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克生和谢十二他们都站在了跑道一旁。
众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谁家的骏马更加雄壮,血脉更加纯正。
没人讨论名次。
接下来的比赛没有任何悬念,第一名一定是陛下。
当众人看到一群雄壮的骏马中,挤着一匹灰色的战马。
灰色比较少见,颜色也不讨喜,公子哥都不喜欢这种颜色。
“这————这是谁家的马?”
有人惊讶道。
众人也都笑着过来围观。
骑士被笑的不好意思,低着头不敢和众人说话。
公子哥们都有些惊讶,家里有点底蕴的都不会用灰色骏马作为赛马,因为它的色不看,远不如纯黑。
并且相对其他家的,灰色的骏马并不出色。
虽然骨架高大,但是有些偏瘦,这种马耐力不足,即便前半圈出彩,后半圈也很容易被赶超。
众人纷纷打听是谁家的。
有人看到骑士的腰牌:“是燕王府的。
众人都哭笑不得。
燕王可是陛下的亲儿子,有必要这样吗?
燕王府会没有好马,都连赢我们七天了!
众人纷纷感叹,燕王太低调了!
点将台上,看着赛马已经准备妥当,朱元璋却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自然知道赛马中的猫腻,各家的骑士一定会控制马速,给御马留下足够的冲刺时间。
前半圈都会正常发挥,让比赛显得很刺激;
后半圈骑士就开始让道,最后让御马超过几个马身,顺利夺得头筹。
这样既有竞技的乐趣,又有完美的结果。
但是朱元璋一代雄主,怎么能容忍臣子在眼皮底下搞这种小把戏?
朱元璋咳嗽一声,这次偏不如了他们的愿:“蒋卿,抽掉十二名骑士去操控赛马。告诉他们,让所有的马儿都全力奔跑。”
蓝玉等人纷纷苦笑,没想到陛下还来这一手。
这下想放水全靠马力了。
蓝玉苦笑不迭:“陛下,这下臣等要输的更惨了。”
看到勋贵们手足无措,朱元璋哈哈大笑:“全都照常发挥,这样比赛才有意思。”
有些送上好马的勋贵不由地心生忐忑,之前还有骑士控制速度,现在换了骑手,战马全力发挥,万一————
希望马儿跑慢一点!
千万别跑御马前面啊!
朱棣暗自庆幸,自己送上去的是一匹中等偏上的马,还是灰色马。
在一群纯色的骏马中鸡立鹤群,估计拿个倒数第一了。
日上三竿。
骏马被骑士催动站在了起跑线后。
大校场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秋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许克生估计大校场一圈的长度大约在一千步,一般是骏马全力冲刺的极限。
骏马跑一圈正好决定胜负。
许克生本来还担忧时间不够,药效刚刚发挥作用,比赛就已经全部结束了。
起跑在线却突然换了骑手。
除了御马没有动,其他骏马的骑手全部换成了穿着红衣的锦衣卫骑士。
这给药丸起效拖延了时间。
许克生放心了,燕王的灰色马虽然不起眼,但是必然有一个出色的成绩。
这次是蒋亲自发号施令。
随着他走到了起跑点,大校场突然安静下来。
风声呼啸,众人都看着在起跑线的战马,每一匹都稳稳地矗立,十分安静,没有一点多馀的动作。
这些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马,可以抵抗惊扰,冲锋起来又会勇猛向前。
蒋奉旨前来,没有立刻宣布开始,而是开始调整位置。
之前其他的赛马都落后御马半个马头,这是礼仪,以示他们没有逾越。
现在蒋却吩咐:“齐线。”
士兵在马前扯了一条缰绳,骑士催促战马上前,所有战马的马头几乎和缰绳触碰。
现在,十二匹马在一条起跑在线。
“跑!”
随着蒋一声大喝,士兵迅速收走拦截的缰绳,骑士同时纷纷催动战马。
战马开始小跑,然后迅速提高速度。
马蹄声隆隆作响,瞬间踏碎了校场的平静,跑道上扬起尘烟。
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人们的心依然吊了起来。
从开始的并驾齐驱,很快变得参差不齐,跑在最前面的是洪武帝的马。
其他骏马大部分都挤在了中间的位置。
最后是一匹灰色的骏马。
勋贵们都略微松了一口气。
这样保持下去最好了。
蓝玉捻着胡子特别满意,自己的马跑第三名。
第二名太危险,随时可能超越过去。
第四名又有些靠后。
第三名不高不低,在没有危险性的位置中最高的排名。
蓝玉微微颔首。
甚好!
