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世界(4k)
玄龙塔,星斗要塞。
泛着金属冷光的巨型堤坝拔地而起,高度超过三百米,如同不可逾越的钢铁长城。
这座宏伟要塞的职责是镇守昔日斗罗大陆第一魂兽聚集地,如今凋零落寞的星斗大森林。
顺着堤坝向上看去,星斗大森林上空千米处,一层透明的能量光罩若隐若现,象是一个倒扣的瓷碗,笼罩仅剩大凶之地的森林内核局域。
瞧见星斗要塞,所有人脑海之中第一个蹦出的词条绝非保护濒临灭绝的魂兽,而是变相囚禁,严防死守星斗魂兽逃脱升天,人类静静等待着复灭陆地魂兽的时机。
夕阳西下,漫天红霞将云层染成绮丽绸缎,温润的晚风伴着草木清香,轻柔地摩挲着金属堤坝上那道孤单倩影的脸颊。
古月独自立于堤坝边缘,俯瞰暮色沉沉的广袤森林,乌黑长发如瀑垂落,发稍沾染着一抹夕阳馀晖,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裙摆飘扬身姿曼妙,仿佛冰雪雕琢的仙子临凡,带着一种遗世独立的寂聊。
那双闪耀着绛紫色的瑰丽瞳眸,倒映着星斗大森林的静默与晚霞的绚烂,甚是复杂难明。
她微微侧首,望向霞光铺就的远方。
金红色天幕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由远及近逐渐清淅,缓缓落在她的身旁,清俊卓然的脸庞与记忆深处没有半分变化,时光似乎永远怜眷着他,未曾留下任何痕迹,依旧年华正好,不染岁月纤尘。
眼神相触,两人之间的神色耐人寻味,精神种子失效、万兽台惊天异变、太阴取代位面之主——————那些足以颠复世界的讯息,此刻被他们心有灵犀一般暂且搁置。
古月是清幽冷淡的性子,她不会如市井泼妇般进行激烈火爆的争吵,之所以没有动用龙神内核开辟空间信道与赵玄真对峙,也是想要给双方一点时间,先行消化那些埋藏多年、一朝爆发的变故。
晚风悠悠吹拂,古月轻轻伸出右手,素白手掌朝着爱人摊开。
赵玄真依着古月的心意,自然而然地牵起,十指扣入她的指缝,掌心紧密相贴,细腻的纹理传递着肌肤的温度,暖意徐徐升腾,那是玄月没有向世界袒露过的温热。
两人沿着漫长的金属堤坝迈步前行,下方是沉寂幽暗的星斗大森林,上方是燃烧的红云晚霞,赵玄真与古月颀长的身影相依相偎。
“自创建到现在,星斗要塞有三千年的历史了。”古月率先打破宁静,“三千年前,传灵塔主联合斗罗各大魂师势力进攻星斗大森林,由于诸位四字斗铠师极限斗罗的存在,帝天双拳难敌四手,星斗凶兽大败亏输。
传灵塔掠夺走了数之不清的魂兽,并趁势创建起星斗要塞,人类和凶兽达成协议,前者不再攻打星斗大森林,后者则只能永远生活在大凶之地,一生一世不得踏出半步。
如果魂兽胆敢冲击要塞防线,那么人类有权当场击杀,反之人类闯入星斗大森林地界,魂兽可以无责杀之,不受协议制裁。”
赵玄真接口道:“以当时的眼光看来,双方似乎是平等的,随着时代变迁,人类的魂导科技越来越发达,这份契约名存实亡,星斗大森林内核圈变成了一座魂兽专属的牢房。
星斗魂兽象是人为圈养在这里,传灵塔高价出售星斗大森林门票,一旦踏入生死自负。
如此一来,传灵塔一边赚取高额费用,一边借此文火慢炖,用外人的性命消耗星斗大森林残存战力,毕竟高阶魂兽的繁衍生息实在太慢了,人类有的是耐心,迟早能够等到帝天陨落,极限斗罗倾巢而出踏平星斗的那一天。”
“是啊————”古月感慨道,“凶兽惊觉大事不妙,想要反悔已经晚了,魂兽再也不是人类的对手。
定装魂导炮弹、联动魂导数组、机甲军团、四字斗铠————各式各样的高精尖科技令凶兽无力抵抗,只能继续隐忍蛰伏,满心寄托于魂兽共主复苏,登高一呼统领万兽,替枉死的同胞讨回公道。”
古月嗓音清冷如玉石相击,赵玄真胸口的银龙逆鳞却象是一团烈火般灼热滚烫。
