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辰曦殿又安心静养了十数日,林悦的气色终于彻底好转。体内紊乱的能量被完全梳理平复,精神力不仅恢复如初,还隐隐更上一层楼,感知愈发敏锐凝练。玄墨最后一次为她检查后,露出欣慰的笑容:“已无大碍,甚至因祸得福,神魂根基较之以往更加稳固。林悦姑娘,恭喜。”
东方敖烬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真正放松下来。他几乎将林悦捧在手心,恨不得将所有能搜罗到的滋补之物都喂给她。林悦笑着推拒:“再补下去,我怕是要变成球了。”
这段时间,曜日城内关于林悦的赞誉已经达到了顶峰。每日仍有络绎不绝的礼物和拜访请求,但都被东方敖烬以“需绝对静养”为由挡了回去。只有雷朔、石岩等相熟的伙伴,以及玄墨、龙言等核心人员能时常进来坐坐,带来外界的消息。
“蚀渊”的残部清理工作已近尾声,但正如玄墨所料,这个组织就像隐匿在暗处的毒蛇,并未被彻底根除,只是暂时蛰伏。各族联军虽然解散,但戒备并未放松,情报网络仍在高效运转,追踪着任何可疑的动向。
司溟通过蛇族最高加密渠道送来的那枚黑色鳞片和“证词”,在联军高层引发了深远的影响。它不仅彻底洗清了林悦身上任何可能的污名,将她推上了英雄的神坛,更让蛇族这个向来神秘、立场暧昧的种族,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展现了其“公正”与“合作”的一面。虽然没人天真到认为蛇族会就此完全站在联军一边,但至少,司溟此举为未来的接触打开了一扇窗,也缓和了部分种族对蛇族的警惕与敌意。
当然,对于东方敖烬而言,司溟的形象依然复杂难言。那条蛇救了悦儿,帮了大忙,但也曾将悦儿置于险境,更别提他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旧日纠葛。每次想到林悦在幽暗地穴中独自承受痛苦时,身边只有司溟,东方敖烬就觉得心头有一股无名火在烧,却又无处发泄。
这日清晨,林悦刚用完早膳,正倚在窗边看着曜日城永恒的金色晨曦洒在错落的殿宇飞檐上,龙言便匆匆而来,神色带着几分罕见的严肃。
“少主,林悦小姐。”龙言行礼后,直起身,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长老会传讯,请少主携林悦小姐,前往龙心圣殿。”
东方敖烬眉头一蹙:“何事?”长老会那群老家伙,之前因为悦儿的功绩和族内舆论,暂时消停了,此刻突然召见,还是去象征着龙族最高权力与祭祀之地的龙心圣殿,让他本能地生出警惕。
龙言斟酌了一下言辞,低声道:“几位核心长老联名提请,言及林悦小姐虽功勋卓着,深得人心,然其与少主的伴侣关系,终究事关我黄金龙族血脉传承与未来,按族规需经族长最终首肯,方为名正言顺。他们希望少主能带林悦小姐,面见族长。
气氛瞬间凝滞。
东方敖烬的金眸骤然转冷,周身隐隐有危险的气息浮动。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遭!那些老古董,终究还是放不下所谓的血脉纯正与族规体统!悦儿为龙族、为联军立下不世之功,他们竟还敢拿这个来说事?