燕王看到自家的灰色马拼尽全力,却仍然跑在最后,心里十分安稳。
这样就很好。
最好就这么跑到最后。
朱元璋看到了排在最后的灰色马,已经落后倒数第二名三个马身了。
灰色马孤零零地,几乎远离了马群。
朱元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谁啊,这么低调?
老朱和群臣都各怀心思。
大校场上,骏马还在狂奔。
马蹄声沉闷如雷,地面微微颤动。
半圈尚未结束,御马和其他骏马的距离越来越大,从一个马头到快出了一个马身。
许克生注意到,燕王的灰色马落在最后。
虽然灰色马已经拼尽全力,却依然落在最后吃灰。
但是,灰色马和倒数第二名的差距在缩小,从一开始的落后三四个马身,现在只落后一个马身了。
点将台上,勋贵们都指指点点,点评谁的马跑在什么位置。
当然,他们更多的是夸赞陛下的御马:“陛下的御马才是神驹!”
“御马四蹄生风,山河共振。”
“臣观其奔逸绝尘之姿,弛骋九州不过旦夕。”
“臣观御马骨相峥嵘,这次必然稳拔头筹。”
”
”
勋贵读书少,绞尽脑汁想起几句文绉绉的马屁。
朱元璋摆手谦虚道:“这才刚跑不到一半,说不定就有神骏脱颖而出了。”
朱棣很满意自己家的灰色马,虽然有些不争气,但是不争先就很好了。
其实,一开始他更加低调,想用自家的一匹杂色马。
最后考虑到杂色马实在拿不出手,有失皇家的脸面,他才挑了纯色马中最差的灰色马。
朱棣也跟着勋贵猛拍父皇的马屁:“御马背负的是父皇的雄图,要弛骋天下之道,自然非一般骏马可比。”
朱棣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他震惊地看到,自己的灰色马突然开始发力。
从队尾开始向前超越,已经轻松地超越了倒数第二,接着,超越了倒数第三,接着,————
灰色马尤如吃了仙丹一般,突然四蹄生风,开始一一超越,排位迅速上升。
!!!
这怎么可能?
朱棣彻底懵了!
自己家的马是什么水平他是最清楚的,就是一匹中等偏上的马儿,怎么可能跑的过那些神骏?
点将台上众人也都愣住了,这是谁家的马儿,竟然能在半圈的时候发力?
朱元璋也忍不住问道:“这是谁的马?”
朱棣硬着头皮道:“父皇,是儿子的马。”
朱元璋微微颔首:“跑的不错。”
一开始还以为挑这匹马太低调了,没想到灰色马后劲十足。
灰色马风驰电掣一般,四蹄生风,带着优美的韵律快速上前。
在众人的注视下,它已经跑到了队伍的中间。
众人以为保持现在的位置,或者再向前冲一点,灰色马的名次就固定了。
赛马的名次在前半圈一般就定了,后半圈不可能赶超太多,更不可能从倒数第一跑到前面。
无名的赛马突然成为黑马,一般是从开跑的前半圈已经露出峥嵘。
朱棣却隐隐感觉不对。
灰色马没有这个实力的!
他转头看向二儿子朱高煦,眼神十分不善。
不会是这个孽子给喂了药吧?
这种场合给赛马喂药,这不是作死吗?
你想赢了你皇爷爷?!
朱高煦奇怪地看着父王,为何突然生气?
他也不知道,为何一匹不起眼的灰色马为何跑的这么快,过去没发现这匹马有何出奇的地方。
虽然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孩子,但是他也知道,今天这种场合太出色不是好事。
赛马已经跑完了半程,赛马之间的距离拉开了。
洪武帝的马跑在最前面,已经拉了第二名三个马身。
蓝玉的马跑的很稳,依然处在第三名。
永平侯的马在队伍的中间。
出乎意料的是,灰色马还在发力,超越了一匹;
又超越了一匹;
点将台上鸦雀无声,众人都怔怔地看着燕王的灰色马。
这匹马绝对不对劲!
很快灰色马冲到了第三位,和第三名并驾齐驱。
朱棣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不会再前进了吧?