显然,古月的内心并不是表面那么平静,心脏刺痛绵密,可她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赵玄真的手掌,甚至比最初握得更加用力。
“斗罗大陆传唱着一个传说,龙神不敌神界五大神王,被修罗神以修罗魔剑分为金银龙王。
这个传说是真的,金龙王继承龙神的肉体与力量,困顿于神界禁地,银龙王继承龙神的元素与精神,流落星斗大森林沉睡疗伤。”
古月眸光清澈,坦然自若道:“银龙王超越凡俗魂兽的智慧意味着她象极了人类,千头万绪,瞻前顾后,尤豫不决————
比起迟迟无法下定决心的银龙王,一根筋的金龙王似乎更适合统御魂兽,大家一起最后一舞,闷着头复仇人类,赢了魂兽逆天改命,输了变魂环魂骨,没什么值得遗撼。”
“两位龙王性情大相径庭,金龙王脑子里长满肌肉,或许会拉着魂兽加速堕入永恒地狱,而银龙王只是太渴望完美结局,不愿姑负支持她的魂兽,又不想放弃付出所有感情的爱人。”赵玄真温声道。
“玄真,你是我离开星斗大森林闯入斗罗之后,第一个真心对待的人类,也是我心甘情愿厮守终生的爱侣————”
古月双眼噙泪,她仰望天空,快速眨着眼睛,狼狈地撑起一个笑容:“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争辩的,我就是魂兽共主,龙神半身银龙王。
人类与魂兽命运殊途,是我优柔寡断,不知怎样跟枕边人坦白,本来打算怀个孩子彻底赖上你,可惜一直未能得偿所愿————”
“古月,种族不是我们分别的理由,当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便知晓你是银龙王。”赵玄真垂眸,“这段时间,我同样一直迟疑,究竟怎样平和地跟你坐下来坦白。
可万兽台的精神种子是一条绝路,以精神奴役换取共存————此路不通,两大种族断然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古月默然,她当然清楚那是一条将双方都推向深渊的死路,因此一直尽量敷衍帝天,拒绝激发精神之种,紫色瞳眸重新投向暮色中的星斗大森林,眼底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玄真,你生活在人类世界的光亮里,但全世界不是光亮的,魂兽真实的凄惨处境、经历的种种背叛让帝天他们不能原谅人类,凶兽们背负血海深仇,也等待了银龙王太久太久。
前路茫茫,迷雾笼罩,我————看不清。
在倾情爱你和守护他们之间,好象必须要做一个选择题了,我————”
古月的话语戛然而止,赵玄真心头明了,另一只手轻轻揽住爱人轻颤的香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侧,晚风撩起两人的发丝,墨色长发交织在一起。
“其实,我也没有对你全然坦白。”赵玄真望着天边最后一缕金光,缓缓开口。
“闭关领悟道神之时,我从另一个自己身上看到了不一样的结局,遇见你的一刻,我就应该炼化银龙王血脉,怪我一开始就选错了,方才造成了如今的结局。
过后细细思索,如果世间没有情意,面对一切问题只做冰冷理智的选择,万事万物离权谋近,离正道远,那漫漫人生未免也太无聊了一些。
不回头看,也不批判过去的自己,如果能重来一次,以当时的心境,我们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直到现在我看着你,依然很想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单选题太没难度了,人生可以多选,魂兽和我,你都能把握。”
一望无尽的暗色晕染了天际恢宏的霞光,满天星光和脚下星斗要塞的灯火交相辉映,身后是幽暗的宇宙,古月凝视着赵玄真的脸庞,一时竟分不清天上地下。
她挣脱他的怀抱,向前一步,面向广袤的星斗大森林。
“昂—”
一声清越透亮的龙吟迸发而出,响彻星斗要塞上空,声浪滚滚,震撼四野!
