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域历第392年夏,夜空忽然“失序”。
不是星体坠落,亦非天象异变,而是——两界的星图不再对齐。
新落成的“界域星象台”耗时三年,集两界顶尖学者之力,终于绘制出首幅《两界共天星图》。然而揭幕当日,人族观星师惊觉:本该位于“天枢宫”的七颗主星被悄然挪移,位置错乱如散棋;而魔族长老则怒指图中“幽冥尾宿”竟被涂改成人族风格的几何连线,失去了原有的咒力轨迹。
“这是篡改!”人族首席天文学家拍案而起,“星轨岂容随意摆布?”
“你们把星辰当坐标,我们视其为神谕!”魔族星祭司声音低沉如雷,“此图亵渎灵源!”
星象台陷入僵局。原定的“共天观测节”被迫延期,两界民众议论纷纷。有人谣传是对方蓄意抹除己方星座,也有人忧心这是否预示着共契之誓将再度动摇。
林默言接到密报时,正在镇魂木下教孩子们辨认共生植物的光谱反应。她抬头望向夜空——星辰依旧璀璨,只是人心先乱了。
“奶奶说过,”她轻声自语,“看星,先要看心。”
当晚,她独自潜入星象台核心绘图室。巨大的星图卷轴悬于穹顶,由三百六十张灵蚕丝纸拼接而成,每一张都浸染过人族的星轨算法与魔族的天启咒文。她仔细检查边缘,忽在卷轴轴芯处发现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撬开后,一枚青铜残片滑落掌心——编号“392”。
残片置于星光之下,竟自行泛起微光。表面浮现出一幅手绘星图,线条柔和如舞,人族星座以银线勾勒,魔族星群以金纹描绘,二者并非割裂,而是彼此环绕、交缠、依偎,宛如一对共舞的恋人。图角一行小字,清秀温润:
“星星不分族,都在一片天。”
——界域历392年7月22日
今日,正是7月22日。
林默言心头一热。她立刻召集两界星象学者,未提篡改,只将残片投影于中央天幕。“我们不争谁对谁错,”她说,“我们重绘一次——按奶奶的方式。”
方案迅速敲定:
人族团队负责用高维代码重新计算每颗恒星的真实坐标、光谱类型与运行轨迹,确保科学精确;
魔族团队则以“天音咒”感应星辰灵性,还原其在古老传说中的情感象征与咒力节点。
起初双方仍存戒备。人族嫌魔族“主观臆断”,魔族笑人族“冰冷无魂”。直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星象师——曾亲历第257届运动会的见证者——颤巍巍站出来:“让我试试。”
他取来林昭当年留下的“共鸣罗盘”,一边输入人族星表数据,一边吟诵魔族《星河引》。罗盘中央,光点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一个奇异的位置——既符合人族计算的“天枢七”,又契合魔族传说中的“守誓星”。
“原来……它一直都在那里。”老星象师眼中含泪,“只是我们各自只看了半边。”
信心由此建立。接下来的七日,星象台灯火通明。人族学者编写动态星轨模拟程序,魔族祭司则以骨笛吹奏“星律调”,引导灵墨在图纸上自动勾连。当最后一颗“边界星”被定位,整幅新星图完成。
揭幕之夜,众人屏息。
林默言亲手将星图挂上穹顶。刹那间,所有星座同时亮起——不是静态图像,而是活的光影!星辰流转,银线与金纹交织成网,在墙壁上缓缓凝聚,最终组成一个巨大的汉字:
“同”
那字悬浮空中,既非人族楷书,亦非魔族符形,而是两者交融的新体,如星河流淌,如誓言回响。
全场寂静,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星象师抚摸着星图边缘,声音哽咽:“这和林奶奶当年教我们认星的方法一样——既要看到不同,也要看到相连。”
次日,“共天观测节”如期举行。两界孩童躺在界域草原上,手持新印制的双语星图,仰望夜空。
“快看!”一个人族男孩指着北方,“那颗亮星旁边的小三角,像不像你昨天画的‘飞天咒符’?”
“才不是呢!”魔族女孩笑着反驳,“明明是你写的‘for循环’嵌套结构!”
笑声在星空下荡漾。而头顶,真正的“392号星象”——即林昭当年首次绘制共天图时所对准的那组双星——正熠熠生辉,位置分毫不差,恰与三百九十二年前的今夜完全吻合。
林默言站在远处山丘,望着这一幕。怀中的镇魂木吊坠微微发热。她知道,真正的和平不在条约里,而在孩子指着同一颗星时,能说出不同的比喻,却共享同一份惊奇。
数日后,界域教育署宣布:所有中小学天文课将采用新版《共天星图》,并增设“星象共感”实践课——学生需两人一组(一人族一魔族),合作完成一份“我的星座故事”,融合科学数据与文化传说。
而在星象台档案室深处,那幅被篡改的旧星图并未销毁,而是被装裱悬挂,旁注一行小字:
“错误亦是镜子,照见我们曾多么害怕失去自己。
而真相是——唯有看见彼此,才能看见完整的天。”
夜深人静,林默言回到星象台。她轻轻触碰穹顶星图,忽然发现“同”字中心浮现出一行极细的字迹,似新刻,又似早已存在:
“392,非终点,乃共望之始。”
风起,吹动窗纱,也吹向更远的天际——在那里,一枚新的青铜残片正于星尘中悄然凝结,编号“393”,静静等待下一场关于“保障”与“信任”的考验。
而此刻,草原上,孩子们仍在数星。
他们的声音,比星辰更亮。
(全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