灰色马没有姑负他的担心,很快超越了第三名。
第三名是凉国公蓝玉的马。
蓝玉咳嗽一声,有些遗撼地说道:“燕王爷有好马啊!老夫甘拜下风!”
清静的点将台上,这句话清淅入耳。
似乎凉国公是在恭维燕王。
有几个勋贵都跟着附和赞叹。
永平侯更是赞叹道:“北地有好马!”
可是对于朱棣,这是杀人诛心。
自己的马眼看要冲击第二名,之后————
之后他已经不敢想了。
第二圈临近终点。
骏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维持现在的名次在冲向终点。
灰色马却还在发力,渐渐赶上了第二名。
勋贵之中,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
排在第二名太他娘的凶险了,唯恐一不小心赶上御马。
现在好了,燕王的马来了!
燕王真好!
灰色马渐渐和第二名并驾齐驱,又渐渐超越一个马头————半个马身————一个马身————
燕王已经麻了!
灰色马绝对吃药了!
就这样吧!
本王求求你了!
天爷!
地上出来一个坑吧,别断它的马腿吧!
燕王死死地看着终点,还有十个马身的距离。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灰色马已经来不及赶超了,父皇的马很快就到了终点了。
2
众人都紧张地看着终点。
灰色马还在奔跑,一点一点靠近御马,甚至马头已经隐约碰到了御马的马尾。
朱元璋都有些紧张了。
御马要输了吗?
快跑啊!
再快一点!
点将台上、大校场围观的众人,目光都看着终点之前。
现在已经是陛下的御马和燕王的灰色马之争。
其他的骏马都在拼命冲刺,但是已经被众人忽视了。
燕王的汗顺着鬓角流下,双拳紧握,紧张地看着自己的那匹“神驹”。
他已经绝望了!
恨不得现在一箭射死这畜生。
蓝玉有些不解,忍不住仔细打量朱棣的背影。
朱棣奸诈似鬼,今天这是怎么了?
是得了失心疯,竟然敢和陛下一较高下?
难道是挑错马了?
这也不会啊!
男人对自己的坐骑的熟悉,远超过对后院姬妾的了解。
燕王难道没有注意,灰色马其实是一匹千里良驹?
其他勋贵也和蓝玉抱持同样心思,无法理解燕王今天的行为。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蒋也是同样尴尬。
骑灰色马的那个骑士,蒋恨不得一刀劈了他。
说是让马儿随便跑,不许干涉。
可是这匹灰色马眼看要超过御马了,你是死人吗?
难道不能暗中稍微控制一下,收紧一下缰绳,给马儿暗示,它自然会降低速度的。
灰色马的骑士一样暗暗叫苦。
他已经几次收紧缰绳,可是胯下的灰色马却丝毫不理会,冲的尤其的猛。
他能感觉到灰色马十分兴奋。
自己如果约束的太紧,不仅容易被台上的贵人们看到,甚至马儿也不会不高兴。
说不定战马突然来一个猛停,将自己甩出去。
最后的冲刺,灰色马的位置还在上前。
接近御马的马尾;
接近御马的后腰;
接近御马的马头;
点将台上的勋贵都十分紧张。
陛下的御马要输了?
灰色马吃了春药一般跑的太猛了!
朱元璋死死地看着终点,老四的马竟然要超越了?
朱棣站在父皇身边,感觉如芒在背,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众目睽睽之下,御马和灰色马齐头并肩一同迈过了终点线。
御马和一匹灰色的马跑了并列第一,这本身就是输了。
点将台上死一般沉寂。
没人想到竟然是这种结局。
蓝玉虽然不同情朱棣,但是刚才的赛马总透着诡异。
难道朱棣也被人暗算了?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来不及啊!
只能说,这就是朱棣实力的一次无意中的暴漏。
朱元璋最先反应过来,只是淡然道:“燕王的马不错啊!”
朱棣满头大汗,躬身道:“父皇,儿子————实在是侥幸。”
朱元璋微笑道:“北地靠近草原,有几匹骏马是好事。”
朱棣冷汗涔涔,唯唯诺诺,不知道如何回应。
这次赛马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台下的公子哥们都疯了,都在忙着交头接耳。
如果给骏马排行,首先是纯色的马,灰色的马因为颜色斑驳并不讨喜。
没想到,今天一匹灰色马竟然和御马一起占据了第一,直接刷新了他们对灰色马的认知。
也刷新了他们对燕王的认知。
燕王太猛了,比赛场上无父子,连自己的父皇都敢血拼。
一群见了老父亲就缩头缩尾的家伙,竟然看到一个敢和老父亲争高低的,顿时各种表情。
欣赏;
疑惑;
嘲讽;
不解;
敬佩;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燕王牛逼!”