林悦感受到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压抑的怒火,轻轻伸出手,覆在他紧握的拳头上。她的手温凉柔软,带着安抚的意味。“敖烬,”她声音平静,抬眸看他,“该来的总会来。去见见族长,也好。”
她其实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东方敖烬是龙族少主,他的伴侣,不可能完全绕过龙族最高掌权者。之前因为大战和养伤,这件事被搁置,如今风波渐平,是时候面对了。而且,她对那位用自身本源替换了东方敖烬原始本源、却又对他异常冷淡的族长,也存有深深的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东方敖烬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大,金眸中的冰寒在对上她沉静的目光时,稍微融化了些许。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意,对龙言沉声道:“知道了。去回复长老会,明日辰时,我会带悦儿前往龙心圣殿,面见族长。”
“是!”龙言领命,又看了林悦一眼,眼中带着鼓励与支持,这才退下。
次日辰时,东方敖烬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暗金色少主礼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伟岸,威严天成。林悦也换下了日常的简便衣裙,穿上了一袭东方敖烬早就命人为她准备的、用料考究却不失雅致的淡金色长裙,裙摆绣着若隐若现的流云纹,长发简单挽起,斜插一支他送的白玉簪,清丽脱俗中又透着一股沉静的气度。
两人携手走出辰曦殿。殿外,龙言已率领一队精锐龙族亲卫等候。沿途遇到的龙族族人,无论是战士、仆役,还是贵族,见到他们,无不恭敬行礼,目光落在林悦身上时,充满了真诚的敬仰。
龙心圣殿位于曜日城最中心、地势最高的龙首峰之巅。整座圣殿以一种罕见的暗金色曜石筑成,巍峨磅礴,仿佛一头匍匐的远古巨龙,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古老气息。通往圣殿的阶梯共九百九十九级,象征着龙族传承的久远与登顶的艰难。
东方敖烬紧紧握着林悦的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他的掌心温暖干燥,传递着无声的力量。林悦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也能感觉到四周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肃穆到近乎凝滞的压力。终于,他们登上了最后一阶。巨大的、雕刻着无数龙族史诗与秘纹的殿门缓缓向内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门内光线并不明亮,反而显得有些幽深。一股更加沉重、更加古老、混合着檀香与某种无法言喻的威严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殿内极为空旷,高高的穹顶仿佛连接着星空,深邃不见顶。两侧矗立着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柱,柱身盘绕着形态各异的龙雕,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会腾空而起。大殿尽头,是一座高高在上的暗金色王座。王座并非华丽,反而显得古朴厚重,上面静静端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之中,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挺拔的轮廓,以及一双即便隔着遥远距离和光晕,也能清晰感受到的、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彻一切的金色眼眸。
仅仅是坐在那里,无形的威压便笼罩了整个大殿,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想要俯首。
东方敖烬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拉着林悦,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在距离王座尚有数十丈远时,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声音沉稳:“东方敖烬,携伴侣林悦,拜见族长。”
林悦也随着他,敛衽行礼,姿态不卑不亢:“林悦,见过族长。”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的呼吸声,以及远处似乎永恒燃烧的、跳跃着金色火焰的龙形灯柱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良久,王座上的身影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一个平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天然威严与距离感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开来,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
“起身。”
东方敖烬拉着林悦站起,身形笔直如松,目光直视着王座方向。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针对东方敖烬,语气依旧平淡:“你要与此雌性结为伴侣?”
“是。”东方敖烬回答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嗯。”族长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可以说是漠然,“你的伴侣,你自己决定即可。龙族少主,有选择自己伴侣的权利。”
这话让东方敖烬和林悦都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长老会郑重其事地提请,就换来族长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自己决定”?
然而,不等他们多想,族长那平静无波的目光似乎转向了林悦。
“你,便是林悦。”这一次,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兴味,“幽暗大裂谷一役,你的表现,很有趣。”
林悦心头微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微微颔首:“族长过誉,林悦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族长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平淡的语气让人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别的什么。他停顿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的治疗能力,源于何处?还有,你是如何精确感知并模拟出‘源核暴动’波动的?据我所知,那并非寻常精神力或能量操控可以做到。”
来了!林悦心中警铃微作。这位族长,果然对她产生了兴趣,而且一上来就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她早已料到可能会有此一问,也早已和东方敖烬商议过对策。有些秘密,比如随身空间和穿越者的身份,是绝对不能暴露的。但部分能力,可以有选择地透露,或者进行合理的“包装”。
“回族长,”林悦斟酌着词句,声音清晰平稳,“我的治疗能力,源自天生对生命能量的亲和与引导。幼时便有些微显现,后来因缘际会,得到一位隐世前辈的些许指点,才得以粗浅运用。”这解释半真半假,将随身空间的部分功能归因于“天生”和“奇遇”,在兽世并不算太罕见。
“至于感知并模拟‘源核暴动’波动,”她继续道,眼神坦然,“当时情况危急,我自身精神力因救治伤员消耗巨大,又感知到地脉深处那异常恐怖的能量躁动,生死关头,或许是潜力被激发,配合蛇族司溟提供的特殊能量引导法门,才勉强成功。具体原理,我自己也难以说清,更像是一种本能般的共鸣与模仿。”
她将大部分功劳推给了“生死关头的潜力激发”和司溟的“特殊法门”,既合情合理,又模糊了焦点。
大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族长似乎在审视她,又似乎在思考她话语中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那平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却转移了话题:“你可知,龙族内部,一直有声音,希望敖烬与星耀龙域大长老的嫡孙女结亲,以巩固两域关系,确保未来龙族权力的平稳过渡?”
