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这一惊一乍的,皇上的沉思都被打断了。
他侧头看向文鸳,眼皮子都耷拉下来了,便握住了她的手,问道:“累了吧?今儿你也操劳了。”
【皇上真疼爱瑶嫔娘娘,我能不能打动瑶嫔娘娘收下我做养子呢?】
【原来瑶娘娘今天也很累啊,我也累了!但要是能回去玩儿的话就不累!求一求皇阿玛能同意吗?】
【瑶嫔娘娘操劳了?方才咱家离宫的时候操劳的?也对,奴才们都被皇上赶出去了,那就只剩瑶嫔娘娘能服侍皇上了。】
那些奴才现在也没重新被叫进来,殿内只有三个人的心声,皇帝听得无波无澜,只是有点想打弘昼一顿。
居然还想大半夜的再回圆明园,就为了去玩乐。
圆明园的湖水上冻了,怎么没把他脑子里的水给一并冻上!
文鸳“唔”地努力睁大眼睛,但只维持了一小会儿,就又耷拉了下来。
便只朝着皇上点点头。
她可不是操劳太久所以累了吗。
别说她只在养心殿吃吃喝喝,其实也磨墨了呢,虽然没磨多久皇上就让她自己去一边待着了,换了个专业侍候笔墨的太监上去。
但是在皇上跟前总得端着点儿,这就是一种劳累。
她想回东梢间了,这都什么点儿了,皇上也不批折子做正经事,就看着两个刚回来的灰突突小阿哥站着愣神,然后不知道在那儿想些什么。
她实在太困了。
而且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嬷嬷都教了,皇上心情不好,身体不好的时候,不能歪缠着皇上。
知道文鸳的理解能力不太好,嬷嬷还特意说得直白了点,就是得离皇上这个随时会爆发的危险源远一点。
文鸳和皇上相处时间不长,还做不到对皇上的威仪视若无睹,很愿意听嬷嬷的教导。
在今晚她很愿意一个人孤枕独眠,让皇上自己和两个儿子大眼瞪小眼。
皇帝看着文鸳那小模样,也被带出了倦意,便摆摆手让文鸳先回去了,温声交代道:“朕等等就来,你先歇下便是。”
这倒是常有的事,毕竟皇上勤政,文鸳如获大赦,应了声,便出去了,光看背影都透着股雀跃。
接着弘历和弘昼也被带了出去。
这时候苏培盛才回禀道:“皇上,方才程圆回来说,皇后娘娘……”
皇帝直接打断了,说道:“朕明白,皇后那里……朕暂且不得空见她。苏培盛,你去宣旨,就说……”
被叫到的苏培盛心里一个咯噔,他今天有点害怕宣旨俩字。
“就说四阿哥和五阿哥都大了,也是时候在外头给他们找个府邸开始翻新了。”
皇帝用手捻着笔尖突出的那点毛,漫不经心地安排下去:“便封五阿哥为和贝勒,等他们俩也娶了福晋,就都和三阿哥一道去外头住着吧。”
至于现在,那当然还是住在圆明园,毕竟年纪还太小了,直接赶出去不像话。
“奴才领命!”
苏培盛一个脚软,就顺势跪下了,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之后,才拖着两条棉花似的的腿挪到了殿外。
四阿哥没有爵位这件事已经吸引不了他了。
皇上这是一杆子把所有阿哥都撂到一边,明确表示自己一个满意的都没有了啊,这这这……
苏培盛抹了把冷汗。
从前三阿哥顶着,资质不行归不行,但其实是有定海神针的功效的,这下子可就要乱套了。
他想起从前跟着先帝却向着废太子的那个大太监,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躬着身子匆匆走远了。
只给一人安坐于殿内的皇帝留下一句心声。
【瑶嫔娘娘简直就是妲己在世啊!】
皇帝搁下了手中半天没落在纸上的御笔,浅笑着摇了摇头,世上哪有瑶嫔这样单纯的狐狸精。
若瑶嫔是妲己,他岂不就成了要杀两个儿子的商纣王,难道他折辱了三个儿子吗?
皇帝不解地皱起眉头。
父为子纲,君为臣纲,皇帝作为亲爹加大爹,完全没有要责怪自己的意思。
而且他是给府邸给爵位地让他们滚蛋的好吗,别提多慈爱了。
再说了,他如此安排三个阿哥也另有一番深意。
出宫建府相当于从紫禁城分家分出去了不错,但也有了结交外臣的机会。
三个阿哥年长,总有人想要下注,不得皇帝喜欢就更好了,投机客喜欢的不就是这样的皇子吗。
作为过来人,皇帝很是明白他们会遇到什么诱惑,当年他的门下就有不少这样的人。
且让他看看有哪些大臣迫不及待要挣这份从龙之功,觉得他已经老得快要死了。
鱼饵入海,只等大鱼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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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臣们完全没有让皇帝失望,里头愿意接近三阿哥的还真不少。
还有不少等着五阿哥的,毕竟五阿哥也是贝勒了,算起来还比三阿哥早封不少年呢。
可见皇上虽说把五阿哥放在圆明园不去理会,但心里还是惦记这个儿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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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四阿哥,预备烧冷灶的也不是没有,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的道理大家伙都懂。
皇帝一边冷眼旁观,一边把这些人统统都记在了小本子上。
文鸳作为枕边人自然是最知道皇上心情不怎么美妙的,甚至还可以说是相当差。
皇上不得不接见了联袂而来的太后和皇后两人之后,更是一副谁都不要来惹朕的模样。
文鸳已经许久不曾去景仁宫请安了。
她没有当活靶子的爱好。
太后和皇后一来,她就躲在东梢间装养心殿根本没她这个人,完全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好在太后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三阿哥的事,没有要干涉皇上宠爱心肝宝贝的想法,见皇上态度莫名其妙就越发不善起来,为了缓和气氛,还赏赐了文鸳不少东西。
文鸳当然是高兴的,收到漂亮首饰谁会不高兴呢。
皇帝不高兴。
甚至可以说是暴怒,气到双目猩红。
他从前只知道皇后是帮衬着三阿哥的,这也正常,谁知道在心里还盘算了那么多东西。
什么要离间三阿哥和齐妃的母子之情,什么三阿哥蠢钝,可以在他登基之后用孝道压制他,什么要扶持乌拉那拉家的女儿继续做皇后。
好详细的计划。
就是这计划里他怎么已经是个死人了呢。
这叫皇帝不得不想起章弥来。
难道是章弥告诉了皇后,自己已经没多少年可活了?
但现任院判不是这么说的啊。
皇帝只能怀疑要是自己再多活两年,皇后就得撺掇章弥对自己下手了。
本就在生气,正要申饬皇后不得干涉朝政呢,就迎来了太后也清楚知道皇后暗地里的盘算这个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