谢十二目定口呆,忍不住低声道:“许兄,燕王府这么强吗?随便拉出一匹灰色的马,都能和御马并驾齐驱?”
许克生一摊手:“实力!这才是真正的实力!现在不觉得你过去七天输的冤枉了吧?”
谢十二连连点头:“不冤!一点也不冤!过去我老以为燕王府是靠喂药赢的我们,现在看那就是绝对的实力。”
“是本公子小人之心了!”
许克生抬头看向点将台,企图查找燕王的身影。
没想到朱元璋已经带着他们走了。
陛下的仪仗排开了,御辇在勋贵的簇拥下渐渐远去。
赛场重归安静。
一众纨绔没了赛马的心思,纷纷打道回府。
燕王今天太牛了,必须回去告诉家里的长辈。
许克生也跟着谢十二一起渡江,该回马场了。这次出来为了保密药丸,没有带锦衣卫的番子,他们该着急了。
日上正午。
秋日温暖。
勋贵们将洪武帝送到午门,看着御辇在燕王的陪护下进了宫,勋贵们散了。
谨身殿前,朱棣亲自搀扶老父亲下了御辇。
朱元璋站稳了,嘱咐道:“老四,去看看太子吧,咱去歇一会儿。”
朱棣躬身道:“儿臣遵旨。”
朱棣带着两个儿子去了咸阳宫。
朱元璋缓缓走上御阶,站在谨身殿的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朱棣带着两个儿子正朝咸阳宫走去。
正要进殿,侍卫带着蒋来了。
朱元璋背着手,站住殿门前。
蒋快步上前,躬身施礼:“陛下,臣查看了那匹灰色马,看不出什么异样,眼神清亮有神。”
“那匹马现在怎么样?还能走路吗?”朱元璋追问道。
“陛下,据臣观察,那匹马精神十足。”
“兽医如何说?”
“陛下,兽医也看不出来是否吃药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朕知道了。”
本以为老四被人算计了,马被喂了药。
吃了药的马虽然在赛场上能跑出超过自身的成绩,但是赛后一般就没了力气,甚至浑身哆嗦,几乎站不稳当。
很多吃了药的赛马,最明显的特征是眼睛红,至少有血丝。
现在老四的马的眼睛没问题,依然留有馀力。
这至少说明没给马儿喂药?
这就是老四真正的实力?
随便挑选一匹灰色的马,就胜了老子的千里驹。
朱元璋冷哼一声,大步进殿。
老四之前太低调了!
朱棣带着孩子拐过一个弯,这里谨身殿的人看不到。
朱棣立刻站住了,看着两个儿子。
“你们给马儿喂药了?”
朱高煦以为是个很宽泛的问题,急忙点点头:“是啊,父王!儿子喂————”
啪!
他终于没忍住,给了二儿子朱高煦一个耳光,将儿子剩馀的话一巴掌抽了回去。
朱棣抓起二儿子的衣领,几乎他揪了起来,“和皇爷爷赛马,你也敢给马儿喂药?你这是作死你知道吗!”
朱棣气的七窍生烟,咬牙切齿。
朱高煦这才知道误会了父王的意思,急忙急忙连连摇头:“父王,最后那匹儿子可没有喂。”
“真的?”朱棣眼睛都红了,死死地看着儿子。
朱高煦吓得瑟瑟发抖,几乎不敢和父亲对视,“真的,父王!”
为了自证清白,他急忙拿出道衍给的瓷瓶。
“父王,今天早晨大师就给了三粒,儿子骑的那匹马用了一颗,剩下的都在这里。”
朱棣松开了他,一把抢过瓷瓶,快速地打开,一口气将里面的药丸都倒在手上。
果然只有两颗了。
朱棣将药重新塞回药瓶,揣进自己的怀里。
他又想起了儿子参与的第一场比赛,原来儿子是用喂药夺得的第一。
他又用手指戳着二儿子的脑门,低声骂道:“你皇爷爷在点将台上看着呢,你争那个第一有用吗?”