东方敖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紧了林悦的手。林悦的心也微微一紧,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略有耳闻。”
“若我要求他接受这门联姻,你待如何?”族长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谈论天气。
林悦能感觉到身旁东方敖烬骤然升腾的怒意和紧绷,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向王座方向,不闪不避:
“族长,敖烬是独立的个体,他的感情与选择,理应得到尊重。联姻或许能带来一时的利益,但若以牺牲个人意愿与幸福为代价,恐非长久稳固之道。我相信,真正的强大与团结,源于内心的认同与共同的守护,而非一纸婚约的捆绑。”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真诚:“当然,我尊重龙族的传统与族长的考量。若族长认为联姻势在必行,那么,我会尊重敖烬最终的决定。但我希望,这个决定,是他发自内心、不受任何胁迫做出的选择。”
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又留有余地,既维护了东方敖烬,又没有直接顶撞族长,可谓滴水不漏。
王座上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那层金色光晕似乎淡了一瞬,林悦隐约看到了一双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无尽星海的金色瞳孔,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发自内心”族长低声重复,语气难辨。
随即,光晕重新浓郁,那平淡的声音做出了最终裁定:“联姻之事,我已说过,由敖烬自己决定。既然他选了你,那便是你。龙族内部的声音,我会处理。”
这等于正式承认了林悦作为东方敖烬伴侣的身份!
东方敖烬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些许,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族长这般轻易地放过,甚至主动表示会处理内部阻力,反而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多谢族长。”东方敖烬沉声道谢。
林悦也跟着行礼:“谢族长成全。”
“不过,”族长的话锋又是一转,这次完全聚焦在林悦身上,“你既已成为龙族少主伴侣,有些责任,便需承担。龙族不养无用之人,亦不容身份存疑者长久居于高位。”
林悦心头一跳,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你对能量感知与运用的‘天赋’,很有趣。”族长缓缓道,“龙心圣殿深处,有我龙族历代传承的‘龙魂秘境’,其中留有先祖对能量、灵魂乃至世界规则的诸多感悟与试炼。你若能在其中有所得,不仅可巩固自身,亦能向全族证明你的价值与潜力。”
进入龙魂秘境?林悦和东方敖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与凝重。龙魂秘境是龙族最核心的传承试炼之地,非核心成员或立下大功者不得入内,而且其中危机重重,机遇与风险并存。
“当然,是否进入,何时进入,由你们自行决定。”族长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漠然,“若无他事,便退下吧。”
“是,族长。”东方敖烬拉着林悦,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一步步退出了龙心圣殿。
直到走出那沉重的大门,重新沐浴在曜日城灿烂的阳光下,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刚才殿内的压力,实在太过庞大。
“他就这么同意了?”林悦还有些难以置信,族长对她的“兴趣”似乎大于对东方敖烬伴侣人选的干涉。
东方敖烬眉头紧锁,金眸中光影变幻:“他向来如此。对于我的事,只要不触及龙族根本利益,他大多持放任态度。但对你”他看向林悦,眼神复杂,“悦儿,他提到龙魂秘境,绝非随口一说。那里很危险。但若能成功,对你而言,确实是天大的机遇。”
林悦握紧了他的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然是证明自己的机会,也是提升实力的途径,我没有理由退缩。敖烬,我想试试。”
东方敖烬深深地看着她,从她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坚毅与勇气。他叹了口气,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我陪你。不过,进入秘境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嗯。”林悦在他怀中轻轻点头。
两人相携,沿着来时的阶梯缓缓而下。身后,巍峨的龙心圣殿沉默地矗立在龙首峰巅,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金色眼眸,似乎穿透殿宇的阻隔,依旧落在他们离去的背影上。
族长的态度暧昧不明,联姻的隐患看似被压下,实则暗流仍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