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穴外的世界,已是天翻地覆。
司溟抱着昏迷的林悦,如同最精密的影子,穿梭在幽暗大裂谷边缘因激烈战斗而崩塌、扭曲的岩壁与硝烟之中。他所经之处,光线仿佛被吞噬,气息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即便是擦肩而过的联军巡逻队或四处逃窜的“蚀渊”残兵,也浑然不觉。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能量对撞后残留的、令人皮肤刺痛的能量余波。远处,核心区域的爆炸轰鸣与喊杀声已渐趋零星,取而代之的是联军肃清残敌的短促命令与伤员压抑的呻吟。金色的龙炎光芒与各色盟友的能量光华,正在逐步驱散裂谷中沉积万年的黑暗与雾气,昭示着这场血战的最终结局。
司溟的脚步极快,却异常平稳,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地面横七竖八的尸体(双方皆有)和燃烧的残骸。他幽深的蛇眸冷静地扫视着四周,确认着方向,同时也将战场的惨烈尽收眼底。当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身着金色或银色盔甲、死状各异的龙族战士时,眸底深处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澜。
越靠近联军主力所在的、临时建立的指挥与休整区域,戒备越森严,往来穿梭的战士与后勤人员也越多。司溟在一个相对隐蔽的、被巨大落石遮蔽的阴影处停下。他低头看着怀中依旧昏迷、但气息在他持续输入本源之力下已趋于平稳的林悦,苍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知道,从这里再往前,就是龙族的核心警戒区。以他的隐匿之术,单独潜入或许还有几分把握,但带着昏迷的林悦,几乎不可能不被发现。而且是时候了。
他轻轻将林悦靠放在一块相对干净平整的岩石上,自己则单膝跪在她身侧。他伸出手,似乎想最后触碰一下她的脸颊,但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停住了,最终只是极其轻柔地替她将一缕被汗水粘在额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该醒了,悦儿。”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强行压抑的情绪。同时,他指尖凝聚起一点翠绿中带着暗金的光点,轻轻点在她眉心。
那是解除他之前施加的、用于保护她识海和维持深度沉睡的蛇族安魂术。
林悦的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眉心蹙起,似乎感觉到了外界的动静和身体的虚弱。司溟立刻收手,身形向后悄然滑入更深的阴影中,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道极其微弱的、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残留在林悦身周,迅速消散在混杂的战场空气中。
几乎就在司溟气息消失的下一秒——
“悦儿——!!!”
一声饱含着无尽焦灼、狂怒、失而复得般巨大惊喜的嘶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撕裂空气,从远处轰然传来!
金光爆闪,一道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疾射而至,带起的狂暴气流将周围的烟尘碎石都卷飞开来!正是东方敖烬!
他显然刚刚经历了一番惨烈搏杀,身上的暗金色软甲多处破损,沾染着暗红与金色的血迹,脸颊上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但这丝毫无法掩盖他此刻爆发出的、如同太阳般灼热而狂暴的威压与情感!那双熔金色的龙瞳,在锁定岩石边那道熟悉的、昏迷中的娇小身影时,瞬间爆发出几乎要实质化的光芒,里面翻涌着后怕、愤怒、心疼,以及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狂喜!
他几乎是一步就跨到了林悦身边,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立刻碰触,仿佛怕眼前的一切只是幻影。直到确认那微弱的呼吸和熟悉的气息真实不虚,他才猛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让刚刚恢复一丝意识的林悦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哼。
“悦儿悦儿你吓死我了”东方敖烬将脸埋在她颈侧,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先前在战场上指挥若定、杀伐决断的龙族少主形象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失而复得、心有余悸的伴侣。
林悦的意识在安魂术解除和东方敖烬强烈的情绪冲击下迅速回笼。她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东方敖烬染血的下颌和紧锁的眉头,感受到的是他滚烫的体温和剧烈的心跳,以及那几乎要将她揉碎的拥抱力度。
“东方”她声音微弱,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却没什么力气。
“别说话,别动。”东方敖烬立刻制止她,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身体,强大的龙元力温和地探入,随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精神力透支,本源震荡谁干的?那条该死的蛇呢?!”最后一句,已是咬牙切齿,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他显然察觉到了林悦身上残留的、不属于她的治疗能量痕迹,以及那丝即将散尽的、属于司溟的、让他极度厌恶的气息!
林悦心中一紧,知道东方敖烬对司溟的敌意从未消减。她想解释,但虚弱的身体和混乱的思绪让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而且,司溟此刻恐怕早已远遁。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紧随东方敖烬而来。金锋带领的龙牙近卫,以及收到消息赶来的玄墨。金锋等人见到林悦安然(虽然昏迷)归来,均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因少主暴怒的气息而噤若寒蝉。玄墨则快步上前,翠绿色的能量温和地扫过林悦,眉头微蹙,推了推单片眼镜:“伤势不轻,但处理得很及时,手法高超,暂时没有恶化迹象。需要立刻静养。”
东方敖烬闻言,眼中的怒意稍缓,但看向林悦时,心疼与自责几乎要溢出来。“立刻准备飞舟!返回曜日城!用最好的药,调最好的御医!”他沉声下令,一把将林悦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捧着易碎的琉璃。
“等等战场”林悦虚弱地提醒。
“大局已定!”东方敖烬抱着她,大步朝着临时升起的、属于他的黄金龙纹飞舟走去,声音斩钉截铁,“‘蚀渊’核心祭坛被毁,‘破界锥’被夺,高阶祭司团死伤过半,残部正在被清剿。此战,我们赢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胜利的傲然,但抱着林悦的手臂却收得更紧。这场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而对他而言,最沉重的代价,莫过于怀中人儿遭受的磨难。
飞舟很快升空,朝着曜日城方向疾驰。舟舱内被布置得极其舒适,东方敖烬亲自将林悦安放在柔软的垫榻上,握住她的手,源源不断的温和龙元力输入,为她稳固伤势,驱散体内最后一丝阴寒与疲惫。玄墨在一旁辅助,调配着药剂。
林悦在温暖和安全感中,意识再次变得昏沉。在彻底睡去前,她模糊地感觉到东方敖烬低头,珍重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那吻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睡吧,悦儿。我守着你。这次,谁也别想再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誓言,响在耳畔。
林悦安心地沉入梦乡。她知道,自己回来了,回到了他的身边。而关于司溟,关于地穴中的几日,关于那场决定胜负的“假信号”或许,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慢慢告诉他。
飞舟外,幽暗大裂谷正在逐渐被抛在身后。夕阳的余晖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荒野上,也照在飞舟那流线型的金色外壳上,反射着温暖而疲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