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赵的交警队长。
此人四十岁左右,国字脸,眼神锐利而沉稳。
赵队长将三人领到一间会议室,给他们倒了水,才开口说道:
“刘先生,刘小姐,张律师,辛苦你们跑一趟。请坐。”
待三人坐下后,赵队长继续说道:“关于林长生先生的交通事故,肇事司机王大奎对其酒驾、超载以及闯红灯的行为供认不讳,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出具,王大奎负全部责任。”
他将一份打印好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复印件推到刘海波面前,说:
“这是复印件,你们可以看一下。”
刘海波拿起认定书,仔细看了一遍,上面的责任划分清晰明确。
他点了点头,将认定书递给身旁的张律师。
张律师快速浏览后,也表示没有异议。
赵队长见状,继续道:“现在的问题是赔偿。王大奎本人经济条件一般,他是给‘宏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开车的,当时正在运输建筑材料,属于职务行为。
“所以,我们已经通知了宏图建筑公司的负责人,他们的代表应该也快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赵队长说了声“请进”,只见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微胖、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
他是脸上挂着略显僵硬的笑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些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助理。
“赵队长,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微胖男人主动伸出手,与赵队长握了握,“我是宏图建筑公司的副总经理,我姓黄,叫黄志强。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法务。”
赵队长介绍道:“黄总,这位是受害者林长生先生的家属代表,刘海波先生,刘紫涵小姐,以及他们的法律顾问张律师。”
黄志强的目光在刘海波和刘紫涵身上扫过。
当看到刘紫涵那身不菲的穿着和她身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气质时,眼神微微一凝,随即又堆起笑容,分别与三人握手:
“刘先生,刘小姐,张律师,幸会幸会。这件事,唉,真是对不住林先生,也给各位添麻烦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客气,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审视。
刘海波只是象征性地与他握了下手,语气平淡地说:
“黄总客气了。我们今天来,不是听客套话的,是来谈赔偿的。受伤者林长生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每天的花费都是天文数字,后续的治疗、康复更是个无底洞。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倒下了,整个家都快垮了,这件事你们宏图建筑公司作为雇主,难辞其咎。”
黄志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他示意身后的助理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刘先生说的是。我们公司呢,对于林先生的遭遇也非常同情。我们也研究过了,考虑到王大奎是我们的员工,我们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这是我们初步拟定的一个赔偿方案,您看一下,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我们都考虑到了,总计是十五万。”
他报出这个数字时,眼神有些闪烁。
刘海波还没说话,刘紫涵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十五万?对于一个重伤昏迷多日,后续还不知需要多少治疗费的人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这分明是没有诚意!
张律师则是拿起那份所谓的赔偿方案,快速翻阅着,
看完之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黄总,这份方案恐怕连林先生目前在医院的抢救费用都不够,更别说后续漫长的康复治疗和他因此无法工作造成的损失了。”张律师将文件轻轻合上,推回给黄志强,带着一副嘲讽的语气说,“贵公司拟定的这个数字,是觉得林先生的健康和未来,只值这么多吗?”
黄志强的脸色瞬间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对方如此不给面子,直接戳穿了他的心思。
他干咳了两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张律师,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也是按规定办事,十五万已经是我们能承受的上限了。王大奎家里也不富裕,他个人也拿不出多少钱来。我们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已经是额外承担了很多了。”
“按规定办事?”张律师冷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事故责任认定书,说,“这份认定书上清清楚楚写着,王大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他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发生的事故,那么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这可不是什么人道主义,而是你们应尽的法律义务!至于上限,我倒想问问黄总,是贵公司的规定,还是法律的规定?”
黄志强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原本以为刘海波父子俩是普通老百姓,没什么法律知识,随便给点钱就能打发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请了这么一位伶牙俐齿的律师。
他眼神闪烁,开始盘算着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就在这时,黄志强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慌忙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接听。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只见他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挂了电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态度似乎比刚才缓和了许多:
“张律师,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公司再研究研究,明天给您和林先生一个答复,您看如何?”
张律师与刘海波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海波微微颔首。
张律师这才开口,用一副不卑不亢的语气说:
“黄总,我们理解贵公司需要时间内部沟通。但林先生还在医院等着钱救命,时间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
“我希望贵公司是真心实意地想解决问题,而不是以此为借口拖延时间。明天什么时间能给答复?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时间点。”
黄志强似乎松了口气,连忙说道:“明天上午十点,我亲自给张律师打电话,或者我们再约个时间面谈都行。”
“好,”张律师看了一眼手表,“我们就约定明天上午十点。希望贵公司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一个合理的方案。如果明天的方案仍然无法让我们满意,那么我们只能通过法律途径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了。到时候,贵公司需要承担的恐怕就不仅仅是经济赔偿,还有因诉讼带来的名誉损失和时间成本。”
这番话软硬兼施,既给了对方台阶,也点明了利害关系。
黄志强脸上挤出笑容:“一定一定,张律师放心,我们会认真研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