与此同时,古月周身银光大放,一道无比凝实的银色巨龙虚影直冲天际,仰首向天,发出威严的咆哮!
强大的精神力量混合着银龙王血脉,以古月为中心轰然扩散,龙威波及整座星斗要塞,乃至于更遥远的星斗大森林,这一刻,空间受到精神领域封锁,外界的窥探皆被古月隔绝。
精神领域空间封锁,古月终于下定了决心。
赵玄真静静地看着古月施展威能,眼中并无惊讶,只有温柔的欣赏。待龙吟渐歇,银龙虚影融入娇躯,周遭封锁的时空尚存,古月旋身而起,紫眸灼灼地看着他。
赵玄真不闪不避迎着她的目光,笑容在夜色中有些缥缈:“在关于爱的故事里,有些人会大声向天空说,为了你,我愿意放弃整个世界。
也有人会说,为了你,我愿意热爱整个世界。”
话音停顿片刻,赵玄真诚挚道:“你是魂兽共主银龙王,我是当世第一人太极斗罗,我始终无法想出,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解决我们之间的矛盾,化解那横亘数万年的种族仇恨。
我思前想后,真的为你————准备一个世界。”
赵玄真抬起左手,对着两人身前空旷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一”
空间颤鸣。一扇巨大的空间之门展开,边缘流淌着金色涟漪,门内不是漆黑的虚空乱流,而是波光粼粼,隔着一层晃动的水幕,映照出另一个世界的浩瀚景象!
古月的瞳孔收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紫色美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门内景象o
那是新生的恶魔位面!
恶魔位面有着斗罗星十分之一大小,原本阴暗诡谲,充满负面能量,此刻正被一种难以想象的生机净化驱散,世界中央矗立着一株通体碧绿的神树,晶莹剔透的枝叶仿佛连接着天空与大地。
古月认出了这是自然守护者之一的六合本体,神树散发着温柔纯净的光芒,所及之处污秽退散,大地重新变得丰沃,龟裂的焦土愈合如初,干涸的河床涌现清泉,无数嫩绿植株争先恐后地破土而出舒展新芽。
尽管天空有些昏昏沉沉,但古月已能看到几分清澈流光,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正在恶魔位面上演!
月光穿透云层,如同舞台落幕的聚光灯,为眼前这扇空间之门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神圣银辉。
赵玄真看到古月眼中映出的震撼与不可思议,牵着女孩素手的力量微微加重,字字清淅地落入其耳中,响彻于这片精神领域封锁的静谧时空:“这是一座企图侵占斗罗大陆的邪恶位面,我击杀了位面之灵魔神,恶魔位面自此成为无主之物,掌控权随之落到了我的手中。
六合在借助生命规则沟通位面,使得恶魔变成和斗罗星一样布满生命力,创造出一片适合所有生灵居住的新世界。
恶魔位面很大,远超星斗大森林鼎盛时期数倍,我把这个世界送给你,也送给星斗大森林所有魂兽。
当然,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弥补魂兽,在人造魂灵问世之前,斗罗大陆的底层逻辑是魂师升级必须牺牲魂兽,魂师与魂兽遵从根源设置,注定要分个你死我活。
只因你一人,让我有所改变,因为古月是我的爱人,而她是魂兽共主银龙王,肩上的责任需要她替魂兽一族考量。
爱人一体同心,我愿意给予魂兽一片永世安宁的净土。”
拿一方世界做补偿,这是古月从未设想过的发展,她感受到了赵玄真同自己一起面临一切艰难困苦的决心。
空间之门的耀光映衬着那具窈窕身影,女子殷红的唇角缓缓勾出一抹弧度,嗓音轻灵道:“赵玄真,以前我们都向对方隐瞒了太多秘密,这不是恋人该有的行为。
第一次没谈好,我们————再来一次吧。