朱高煦心中害怕,低声道:“儿子想————想让皇爷爷夸奖。”
朱棣冷哼一声:“就你?你也配?!”
在京城,陛下的孙辈要出风头,那也必须是东宫孩子的,藩王的孩子蠢一点才好。
朱高煦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没想到跑第一竟然也是错。
朱棣又看向大儿子朱高炽:“你去挑的马,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朱高炽摇摇头:“父王,儿子去了就点了这匹马,亲眼看着侍卫拉走的,全程没发现哪里不对。”
???
朱棣站直了身子。
侍卫都是忠心耿耿的,中间能出现什么问题?
他最清楚,灰色马不可能跑出今天的成绩。
肯定被人暗算了!
那人是谁?
凉国公蓝玉?
他没有机会的,陛下赛马是临时起意,谁能现准备药?
他看看二儿子朱高煦,”回去找道衍大师,将今天的事情告诉他,他问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朱棣感觉今天的事情不简单。
自己肯定是被人给阴了!
是谁下的黑手呢?
陛下临时起意,谁能反应这么迅速?
蓝玉一直陪着陛下,他应该没有机会下达命令的。
还有谁?!
咸阳宫。
窗户半,和风轻拂。
朱标靠在窗前安静地看书。
正午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时光似乎融化在这片金色的静谧里。
刚送走詹事院的重臣,简单用了午膳。
难得有这种完全属于自己的清静时间,太子拿出了喜爱的书。
直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朱标的目光从书上抬了起来。
张华快步进来:“太子殿下,燕王来了。”
“请进。”朱标恋恋不舍地放下书。
朱棣带着两个来了,父子三人上前见礼。
太子摆摆手:“好了,都坐吧。”
朱棣父子三人坐下,宫女送来茶水糕点。
朱高炽兄弟早已经饿了,吃起来了糕点。
太子靠在软枕上,笑道:“刚才御马监那怎么说今天赛马了?”
朱棣心头一紧,没想到太子也知道了?
“太子哥哥,这个————”
太子被阳光照在脸上,没有注意四弟脸上尴尬的神情,”听说还有人出的马儿竟然和父皇的并肩第一,谁的马这么神骏?”
朱标笑道,心中好奇,是谁这么不知高低。
甚至担忧,以后这人的日子不好过了。
朱棣哭丧着脸:“太子哥哥,是我的马。”
“什么?!”朱标吃了一惊,不由地上下打量四弟。
“太子哥哥,就是臣弟的马。”朱棣又害怕,又羞臊,实在是无地自容。
朱标疑惑不解:“老四,你————你当时是怎么想的?为何要挑选这么好的马去和父皇比赛?”
朱棣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大哥,您要相信我,我————我故意挑了一匹中等偏上的马,就想凑个数。”
“谁想到,那畜牲今天这么不对劲!”
朱标沉吟片刻,问道:“被人喂药了?”
朱棣连连点头:“极有可能!不然一匹灰色马怎么可能跑过御马!”
“四弟,马的眼睛红了?”
“呃————没有!”
“马力竭了?”朱标继续问道。
“这个,好象,没有多少力气了。”
看着四弟吞吞吐吐的样子,朱标心中疑心大增,老四不对劲。
父皇临时起意赛马,即便有人想整老四,今天也反应不过来吧?
何况,众目睽睽之下,是那么好下药的吗?
“四弟,别担心,父皇不会在意的。”
“太子哥哥,这————臣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没事的,”朱标笑着安慰道,“晚膳的时候,你带着孩子去谨身殿给父皇请安,多说几句软话好了。”
朱棣哭丧着脸,”好吧,臣弟晚膳的时候过去。”
朱标的脸上露出倦怠,到了他午睡的时间了。
知道太子身体不好,不能长时间打扰,朱棣起身带着儿子告退。
太子听着朱棣父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寝殿再次恢复安静。
太子缓缓靠在软垫上,困意上涌。
他的心里也有些疑惑,四弟很机警、很聪明,今天的赛马实在反常。
四弟不会和父皇抢风头的,任何一个藩王都不会。
可如果说四弟是被阴了,会是谁?
在那个场合不被发现很难的,全靠运气。
太子打了一个哈欠,缓缓闭上眼。
还有一种可能,四弟一个不小心,送上去一匹千里良驹。
如果这种可能为真,那————
四弟也太低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