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这个蠢到连心声都不用听的儿子,皇帝张口就骂:“你三岁启蒙,如今二十多岁了,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骂着骂着皇帝也心酸起来,弘时三岁的时候,他在府上韬光养晦,连带着门客也清闲,所有人加起来一起操心这个孩子啊。
就教出来这么个货色!
哪怕只会死记硬背半部论语,也不至于连心声都听不见啊。
想到从前,皇帝实在是不敢置信,生出一点渺茫的希望。
说不准,是弘时心无旁骛,一心一意回答问题,又一心一意听他这个皇阿玛的话,不许他说话,就连想也不敢想了呢。
虽说这样一来也还是窝囊了些,但至少有点脑子啊。
皇帝转头便盯上了不远处那个太监,手一指:“你,过来。朕问你话,你不许答。”
这太监正是程圆,毕恭毕敬站在那里,看着没什么异常,可到底是功夫不够深,额头已经遍布汗珠。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声十分清晰,就和其他奴才纷杂的心声一样清晰,成功打破了皇帝的自欺欺人。
而弘时面对皇阿玛两次相同的行为,还是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就跟木头似的杵在那里不动弹。
那点子希望又溜走了。
皇帝捂住了胸口,这里,闷得慌。
三阿哥也好,程圆也好,都被他抛在了一边,颤颤巍巍伸出手喊道:“去,去把瑶嫔叫来。”
他不信,他不服,他,门客,还有现下教导弘时的大儒,三管齐下,就算学生是头猪也该成材了啊!
说不准是读心术出问题了,没准儿现在能听到文鸳的心声了呢。
程圆那个机灵,一骨碌跪下算是应承了皇上的命令,然后就迅速朝外头去了。
其他奴才甚至都抢不过他。
【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先溜】
期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而被皇帝用一样的手段刁难的弘时,年纪相近的庶母要到了,甚至连告退都不会说,只是无辜而委屈的站在那里,看得皇帝眼前直发花。
文鸳步伐匆忙,看程圆那样子,她也不敢耽搁,好在与皇上同处养心殿,她收拾得也相当齐整,面君也不会失仪。
她悄然进门,看了眼三阿哥,绕了过去,走到前边,才行礼道:“皇上,臣妾来了。”
文鸳与皇上相处久了,言语上也放松不少,只是这一回皇上却和往常一样亲热地上来拉过她。
反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确认了,现在殿内听不见心声的人已经变成了两个,读心术什么问题都没有。
那究竟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就很明显了。
可都是听不见心声,竟然还能分出一个上下高低来。
瑶嫔都知道避嫌,而弘时分明看见了瑶嫔绕圈,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嘴巴跟被浆糊粘住了似的,那双脚跟被钉子钉在地砖上了一样。。
皇帝不由生出一个让自己十分恐惧的念头,不会在听不见心声的人群中,弘时也是垫底的那个吧。
……
文鸳大着胆子上前靠近皇上,温热的指尖开始帮看上去痛苦得快要死掉了的皇上按摩,一边按一边问道:“皇上有什么烦心事要这样为难自己呢,皇上万金之躯,为了什么都不值当的呀。”
一有人安慰,皇帝满心的愤懑简直是喷涌而出,素日只需执笔的手重重一拍桌面,震的墨汁都洒了出来。
“他!”
对着文鸳,皇帝只吐出了一个字,又颓然跌坐回椅中。
文鸳却朝着皇上手指的指向看了过去——正是三阿哥弘时。
换了旁的聪明人见到父子闹矛盾,这对父子还是皇帝和皇子,早想办法给自己脱身了。
上等办法是缓和父子矛盾,塑造一个贤良人设外加全身而退。
中等办法是装聋作哑,只安抚皇上一人的情绪,尽到妃嫔的本分。
下等办法是匆匆告退,虽说将自己的胆小如鼠展露无遗,但也算不得有错。
而文鸳,也算是受过嬷嬷培训,了解宫斗路数的文鸳,觉得那几条路都太过落于俗套,她有个另辟蹊径的法子。
她直白说道:“既然三阿哥惹了皇上生气,皇上不见三阿哥不就好了,您还有的是阿哥呢,四阿哥和五阿哥就在圆明园等着皇上,盼着皇上呢。”
皇帝也对蠢钝不如猪的弘时失望至极,在文鸳的安慰下终于冷静了下来,接受了这难以忍耐的事实。
“苏培盛,传朕的旨意,封三阿哥弘时为丰贝勒,离宫建府去吧。”
【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幸好不是我】
苏培盛一时都没敢应声,皇帝先听到了程圆这小子的侥幸,一挥手让他去通知皇后这个好消息了。
皇帝沉声说道:“告诉皇后,从前的事朕不想再追究什么,和齐妃一起为弘时挑几个好生养的送去他后院,朕也会着手为弘时择一个福晋的。去吧”
生孩子去吧。
【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程圆虽这样在心里念叨,但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后便退下往景仁宫去了。
皇帝喜欢用他,也是为着程圆哪怕是心声也从来不嘀咕旁人,只念叨自己的感受。
当然了,能力也不错,总能圆满完成他交代的任务,倒是取对了名字。
苏培盛见皇上又撑着额头不说话,正打算默默退下去传旨,便听皇上幽幽说道:“将弘历与弘昼从圆明园接来,朕今日便要见到他们。”
【瑶嫔娘娘好大的本事!竟然将皇上摆弄于股掌之间!】
皇上一举一动全然是按着瑶嫔的建议来的,由不得苏培盛不震惊,面上恭恭敬敬地应下吩咐,心中的惊叹都快要震破皇帝的耳朵了。
其余的奴才当然也都是和苏培盛差不多的想法,但凡是在殿内看完全程的,又有谁会不这样认为呢。
皇帝难得对文鸳生出一丝愧疚来,更多的却是同病相怜之感。
他们都是被误解辜负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