为和而来。”
而在灵植园深处,守园老人正凝视一株新发芽的草。叶片泛着奇异的青金色。他喃喃道:“要变天了但这次,我们准备好了。”
风起,吹过学堂、医院、田野,也吹向更远的未来——在那里,一枚新的青铜残片正于泥土中悄然成形,编号“397”,静静等待下一场关于“诚实”与“预警”的启示。
而此刻,学堂的灯还亮着。
两个孩子,一人族一魔族,正共用一台终端,编写一段既能被代码编译、又能被咒术激活的“共生程序”。
他们的笑声,比任何公式都接近真理。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